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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姚風1

    与姚玉再次相遇,是三年后的战火漫天飞的军帐里。

    自太子登基,改国号为鼎御,前两年陛下勤政爱民,民间恢复了安居乐业,不似从前黒旭王朝时的凄风苦雨,百姓颠沛流离,京都民不聊生的惨状。

    现在王朝收复了几个城池,开疆避土,国家慢慢广阔无边。

    正当时,国泰民安、河清海晏之时,北方边境蛮族又开始蠢蠢欲动进犯边界黎民。

    圣上下旨,封我镇北将军,前往临城最偏僻的铭镇镇压。

    我勇猛杀敌,用圣上亲自赐的宝刀砍下敌军十个脑袋,如此壮举激励了部下军队为之振奋,他们更加勇猛向前,替我解决了大部分敌军。

    却不想,我被箭射中了心脏而倒了下去。

    当意识转醒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了自己军帐里,望着天花板好一会儿,忽然觉得口干舌燥,嘴里满是血腥铁锈气味,我嘶哑一声:“水.......”

    一道柔白的光影在我眼前暖暖地略过来,还没看清前边人的样子,水杯已经触到我的唇瓣。

    我什么都没想,只记着水喝,微仰起头时,胸腔上忽然剧烈疼痛,我痛苦地“啊”地低吼一声,打算放弃地回躺,忽然一只手托住了我的后脑勺,轻轻一推,让我的嘴尝到甘甜的水。

    我毫不犹豫地喝了,一杯不剩,喉咙里还是火辣辣地干燥,我感到我嘴皮子都裂了,褪了一层皮。

    而眼前人似乎很懂我心里需求,连忙又倒了一杯水给我喝,我依然咕噜咕噜地全部喝光了。

    那人静静等着,看我脸上没什么需要的,便放下,赶忙在我身边坐了下来,低头对着我胸口一阵灵活翻动我的伤口,缝合动作麻利干练。

    我这才发现,眼前人开始在我面前一直没有说话,动作轻柔安静令人有足够安全感。

    我不禁肃起眼来,好好看向坐在我身侧的人。

    她全身罩着一件白衣,头上也戴着包裹青丝的白罩帽,脸上只露出了两只清冷明亮的眼睛,鼻子和口都蒙上了白布。

    乍一看,吓人一跳,以为她是刺客,若不是她在我边儿上灵活地缝合,我差一点操起刀来起来要砍她了。

    可即便她真是刺客,我重伤在身,根本起不来,只能吼叫人过来围住她。

    但我没这么做,而是盯着她的眼睛,越看越感觉在哪里见过似的。

    她不为所动,目不斜视,打她给我喝两口水之后,就一直坐在那里不动弹,只有她的手在不知疲倦地灵活。

    我看到她额头渗出细密地汗,也不抬手去擦,任由密密汗珠晶莹地粘在她肌肤上面。

    忽然我对她感到好奇,到底是什么毅力使她那么久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给我疗伤。

    我微微拿眼努力去够她在我胸口上的翻飞动作,再回到她全神贯注的脸上,已经好几个时辰了。

    这会儿刚入夏,我看到她后背白色罩衣上湿了一大片,再转回来看她蒙住整个脸的眼睛,关注而投入。

    我不忍心,刚想出声提醒她,可话在喉咙里顿感无力,有种下了迷药,只能眼睁睁看着,并不能做出什么,说出什么话来。

    “闺女........”忽然有一老者的身影慢慢染上了她坐着背影里。

    这么微妙的声音,她都充耳不闻地给我疗伤。

    那老者,我认出来了,他是当地我部下请来的郎中,听说郎中还带着一寡妇和两个孩子,我当时听说了,没怎么见过他们,也不在意,一直以为郎中过来给这里战士们疗伤的,当然也负责给我治伤。

    老者看出她全神贯注给我缝合上药,手里握着小刀子在我胸口外围划了一道又一道,而我却不感觉到疼。

    他没有打扰她,忽然她微侧了一下眼尾,老者立马得到示意地,赶忙拿了巾子轻轻在她额头擦拭一遍,她感激看一眼老者身影一角,或者说她根本没有正眼感激地看老者,只是状似敷衍地点下头,以表示感激地再回过神来继续操弄。

    “哟,将军您醒了?”老者注意到我的时候,刻意从她身边悄无声息地朝我走过去,而我盯着他是刻意把脚步放很慢,身子挪到了我眼前。

    我发不出声来,用眼神眨了眨,十分疑惑又警惕地审视老者郎中。

    郎中了然,两手作揖鞠躬道:“将军莫慌,你胸□□了一箭,差点到心脏的部位,这闺女给你打了一点麻药,不是全麻,所以你现在说不出来话,也不感到疼。”

    原来是这样。

    我微松了口气,老者郎中笑眯眯地宽慰地看我,而她依旧不为所动,似乎当我和郎中不存在一样。

    她是谁?

    对着老郎中,我眼球又疑惑地动了动。

    “哦,她啊!”郎中看她的眼神两眼莫名地崇拜和亮起了光,道:“她是我们镇上的大恩人,也是这镇里有名的女游医。”

    女游医?

    我再次打量她清冷秀气的脸,除了她全神贯注地肃然,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生疏,但我却从她清瘦的脸上,隐隐令人感到疼惜。

    “她前两年死了丈夫,兵荒马乱地来到我们村镇,我们村镇偏僻又荒不聊生,而她是个寡妇,我们镇上不太欢迎她。而她一手把我们村里李县尉绝症治好了,我们镇上才肯收留了她。”老郎中感叹一声,转到她后背上,又是一副赞叹的脸色道:“将军,你道她神不神,我们地里荒得只剩种野草才能活命,我们那里只吃野菜和树皮,结果她不仅治好了当官的主簿和县太爷,还在我们地里种出了好多吃的。番薯就是她带来的,还有连年不长水果的红果也在树上熟透了,还有丹橘也是她亲手培植的,去年还送到皇宫里进贡呢!”老郎中越说越起劲,两眼直放光,看他把她看成了菩萨一样虔诚,“她就是我们铭镇的大恩人,天爷可怜我们,把她这个救世菩萨送到我们这里来了!”

    “好了。”

    老郎中话说到一半,我也听了一半,清凌凌的声音低调地插进来,那声音如冰切碎玉,令我和老郎中不禁安静下来,慢慢聆听她的声音。

    “哎,闺女累了吧?”老郎中忙走上去,在她身边殷勤地听候,唯恐他心中的女菩萨有丁点弱不禁风。

    我这才从郎中转到她那里,她展开双手吊着,手上都带着手套,透明鱼皮,这手套用鱼皮难做极了,世上也没见过一两套,却在她手上如视珍宝。

    “闺女,你让老的为你做什么?”郎中声音放低了,不同与我说话时的振奋乐呵,面对她,郎中说话轻声细语的,唯恐惊动了他的女菩萨。

    “拿糖水来,我有点低血糖。”她脸上现出极度疲惫,声音依旧听着清晰又冷。

    “哎哎。”郎中早熬好了糖水,寄给了她。

    她脱下了手套,掀开蒙面的口罩,见她倾下脖子喝糖水时,我在她的容貌上稍微一打量,脑海里立马认出了她是谁了。

    “姚........”

    “玉”字忽然卡在了我喉咙里发不出来了,然而口型是成形了。

    她喝完糖水,吩咐郎中:“把这里清理消毒干净。”

    郎中连声应诺之后,她才转过脸来看我。

    我不知道我脸上是什么表情,久别重逢之后,心里剧烈激动起来,迫切要跟她相认的冲动,结果她只是盯着我,在我脸上堪堪转了个圈,不冷不淡地转回了视线。

    仿佛我在她眼里是陌生的人,不认识的人,而是第一次打照面的人。

    她.......不认得我了吗?

    她转身的时候,我急切地期盼她再转回来再看我一眼,若我能开口说话,早就把她叫住了,可是她没有过多停留,也没在我这里停留片刻,就这么离开我躺着边儿上,朝外走了两步。

    “哎,闺女。”郎中收拾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跟她走上两步,开口有点为难,又爱莫能助的表情:“你带来的两个娃娃正哭着找你要奶吃,我哄了半天没哄好。”

    “没事。”她撤下口罩握在手里叠个整齐,转身欲要出去,又被郎中叫住了。

    “那两个娃娃不在我帐篷里,而在........”

    她忽地转身盯着郎中,一如从前失踪时她清隽白皙的脸蛋,岁月没在她脸上留下衰老的迹象,反而一层不变,一如我曾经见到她眉眼如画,令男人看之迷醉的样子。

    郎中被她盯着愧疚低声说:“他们俩在范将军军营里,他说他替你照看。”

    范将军,我知道,他叫范奕辰,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他做禁军统领,现在他的妹妹入宫选秀之后,颇受圣上宠爱,同我一起封了镇远将军。

    我看她脸色变了变,最终她难看地走出去,还特别气愤地甩胳臂翻飞了我军帐的门帘。

    她跟从前没变,脾气依然我行我素,总给人出其不意,我甚至现在不明白她因为什么生气了。

    老郎中收拾完,帮我盖上被子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他方才对姚玉说那两个娃娃。

    两个娃娃?

    她哪来的两个娃娃?

    我苦思冥想,也想不出来她这些年从哪里弄来的两个娃娃。

    “两个娃娃是她的谁?”我想对老郎中问出来,可惜我身上药效没退,想开口问也没力气问出来,只能眼睁睁盯着老郎中端着收拾完的东西转身与我手下侍卫魏晨撞了照面。

    魏晨对老郎中点了下头,老郎中细细对他嘱咐了好多话,诸如不让我术后立马吃东西和喝水,对我术后伤口不好。

    魏晨懵了,给我疗完伤还有这种不能吃不能喝的规矩。

    老郎中说了一些原因,魏晨才慢慢接受,转而从老郎中身后望了我一眼。

    姚玉医术手法,我觉得还算可信,就冲魏晨微微颔首。

    魏晨应了老郎中的话后,忽然外头一阵吵闹声,有人叫了她。

    “哎,小娘子进我帐篷有那么难吗?你既然这么不领情,小心两个娃娃我不还给你了!”

    一听声音就知道是镇远将军——范奕辰。

    范奕辰是个年轻气盛的,才刚满十九岁,血气方刚的他到现在还没成婚。

    “范将军,你看好了,我可不是小娘子,只是个寡妇。”姚玉冷声理智的声音传进了我的帐篷,冷漠的语气听起来她丝毫不给对方任何机会,她不惧对方身份,直截了当道:“你拿孩子要挟我一个妇道人家,你算什么男人!”

    范奕辰似乎噎了一下,最后微微恼火起来,他向来不喜欢跟对方软磨泡硬,直接喝起来:“来人,把她押到我帐篷里来。”

    姚玉没有挣扎吵闹,好像对于她来讲,敌众我寡,硬来对他没有任何奏效,她那来历不明的孩子还在范奕辰手里,现在她只能就范。

    “外头人多目杂的,两个孩子还等着你喂奶吃,我帐篷里就我一个人住着,借给你,你还不给我好脸色,充什么女菩萨呢!”范奕辰忽然对她好声好气地一顿哄,最后带人强迫着她进了他的帐篷里去了。

    “唉——”老郎中听完,垂头无奈地摇头,接连叹气。

    他对突发事情无能为力。

    魏晨侧耳听完外边乱糟糟的,对老郎中说道:“你口中的女菩萨怎么模样那么好看,怪不得被镇远将军看上了,一直缠着她不放。”口气听起来无尽揶揄,似乎他对姚玉这“寡妇”也比较来兴致。

    我全身的血液沸腾,紧紧攥紧双拳,指关节咯咯响了几下,眼睛发红地盯着魏晨嘀咕地笑地与老郎中调侃外头发生的事。

    姚玉,他们怎么能这么说你呢?

    就因为你的长相招惹了谁,惹来他们这些人调戏,还是因为你身边带着两个孩子,更让他们这些男人们好欺负你!

    别忘了他们的身份,他们的职责,他们是我镇北大将军的部下,我们是来上战场的,为国效力,收复城池,击退蛮族,而不是站在这里,围着一个弱女子的寡妇指指点点,嬉笑玩闹。

    气到快攻心的时候,忽然从喉咙里发出窒闷的哼声,魏晨立马机灵地朝我方向看去,戏谑的笑容即刻收了起来,换成下属该有的谦卑对我束身走了过去。

    我死瞪着他,魏晨似乎察觉到了我凌厉的目光,却一脸委屈,他不认为方才做了什么事惹来我这般眼睛刀着他,让他头不敢抬,只盯着地面。

    我伸出了手,魏晨立马心领神会,连忙伸手将我搀扶地坐了起来。

    我心情怨愤不已,就没给魏晨好脸色。

    他察觉到我脸色铁青,一头雾水的同时,他更加收敛起自己脸上表情,跟个木头似的,一动不敢动,只看我眼色行事。

    我张了张嘴,试图发出了声音,听到自己嗓子沙哑地出声,我才尝试着说一句简短的话:“外头怎么了?”

    魏晨这才斟酌地答:“回将军,是范将军在调戏女游医,她还是个寡妇——”

    不等他说完,我抬眸就给他来个眼神杀,吓得他一个激灵,立马把嘴闭上了。

    这时老郎中走过来,他压根没打算出帐,可能有事求我,站在那里支吾地不知该跟我怎么说出口求情。

    我看出来他拿我也跟这里士兵一样,对她有不尊重的玩味。

    “求求姚将军,看在她亲力亲为给你治好伤的份上,求您说服范将军放了她们一家小的吧?”老郎中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地跪下来磕头求我。

    “她可怜,不容易呐!”老郎中哭着替她求情。

    我看出来,这老郎中对姚玉还算真心不错,处处为她着想,只是以他身份,人言微轻。

    这里营帐的士兵们,打了半年的仗,很多天没回家看婆娘了,这次看到了她一个弱女子,他们个个都露出鄙夷、玩味、调戏,似乎他们只想通过这些刺激来填满他们心目中的空虚感。

    “她在哪?”我又问魏晨,眼神依旧不好地审视他。

    魏晨不敢表现出对女游医散漫的表情,一如回禀恭敬的态度说:“她刚刚被范将军拉到了他的营帐里了。”

    我立刻下了炕,魏晨连忙扶过来,劝道:“姚将军您刚做完手术,不能走动!”

    我不听他的,执意往外走,并对老郎中道:“你随我一块去。”

    老郎中似乎看到了希望,连忙站起来,跟着我。

    魏晨还在劝:“姚将军若您需要女游医回到咱们帐里,不如派人去范将军那里把人给您带回来。”

    “不,本将要亲自去!”

    我执拗着,因为我真想亲自看她一眼,她从开始看到我那几眼,根本没有跟我交汇过任何感情,甚至连个信息也不曾给我,让我对她的神秘感到没有头绪。

    她这些年怎么过来的?当初她杀完了暴君之后,为什么趁我们不备逃了出去?如今她又为何这般作践自己,还带着两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她何苦为难她自己!

    我一路往范奕辰营帐走过去,距离不远,就在我营帐的隔壁。

    不等守营帐的士兵打招呼,人家一看到我,我二话不说就踏了进去,守卫士兵一路跟着我后头走,一路又派人去范奕辰那里通报。

    “哗啦”我掀开了帐篷,孩子“哇哇”的哭闹声顿时停止了,我往齐刷刷的四只小眼睛看去,见两个团团小东西正往她怀里又蹭又钻。

    此时我的一道影子覆盖在他们三个人身上,好像团团包裹住了。

    姚玉也顺着黑影往我身上看过来,与我四目怔看了一会儿,怀臂抱紧她怀里两个娃,转头埋在两个娃身上。

    范奕辰正坐她旁边,隔着桌子挨着她面前,正把胳臂肘搁在桌案上,两手捧着他的脸盯着姚玉和两个娃,此时遇见我突然到访,他便也把手放下来了,从姚玉面前站起来,对我颔首道:“姚大将军你怎么过来了?”他忽然想起我刚刚带着怎样的伤过来,连忙不可思议又关切地问:“你不是刚疗完伤了吗?”然后对魏晨不悦地斥道:“魏将领你怎么看的姚大将军!他刚好要养伤,怎么着派个人过来通知我一声,我腿又不是木头做的,我自己能走过去听姚大将军训导!”

    魏晨正要说什么,范奕辰又忽然“哎”了一声,我看着他身前坐着的她抱着两个孩子站起来,就朝我这方要走过去,却被范奕辰拉了她一把,又拽到他身边,听范奕辰低头对她说:“走什么,你那地方有什么好吃的,不过是个大杂烩,不如坐在我这里吃!”

    他说的霸道,却处处充满对她的关切和热情。

    我扫了一眼桌案上的佳肴,范奕辰原来带她留这里是为了给她吃上热乎饭菜的。

    对着一桌子饭菜,我眯了眯眼,一眼认出,这些大鱼大肉的精美吃食根本不是我军营里的伙食,反而更像从外头酒肆里买过来的。

    难道范奕辰真为了讨好她,亲自派人到外头酒肆里为她买了美酒佳肴?

    “不了,范将军,我吃不惯这些带油腻的吃食。”她客气又疏远,显然范奕辰的热情,她根本不领情。

    “那你想吃什么,我叫人再去买!”他拉住她袖子上的一角,不让她离开他的坐位。

    “我素来爱吃清淡的,我的孩子也不适合吃这些肥肉的东西,会消化不好,不如随我一起吃窝窝头就米汤。”姚玉耐心解释了一遍,往外挪一步,想挣脱他拽衣袖的手。

    “窝窝头就米汤,这也太寒酸了吧!”他打量她身形,盯道她凹凸有致的身条曲线。

    我分明注意到范奕辰眼睛热了一瞬,扔拉回她袖上一角,一点一点将她从外拉过来道:“你的孩子需要补充营养。”又一昂头,道:“不就是个饭菜吗!你想吃清淡的?我叫人再去买!”

    “范将军,我方才说的很清楚了,我不需要在你这里吃饭,你这样不合军中规矩!”她忽然生气了,声音也提高了分贝。

    她这般态度显然冲犯了范奕辰镇远将军,正当场里所有人都对她的口气震惊不已,不知谁冒出了嘀咕一句:“不自量力!”

    我扭头朝魏晨刀了一眼,魏晨无辜地低头,看来那道声音不是他发出来的。

    “我今日来是李郎中说尽了好话,求我,托我过来给你们大将军做手术,而不是过来给范将军你们陪三陪四陪酒吃的勾栏女子。我是游医,只是为人治病,悬壶济世。我虽是女流之辈,但也不是你们调戏侮辱我而取乐填你们军人心里空虚来着!”

    整个空气荡漾着紧张气氛,每个人的脸上形状各异,个个怔愣眉头紧锁地盯着她,她的话切切实实敲击了每个人心灵深处——一个女人居然对着这些有功之人大言不惭。

    除了我,我太了解她的脾性,向来不是吃素的,该回击就有力地回击,一如从前我在她这里吃了不少枪药的亏,总是说不过她,我很多次忍不住提刀威胁她闭嘴。

    现在我没阻止她,她是个特别重视自己尊严的女人,任何人都不能随意嘲笑她仅仅是个出了门,抛头露面的女流之辈,更不能践踏她的尊严。

    “军爷们,范将军你们行行好,放她一可怜女子和孩子出去,让她们随老身一块回帐篷,好不?”

    连李郎中都看出来姚玉不愿意屈尊在这里跟他们浪费时间。

    “寡妇,你不知好歹!我们范将军好吃好喝招待你,你大言不惭甩给我们脸子看!”范奕辰身边的手下忽然伸手指着她呛道,他似乎忍受不了姚玉在他们范将军面前,态度一贯傲慢又冷漠,道:“我们范将军在京都多少女子都抢着要嫁他们范府,范将军一个都没看上,就看上你一个寡妇还带着两个野孩子!”

    她听了,脸色气得更加白了白,毫不示弱道:“呸,我才不稀罕你家的范将军,就你们这里男的,我个个都看不上眼!你们也忒自命天高了吧,搞得全世界女子都稀罕你家将军。没错,我就嫌弃你家将军,怎么了!”她说了几句粗话,实际上她也气急了才骂了出来。

    那手下待要怼回去,被范奕辰怒声道:“不得无礼,退下!”

    “将军,就合该罚她几个棍仗,她才老实,她对你以下犯上!”手下提议地为范奕辰打抱不平。

    “出去!”范奕辰斥了一句,转而拉着她,换了脸色,带点委屈和不服问:“我哪里让你嫌弃了?”

    “范将军,我的孩子不叫野孩子,他们也是有父亲的,只是多年在外不知死活。我身边没了男人,你们自然以为我就是个寡妇了。”姚玉冷静下来冷冷说道。

    我看到她虽压下了火气,脖子根却红了,听了她的话,我扭头看李郎中,满眼征询和疑问。

    李郎中注意到我的目光,堪堪回头,冲我微微颔首。

    看来她说的都是真的,我又朝她双臂抱着两个孩子不撒手,心里虽堵多疑问,她消失了两年,这么快就有两个孩子了,孩子父亲是谁,她也不说,只提人不知在哪里,是死是活。

    我走将过去,直接拉她和她怀抱着两个孩子朝门外走,我也不想多余跟这里的人废话,怎么着我是他们头顶上的军中头领。

    “哎哎哎哎!”范奕辰猛把手拦住我带她走的动作。

    “你放开!”听起来她已经火大了,几乎冲他吼了起来。

    我扭头,范奕辰脸上怔愣了一瞬,手指着我,问她:“你凭什么跟他走?”瞟了我一眼,隐忍的恶气揭开了他伪善的脸,露出他势在必得地占有欲对她道:“你们认识?”

    岂止认识,我们还是亲兄妹!

    我也瞟向了她,她低头看着他拉她袖子上的手,十分抗拒道:“放、开、你、的、手!”一句话,她几乎把后糟牙咬着说。

    显然她不愿意道出我和她亲兄妹的关系,我不说,是因为我慢慢明白在她面前做任何事,若当哥哥的不希望妹妹有一丝一毫不快,必要时给予她一些空间和尊重。

    我彻彻底底了解到她,尊严在她心中的位置看得多重。

    “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范奕辰因看到她愿意跟我走,以为她对我有好感,或者是我做了什么比他做得更吸引她追随过去。

    他似乎在她面前绊了一跤,现在他仍然不服气,瞅了一眼她怀中两个孩子,软下浪羁的脸色,近乎乞求地道:“我不在乎你是个寡妇,也不在乎你生了两个孩子——”

    我微不可查地皱眉也看了两眼她的孩子。

    两个,她这两年怎么生的?

    我仔细辨认两个孩子的模样,男孩女孩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每个模样都脱不开形似她的样子。

    这两个娃娃无疑都是她亲生的。

    接着我心情骤然坠下,不爽地质疑她这两年在外到底跟哪些男人,心甘情愿为他生下了两个孩子!

    “若你愿意跟我,我接受他们,并让他们随我的姓。”范奕辰竟然这么对她说。

    我上下在他脸上和身上极尽地打量过去,反复看他说这些话真诚几许,最后他竟然信誓旦旦地望着她,似乎在她身上下了赌注。

    “呵。”她掀起嘴角笑。

    落在我眼里,她满眼充斥讽刺、凉薄,似乎在她面前听到了世上最大的笑话。

    她一句不搭腔他接下来的话,而扭头瞪向我,嘴唇翕张,动了唇语:“还不赶快走!”她急得好看的柳眉拧起来,不满意我反应迟钝。

    我伸手用力拂掉了范奕辰固执拽她的手,声音亦是冷冰冰地加以警告:“她是我的大夫,本将不允许除了我以外的人,擅自带她到别的营帐里!”

    说完,我侧身挡住了范奕辰,让她走在了我前头。

    范奕辰不死心地在我身后追过去,我起身护着她,把他挡过去,不让他接近姚玉身边,哪怕一丝一毫都不让他沾到。

    “姚将军你凭什么拦我,她也是我头一个到镇上把她带来,给你疗伤的!”范奕辰见我总阻拦,气急了愤恨地咬牙切齿。

    “范将军。”我严肃地看着他,摆出了睥睨天下的威严道:“这里是战场,不是调戏小儿女的情思。我们的仗还没打完,难道范将军感到空虚落寞,想找小娘子捂捂心,不如去别处青楼消解一番。”看着范奕辰脸色青黑,我抬起下巴,从容不迫:“她是女游医,不是你想卖弄的青楼女子,请你最好给她来几分体面,不要让她在这里感到难堪!”

    范奕辰一句话说不出来,噎在那里,除了恨恨地瞪着我以外,还不甘心地在她身后打转,眼里的精明被我一眼看穿。

    他是少年将军,他妹妹是当今圣上的宠妃,陛下爱屋及乌,对他颇多信任和宠幸,他跟我一块打仗从来没吃过败仗,杀敌勇猛果断,善于快速突袭,长途奔袭,一举杀掉了上百蛮族,并高悬与城门外示众。

    如此良将,面对姚玉,他却做出强抢民女的不堪的事,当然我私下里多次听闻他每回打完胜仗都要去一趟青楼先□□小意温柔。

    “来人,将这个拉下去,打十个军棍。”我指着范奕辰身边的手下,摆了摆手。

    “姚将军你要跟我撕破脸皮吗?”范奕辰愤愤地看我。

    我无奈地笑笑,看了眼她,道:“也是她的意思。”

    他循着我的目光看向姚玉背后,一瞬错愕。

    “幼稚!”她嘴唇嫌弃地动了动,眼睛微微翻白眼。

    我分明看到了她唇语的动作,便学她哂笑看范奕辰,吐出来:“幼稚!”

    “走!”我大摇大摆地把扣在范奕辰里的人全部带到了我帐篷里。

    回到我的营帐里,我派人重新安排了吃食摆在了桌子上,看着桌子按她之前提的清淡食物,每盘里都是素菜。

    而她抱着怀里的女儿,仍旧不动筷子。

    我想我重新准备的菜式,她还是没胃口吗?

    我偏头看她,她下巴蹭着女儿的头,手里提早捏着窝窝头,掰开一点给怀里的吃。

    看来呀,她还是不愿动我给她准备的,难道之前很久的种种,她要记恨我到现在吗?

    而我现在对她虽说已经释然,但回想过去黒旭时期对她做出那些人,现在回想起来,我确实为了大义颇为委屈了她。

    没办法,那混乱的局势,我们谁也分不清人心,人心也难测,我以为的最终都是错误的。

    姚妗说得对,我们幺妹不是那种见风使舵,见异思迁的人。

    我无比愧疚地想开口却不知如何开口劝她吃一点面前我给她准备的素菜,她不是说爱吃这些吗?

    我........我刚鼓起勇气,身子微微往她这边挪一寸,忽然月光洒在了她侧脸上,映出刺眼的那道不清不楚的伤疤。

    我盯着她右边脸颊,那道伤疤并不深,反而随着岁月的流逝慢慢浅淡了,却仍旧烙印在她上面。

    我恍惚地眯了眯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再仔细打量她上面纹理肌肤,果然肌若凝脂的脸庞上,明晃晃着烙印浅淡的箭疤,突兀地三角形状的裂痕,似乎在她玉面淡佛的脸上炸裂开来。

    “你........”脑子里电光火石间,忽然想到了重要的节点,却带着这种惊疑的节点令我心里升起不清不楚的疑惑,仿佛我明明看到了真相,却发现无从考究,好像这条线索明明抓住了,它就幻化成一丝烟从我手心里飘散了,无影无踪,了无头绪。

    “妈妈,我想吃烤鸡........”

    她才循着我开口声音,从女孩脸上堪堪移到了我脸上,却忽略了她身后还有他的儿子。

    那孩子打从进了我帐篷就往她身后躲,我也没太在意注意到他,他忽然说话,我才想起她有了两个孩子。

    我怔怔看她对我毫不迟疑地把头扭向了她身后,盯着男孩怯怯地看了我一眼之后,征询地看向了他母亲。

    姚玉又堪堪地看了一眼男孩伸出手指头指着那盘烤鸡,然后又慢慢地朝男孩脸上看了一瞬,似乎她在考虑什么事,之后才淡淡地点头:“吃一点,别忘了你前些天吃了冰酪闹肚子,我们才刚吃了助消化的药物。”她最后意有所指地提醒男孩说道。

    男孩脸上带了一点笑容,刚有所动作,又朝我轻轻扫了一眼,似乎又怕又警惕的样子,见我没吭声,他才试探地用手拔了烤鸡上的鸡皮吃进了嘴里咀嚼。

    “妈妈,我也想吃鸡。”女孩清脆的小奶音融化般地道,眼睛扑闪扑闪渴求地望向她。

    “好!”姚玉眉毛扬了扬,转瞬笑一下。

    这一看我立马瞧出让女儿吃鸡一定有额外条件。

    “先把米粥喝了,就着鸡丝吃,好吗?”姚玉轻声问女孩,不同于对男孩口气有点严肃。

    女孩小脸一皱,嘴巴一噘,在她怀里扭一扭小身子:“不嘛,我最讨厌粥!”然后用眼角余光朝后望我一眼,小脸巴巴地向我表达她不喜欢我在的样子。

    跟她娘一样,喜欢用拒人千里的眼神望着在她眼里看起来特别怪异的人。

    姚玉也抬眸扫了我一眼之后,又落在女孩脸上,轻柔不失教导的口吻说道:“灵儿,这就是你不懂事了。叔叔给咱们准备了这一桌子饭菜,也省着妈妈给你熬粥,人家的心意咱不能不领情,尤其当人面驳人家的脸,不礼貌。”

    我眼底愕然瞧向她微怒微轻声细语地指导她女儿讲起“做人”的道理。

    她说的对也不对。

    哪里不对,我在嘴里学她的话咂摸了一下——她竟然教她女儿叫我“叔叔”!

    难道在她眼里,我跟她已经没有亲兄妹的情分了吗?

    我心里酸涩地看着她从女儿脸上移开,看到我时,出其不意地摆出歉意又疏远礼貌的口吻,仿佛我们之间还只是个陌生人一样。

    “不好意思啊,将军我家闺女不太识礼数,您莫怪。”她跟第一次见到陌生人似的过分礼貌谦虚地笑说道,笑里标志招牌一样,一点感情全无。

    我张了张口,心里本以为自己多说一句,比如你现在过得怎么样?你的孩子哪来的?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为什么三年前趁乱出宫,不等太子和我过来救她?

    却听到我蚊子哼哼的声音“嗯”地让整个气氛开始怪异地结束到冰点里去。

    对于我这个反应,自己都吃了一惊,然后再看姚玉眸里又同看范奕辰那种怪异的目光转而看了我一眼。

    我张口结舌想要解释,发现自己在开口这份上笨拙极了,才意识到我不是特别能善言谈的人,尤其对她和对女人关心的话都说不出口来。

    脸上骤然憋着发烫,心里还发慌,很想对她说一句:我不是这样的,其实我也有话也想对她说,可最后她没停留多久,只是片刻看我一眼,以为我除了“嗯”,对她没别的话可说,扭回了头。

    “吃完了吗?”她看我的时候,手里也不停地喂她女儿,然后她扭头看向她儿子。

    “吃饱了。”男孩仰头。

    而我瞧着那盘烧鸡,他才只动了那一小块鸡皮,之后我皱了皱眉头,再转回到她面前,又发现女孩吃了半碗米粥,而她却未动筷子吃过一口。

    听到孩子们吃饱了,她不再作多停留地抱着女孩,拉着男孩的手站了起来。

    “哎,姚——”

    她背过去时,忽然停顿地回头看我,脸上没有出现往日的愤恨,反而依旧礼貌和善地浅笑——拒人千里之外的笑容,我在她眼里永远都是陌生人,我们似乎从来没有过血缘上的关系。

    “你........没有话想对我说吗?”我望着她一泓清泉纯粹的目光,清泠泠的使我冷不丁把话说得磕磕巴巴,面对她,我无缘无故感到紧张了起来。

    “谢谢。”她微颔首,然后拉着男孩和抱着女孩转头出了帐篷。

    等我反应过来,她人已经走远了,我掀开帘子打算追出去,然后心里怪异又怯地不敢再找她了,因为我怕她对我摆出礼貌得体的笑容,说着拒人千里的话,看着我像陌生人的疏离感,使我对她的态度局促不安,束手无措。

    我跟她之间就这样结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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