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的马车开始整顿待行,太监宫女们在玉明宫进进出出,手里边抱着方正的盒子和各种包袱,有四五个太监抬出几台箱子出来,往外面马车方向走去。
姚玉跟他们一样,帮着一起抬箱的抬箱,收拾屋子里的被褥。
印伦走进来的时候,神情唬了一跳,连忙跑过去,拦住她道:“哎哟余副总管,陛下不是特准你不用跟他们一起做搬东西的活了吗?”
姚玉才想起来自己正式成为君主的“女人”,这些累活杂活,她确实不用去做,只是她多年习惯一时改不了。
她把怀里的包裹塞到印伦怀中道:“好吧,你把这些都拿出去。”
印伦抱紧在怀里,点点头,额头汗珠渗出,他腾出一只手擦了一把,见姚玉忙忙碌碌地把目光往外看进出忙碌的太监宫女们。
他忽然充满羡慕地看姚玉说道:“余副总管你这运气真好,陛下一眼就看上了你。”
姚玉忙里听了他说这么一句,心里隐隐凸出一点疙瘩,被君主看上的太监,在别人眼里或许是攀龙附凤的好运气,但在背后他们一定把姚玉这个太监看成了花氏那样受君主宠幸吧?
她极不舒服地耸下肩膀,干巴巴地笑道:“我也没想到这层……”接着话锋一转,道:“快点干活去吧!别回来让庸总管看到咱俩说话,他又急赤白脸地数落咱一顿呢!”
姚玉实在不想说这类话题,说多了自己都觉得尴尬,说少了引起别人不必要的猜测,只能以此打断印伦在自己身上的注意力,拿干活搪塞他。
印伦不知道他顶头上司怎么让君主看上的,但他也不傻,怎不会琢磨其中的内情,看着姚玉皱起眉毛时,一副不想谈这个话题的样子,她微愁的脸上透着楚楚可怜,掩不住她姣好的玉容,印伦心口上不禁情动了一下。
他怎么不能是个女人呢?非得是个太监。
印伦懊恼地想一下,又很快恢复平态,以为她谈起这个话来不好意思了。
他笑说:“你长得那么粉白玉琢,庸总管怎么敢落你脸子说话呢!我见了你,你要慢吞吞的,我也舍不得刺副总管几句的。”
姚玉不想印伦竟然说出不着边际的话,见他促狭地笑,姚玉脸上尴尬地红了,遂低头借寻东西的当,说道:“说什么胡话!”
他以为她乐意在君主面前得宠呢。
其实,不管庸公公还是印伦,他们一眼看到姚玉的样子也深觉惊为天人,谁看她一眼不怦然心动的,只能说那人情志不够,也可以理解为那人眼瞎。
印伦眼不瞎,他一直觉得余副总管这样长得令人遐思的人,当太监委屈了他,又感叹他不是女儿身。
“我没胡说,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还想……”说着他脸颊变红,低头时候眼皮掀抬向她觑几眼,嘴里支吾道:“想过若你是个女人,我肯定把你娶了呢!”
姚玉感觉脸皮火辣辣地烫,又怕印伦看穿了她女扮男装的样子,薄怒一声:“你再说一句,我抬脚把你踹出去,信不信?”
印伦见她说的真急了,连忙转身往外走,一面回头求饶道:“好好,算我嘴笨,我不说了。”他腾手往自己嘴上打了一巴掌,道:“余副总管息怒。”转头走,一头撞了人满怀。
“你走路不长眼呐!”庸公公此时正走进来,印伦一头撞到他的满怀。
印伦怀里紧抱着包裹物什,抬头看去,立马腰弯了下去,道:“庸总管。”
庸公公抬眸看了屋子里站着的姚玉,脸上不愉的神色立马嘻哈哈,绕印伦走过去,微弓着身道:“本总管方才还找你呢!原来你还在玉明宫呐。”
姚玉正要说话,庸公公没给她回应的机会道:“你怎么还在这儿呆着,陛下说了,这些活不用你干了。”
他身后的印伦眉毛挑了一下,拧过头来看一眼。
君主对余副总管的宠爱超乎他的想象。
姚玉掩住尴尬,一本认真地拱手道:“庸总管千万别这么说,有点折煞了奴才。”
“哪里,这是陛下原话,可不是我想对你这么说。”庸公公伸出指头点了点道。
“是,奴才知道了。”姚玉心知自己再一百个不愿意,在庸公公代君主的话里,不容她有一丝一毫拒绝。
“走吧,陛下在马车里等着你呢!”
姚玉刚抬脚走,听了庸公公话,刹住脚。
“奴才怎么可以同君主乘同一辆马车?”姚玉一脸难为情道。
“哎呀,你怎么还端着自己是个奴才,也不想想你现在在陛下眼里心里已经是——”眼看庸公公戳穿了她的身份。
姚玉低头“嗯哼”地清了嗓子,手握成拳握嘴。
庸公公话没说完,看姚玉掀眼瞟一眼他身后,他回头看一眼印伦,没料到他站在他身后还没走开,转身抬脚往印伦后腿上踹两下,道:“你梏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干活去!”
印伦弯腿躲了庸公公伸来的一只脚,嘴里正说着“奴才这就走”时,第二踹没来及躲就硬生生地挨了一脚,印伦龇牙地到抽一口气,忍着腿上钝痛迈出门槛走了。
庸公公侧回身来,再往姚玉上看,脸色早变出一个笑脸来,“哈哈”两声说道:“得亏你提醒了我,印伦这小子没欺负你吧?”
自从姚玉成了君主的女人之后,不只君主盯着她身边有没有“情敌”,连庸公公不放过地监视她身边的“倾慕者”。
君主的脾气秉性,姚玉特别清楚,花氏和郑妃偷腥之后的下场。
没想到庸公公的监视似乎有点过分了,连她看不上的印伦,他也以为印伦对她有意思了,这才踹了印伦几脚把他赶出去了。
“庸总管方才的情况不是你想的那样,印公公跟我只是说了玩笑话,并不当真的。”姚玉这才把手放下来,说道。
“你还是那么的善解人意。”庸公公忽然对她点评了一句。
姚玉没想到她平日做事在庸公公眼里是这样的“善良人”。
“我在外头听得真真的,这印伦说话听起来是玩笑话,但保不齐他真有这门心思,暗地里一直这样想的,却没那个胆跟你道破。”庸公公说着走上前去,伸出兰花指在姚玉跟前虚点了几下道:“可谁叫你做上了副总管,若你不是副总管,只做末等,就你这姿色,像印伦这样的人早对你动手动脚了。”
庸公公虽说的露骨,姚玉本就很开明听了也不觉得什么,但是她在庸公公面前已经是女儿身了,想想自己日后与君主的关系不如从前这般有理有据,就像庸公公说的,以她的美貌躲不了君主对她动手动脚了。
姚玉不知自己苦恼得脸上麻辣烫地红起来,落在庸公公眼里,以为她在害羞呢。
他低头掩住嘴,眉眼笑了笑,抬头正色不失带有恭维地请她道:“姚姑娘随本总管到马车上去吧。”
庸公公以为她乖乖地跟他去皇家马车上,与君主独处,正偷着乐时,他却一丁点没察觉出姚玉心里一直担着一件事还没去做。
“庸总管,我……我……”姚玉本想说上茅厕方便,又觉得简单方便拖延不了时间,就改手往肚子上摁,脸上装出便秘的痛苦道:“我是不是吃了什么凉东西,肚子突然很疼。”说着看到庸公公困惑地眯着眼睛,他很不情愿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档子闹肚子的时候。
君主为大,庸公公很想斥问她一句“你是不是故意的”,姚玉开小差的伎俩,庸公公一眼就能看出来,现在她是君主的女人,他不能跟从前似的对她吆喝五六的质问加质疑。
他不耐地道:“你怎么回事呀!”正想训她几句,忽然觉得不妥,只得作罢地甩了袖子催说:“快点去!快去快回,陛下在马车里等着你呢!”
“哎哎,我这就走!”姚玉如临大敌地越过庸公公身边往外小跑弓腰走了。
快到茅厕的时候,姚玉抬头看前面没有人走过,其他宫女太监都到前头,上林行宫门口上倒搡君主带来的私人物什,也包括给邕亲王打包回府的马车。
姚玉忽然改道,往另一边小路上走,渐渐地走到了上林行宫附近,前头乌泱泱的宫女太监和装载皇家物什的车队,中间围着君主的皇家马车。
姚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伸长了脖子,手搭在眉眼上,遮挡照射过来的阳光,眼瞭望不远处,细致地寻那个人的身影。
约摸找了一会儿,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形正大大方方地离她不远的地方站住了,紧接着他身侧还跟着一个人。
“姚風。”姚玉看着那人一身银色铠甲,军装是禁军的轻便装,手上拿着剑戟,腰中佩了一把刀。
再看他身旁人,身上没穿铠甲,着一身禁军轻便装,看来他不是领头军,领头军是姚風。
姚風转身对身旁人客气依旧带着恭敬问:“主上,你拉我到这是不是太点眼了?有什么事咱们回宫后找个没人的地方说。还有你说国舅府上的长孙矛惇要做宰相?”
那人挥了下手打断姚風后面的问话,道:“不说国舅府上的事。”
姚風拧眉,心道:国舅府上乃是关系他未来是否夺权的至关重要的事,怎能不谈国舅,难道他心里有了另一番绝妙的计划?
“她随他到马车里面去了吗?”那人没来由地说另外一个人。
姚風试探地凝视着他,问:“你说谁?”
“姚玉。”那人认真严肃地回看姚風,嘴里一字一句道:“她今日要跟古翼……”他连忙左右看一眼,道:“坐一辆马车。”
姚風也紧跟着左顾右盼,看到自己的军队还在不远处,他们所在的位置都在他们背后不远的地方低矮丛林旁,他们说话的声音,那些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也不会听见任何一丝风带过来的声音。
姚風正开口说话,忽然一道人影朝他们面前气呼呼地走来。
“谁?”姚風身形倏地一动,手握着腰上另一侧,匕首的刀鞘差点拔出一道银光扫了姚玉赛雪的脸上。
姚玉被那道刺眼的光芒眨了一眨眼,再睁开,立马捉到姚風身旁的人,走将上去,抬手“啪”地往他脸上挥了过去。
姚風惊得愣住了,听到手掌拍打脸上皮肉的脆声响,一阵以为自己脸上也挨了一遍,等他目光凝聚到姚玉身上时,姚玉已经打完了,正伸出葱玉干净的手指头指着他身旁人的脸上。
他看到那人脸上一侧黝黑的皮肤上浅浅一道红手印。
“你——”姚風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主子挨了巴掌,正挺身而出,看到姚玉气愤地对着他咬紧牙关地挤出一句话来。
“诸葛荀,这事我跟你没完!你等着瞧吧,我不会让你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