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玉带敏丫头翻墙回到婢女院里,没有立刻往茅屋那里寻诸葛荀,为了照顾敏丫头,姚玉只好代替了容嬷嬷。
“容嬷嬷呢?”姚玉找了一位路过的浣洗婢女问道。
“奴婢也不知道。”婢女抱着怀里的洗好的衣服,摇了摇头,“奴婢也好几天都见不到她了,不知道她忙什么。”说完,姚玉放她走了。
一个人来到厨房,厨房很破旧,里面两个一胖一瘦的太监依靠在旮旯角落里打盹,姚玉进来的时候,瘦子先听到了动静睁开了眼睛,嘴里睡意朦胧慢悠悠地道:“厨房里的饭早就做完分完了,你想吃饭还是等晚上再说吧!”
姚玉见瘦子说话迷迷糊糊的,没搭理他这个腔,径直走到灶台,蹲下身看它的构造——传统生火模式。
姚玉抬眸看向瘦子问:“有火柴吗?”
瘦子一听是女子声音,睁开了眼睛,看不清前面人面貌,用手揉了几下,才看清她不就是印副总管的“情人”么。
立马睡意全无,来了精神,想了一遍她方才的话,又问:“余姑娘你......你来了,哎哟,你别摸火洞子,脏。”
“我想做点吃的,你们谁会生火?”姚玉站了起来,低头看着灶台上面放一口大锅。
瘦子用胳臂捅了捅旁边胖子,胖子立刻醒了,脑子还迷糊地问:“怎么这么快到晚上了,我才睡多会儿——”
“余姑娘来了!”瘦子搭手挡在胖子耳边说道。
“哪个余姑娘?”胖子睡眼惺忪,还迷迷糊糊的。
“还能哪个余姑娘,印副总管的人!”
这么一说,胖子完全醒了,难以置信地头扭向灶台后头的姚玉,吓得立马扑扑屁股,站了起来,腼腆地乐道:“余.......余姑娘来了,干嘛啊?”胖子乐了一会儿,忽然不明所以看向瘦子问。
“她要在这里,生火做饭!”瘦子偷瞄姚玉方向,手指着灶台下边道。
“哦,生火做饭啊!”胖子又憨憨地乐了,道:“哪敢让余姑娘亲自动手,你饿了可以跟我们说,我们会做!”
“肉丸子汤会做吗?”姚玉直直地看向灶台后头两个人问。
瘦子听都没听过地摇头。
胖子倒诚实地想了一下道:“我们只会做肉铺,肉糜,哪来会做丸子汤啊!”
“有冬瓜吗?”姚玉又问。
“有有有!”
“葱姜蒜。”
“有有有......呃,什么葱?”瘦子点头一瞬,听到不懂的词。
“大葱。”姚玉又道。
“什么大葱?”胖子也不明所以。
姚玉拿眼扫了灶台,在中间定住,抬下巴指着那里。
胖子看懂了,笑道:“余姑娘,这是韭葱。”
“方言真多。”姚玉嘀咕一声,道:“所以你们两个谁会生火?”
还是胖子积极:“我我我会!”他抬手招呼一声。
“过来帮我生火。”姚玉冲他点下下巴。
胖子立马屁颠屁颠地过来,姚玉让了一道,胖子蹲下身,拿了几把柴往火炕里搁几条,开始打火。
“你。”姚玉又拿眼点瘦子身上。
“我.......能做什么?”瘦子手指着自己鼻子道。
“会切菜吗?”
“会会会。”瘦子也立刻过来,姚玉赶紧给他一根韭葱和冬瓜道:“把这两样菜切了。”
“哎。”瘦子拿起菜刀就在圆形木头板子上切菜,他切完两样,姚玉又给姜和蒜,几个都切好了,姚玉自己亲手去剁肉。
瘦子拿来猪肉给姚玉,姚玉拿菜刀利落地把一大块猪肉得跺碎了。
等姚玉娴熟地在盆里拿筷子认真搅肉馅的时候,胖子生好了火候,再站起来一脸黑炭灰地挪到瘦子身旁,低语:“想不到这姑娘做饭有谱啊!”
瘦子啧啧两声,满眼不可思议道:“你说印副总管也是个好福气的,找了这么个娘们会做饭。”然后拿眼瞟外头,道:“外头那些婢女们哪个会做饭,也只有容嬷嬷会。”
“可容嬷嬷就会熬粥熬汤。”胖子道,“她哪里会拿肉做粥做汤的。”
“有啊,容嬷嬷会鸡汤啊!”
“余姑娘自己会做猪汤。”胖子接着道,不想姚玉听到了。
“不是猪汤,是肉丸子汤!”姚玉在一锅沸腾起来的热锅里,勺了一小碗肉丸球甩进锅里头,抬眸瞥了一眼胖子讪笑地点头。
“对对,瞧我这张嘴说的。”他拍了自己嘴巴子一下,道:“肉丸子汤,肉丸子汤。”
“余姑娘你做那么一大锅,一个人吃得完吗?”瘦子看着沸腾一口锅里,一个又一个肉丸,问道。
“我一人不够吃,你们要不要赏脸也尝尝?”姚玉再次抬眸,手里铁勺衔着汤边缘搅两下。
瘦子和胖子听了,立刻贪嘴地两手轻轻搓着,笑道:“我们吃了余姑娘的口福。”
姚玉笑一下,低头继续熬冬瓜丸子汤。
她分发了瘦子和胖子各人一碗,又给敏丫头一碗,剩余的让瘦子和胖子分发给阿衡他们这些人,余下的就给瘦子他们看得上眼的婢女们送了两碗。
敏丫头吃了津津有味,满院子里的人都知道姚玉会一手好菜。
阿衡上来热脸贴着姚玉跟前,笑道:“想不到余姑娘还会做饭。”然后凑近去低声道:“从前您当副总管得时候没见过您做过饭啊!”
姚玉也低头回应,纯属拿阿衡当同行朋友道:“天天在陛下身边伺候,哪有时间露这一手。”
阿衡嘻嘻笑道:“印副总管有口福了。”
姚玉回笑:“还不是你头一份尝我手艺,印伦后居而上,你和他谁更有口福?”
“嘿嘿嘿嘿,也是啊!”阿衡不由得脸上一红,腼腆地笑着手够后脑勺,心不免赞叹道:余姑娘说出来的话都是香的,叫人心里甜丝丝的,余副总管碰什么桃花运,得到这么个如花似玉又口吐莲花的女人!
姚玉大张旗鼓给整个院子掌勺也有自己的目的,他找到了阿衡,要了一支笔和一本笔记,阿衡自然叫人给她送来了。
姚玉又带着敏丫头翻墙到另一个宅子前,继续收集植物,并给它们分门别类地做了笔记,再把收集回来的,到自己住的屋子中倒出土壤在一张纸上,拿出自己做的液体倒在土壤上面,并用试纸测试,分别测出了好几种营养元素。
最后总结,这里的土壤自然多元多样化,比她2045年土壤里多了消失多年的元素,以及一两个她见都没见过的新元素,并给这两个新元素起了新名字,并收录在笔记本中。
铛——铛——
炕头边堆满了卸甲的银灰铠甲,头盔被人扔在了地上,紧接着护腕、护臂也堆在了头盔上面,最后胸甲裙带一一堆叠在上面。
古链脱下最后一层,露出了他靛蓝色常袍,接着他再把外边靛蓝色常袍也脱了下来,挽起右边里衣的袖口,袖口往上一捋,整条胳臂上刀痕尽显,伤口深深顺着手腕上往下淌血淋漓,落在了地上,一点又一点的血滴在地上晕成了一朵娇艳的花。
“哎哟,殿下您.......您怎么回来了?”容嬷嬷第一时间听闻他又回到茅屋里,显得匪夷所思,走进屋子的时候,见到姚風站在门口处守着,容嬷嬷打量了他一身,见他身上完好无损,微微松下口气,心想着姚風没事,意味着殿下也没事。
古链束着头冠被头盔压下来,几缕发丝跳出了尖头,看起来头顶上凌乱,来不及打理,他脖颈活动筋骨地向后仰了仰,一脸杀气腾腾之后的疲惫样子。
“殿下,这是........”容嬷嬷不见古链吭声,疑问地转向姚風。
姚風两手交叠抱着双臂,背靠在门框上,正休息等一会儿那人没声音,才逐渐睁开眼睛,正对容嬷嬷一双疑问的眼神看向了他。
“成了。”他轻轻说了一句,容嬷嬷像泄了皮球似的紧绷的双肩垮了下来,不想姚風扭头看向古链一只手叉腰的背影,又低声道:“险些成了。”
容嬷嬷顺着姚風目光往古链身上瞅去,就见到他手臂上源源不断流了一淌血一滴一滴地落在了地上,而古链却不管包扎自己手臂,反而就这么低头看着自己整条手臂染满鲜血,触目惊心地看着它流淌下去。
“哎呀,殿下你.......你怎么不快点包扎伤口呢?”她又扭头催姚風,责备地道:“姚将领你怎么照顾殿下的,也不赶紧给殿下包扎,流那么多血,不要命了啊!”然后走近古链背影,又说又劝道:“殿下呀,你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这回可不能再出什么岔子,您金尊玉贵的可别再流血了啊!”
正当她慌忙着找什么东西的时候,姚風轻易地开口,身子不动,抱着双臂倚着门框道:“不是在下眼睁睁看着不管,是殿下自己不要在下给他包扎,他非要回到这里等人给他包扎。”
容嬷嬷太着急了,来不及思考就脱口问:“殿下等谁包扎呢?”
姚風一脸“喏”地朝古链背影抬了下巴。
容嬷嬷正不明所以,古链语气没有任何情绪,只一味命令地道:“叫她过来,给本宫包扎。”
容嬷嬷不用问是谁,就立马想起来道:“殿下是要余姑娘过来给您包扎啊?”
“嗯。”他轻描淡写地哼一声,等了好一会儿,听不见容嬷嬷动脚的动作,回头,看她还站在那里,瞅她脸色有点为难,冷不丁问:“又怎么了,本宫还叫不动她!”
容嬷嬷支吾地轻跺下脚,听到古链口气烦躁不已,皱了皱眉头,扭身走了出去。
古链望着容嬷嬷背影离去,他转头,一手拿起搁在枕上的面具,戴到自己脸上,黝黑的面具完全遮住了他近乎完美棱角分明的脸。
姚玉在婢女院子中的石桌上翻看笔记,手里转着笔,在纸上点点数数,把宅子前的所有植物都记录在了本上。
忽然一阵风从额角上的发丝略微拂动了下,姚玉刚要抬眸,便看到一身影盖住了她整个坐姿。
“容嬷嬷,这么多天不见你,你去哪了?敏丫头她——”姚玉正抬头说着,见容嬷嬷一脸风尘仆仆地样子站在她面前,一把握住了她手腕 ,又嫌她手里拿着的东西碍事地抖了抖她手腕,笔从她手中脱落下来。
姚玉欲要低头去捡,不想容嬷嬷用力把她拽离了坐位,便又拖又拉她走,边急切道:“跟我走,回茅屋去!”
“茅......茅屋?”姚玉微惊诧了一声,又问:“他回来了?”
容嬷嬷不吭声,一路拉着她走。
姚玉心想:自己跟他已经四五天没见了。
“他还好吗?”见容嬷嬷背影走得急,心道诸葛荀一定有什么事了。
“他受伤了,只等你过来给他包扎。”容嬷嬷边走边不能理解地叹气,她不明白太子殿下为何死心眼非要等她出现了,他才肯止血疗伤。
“他又去杀人了?”姚玉狐疑地眯了眯眼。
容嬷嬷边走边又凛然地回头,正启口呛声说什么,最后嘴唇只蠕动了两下,又愤愤地瞪了她一眼,一句不说地扭回头继续疾步走。
怎么叫他又杀人了!他还不是为了这个王朝,为了他失去的皇位,才流血受伤的吗!
到了茅屋,容嬷嬷才撒了手,而姚玉怎么感觉容嬷嬷似乎报复性地把她往门里推了进去,姚玉朝前踉跄几步才站稳了,一扭头就看到了依在门框上,冷脸高傲地抱着双臂的姚風。
二人对视一眼,好像谁都看不顺眼,姚玉低头率先掀帘径直地踏了进去,再往前走几步,近了炕前,才看到古链一身不整的里衣,露出一大截的胸肌,闭目地躺在了那里。
“哎。”姚玉走过去,叫了他一声,毫不客气。
炕上男人一脸灰白,双目紧闭,一声也不回应。
姚玉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看他似有杀气之后的疲惫,又顺着他脸上一点一点往下移到他解开衣襟露出胸膛,再往下才看到他身旁,在炕沿横着一张胳臂,胳臂肌肉上触目惊心地划了一道深坑血痕,看起来用刀剑砍了进去一刀,伤口属实不小,处理起来也比较费时费力。
姚玉目光又回到他的脸上,明明胳臂上突出那么长那么深的口子,他却一声不吭地安静地在炕上闭目养神。
“余姑娘,愣着干什么啊?”容嬷嬷走进来,见姚玉还没动作,一下子急躁地不耐烦了,满心满眼都担心古链再这么流血估计就要昏死过去了,拧眉催促道:“快给他包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