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姚玉走了没多久,诸葛荀悻悻地叹了口气,他对着她刚刚消失的背影眯缝起犀利的目光,抿起嘴来恨恨的,其实心里已经捉摸不透地开始捉急,手不由得捋住了下巴的胡子渣子,指腹在上面摩挲有点扎手,不妨碍他看向空无一人思忖地发起愁来。
他本来计划在这里偶遇她,第一步成了之后,就想法子让她上钩,说了大半天细软绵绵的话俘获她的初心,岂料结果却是她又开始在他眼里认为恼人的做作——明知道他话里在说什么,亲近的姿势他都豁出去了,她还在装傻。
到底她是真傻,还是装傻?
诸葛荀在脑回路里倒腾了一遍一遍情景,唯一不同的是他到最后对她身上散发舒适的香气有些诱人动了心思之后,她从头到尾都没表现出脸红心跳。他有意无意地撩拨说情,她呢,一直有事说事的模样岔开了他的情话,琢磨到最后,诸葛荀才大彻大悟地发现,姚玉从头到尾都在试图转移话题,他开始不觉得,现在冷静下来分析才知道自己对她的话有些应接不暇了。
“殿下......”他身后忽然窜出来一个同他一样打扮的侍卫,令人想不出他打哪凭空出现的。只见他站在诸葛荀背后,弓着后背,双手朝前拱手,那姿势特别庄肃。
“哎......”诸葛荀只是叹气,嘴里忍不住嘀咕道:“她脑子里到底想什么呢?我对她施点美男计怎么在她身上不显呢?怎么从前在别人身上就那么容易让她们上钩呢?”
听诸葛荀的话,那侍卫有点差异地挑一下眉,肃正道:“臣的幺妹实在不懂礼数,我娘说得没错,她生来就是个祸水之人。”姚風说到这里便没了感情,道:“殿下不必理会她,不如咱们还是找高氏女子进行我们的计划吧。”
好一会儿,诸葛荀觉得不可通行地摇摇头,嘴角习惯地撅一边儿道:“这事高氏做不来,她虽得我那弟弟的宠爱,而我了解那人的本性。况姚玉这孩子比高氏更容易亲近他,也好下手......”言罢,他才把手放下来,叉着腰,一手呼撸额头到顶上,喃喃地发愁道:“她真是太难搞了,我险些拿不下她。”
姚風眼底又闪过一次惊异,他竟然想不到姚玉在他嘴里是这般的人,脑子里微微一转,转而嗤之以鼻地一笑道:“或许她也正耍咱们玩呢?”
“这话怎么说?”他扭头看向姚風。
姚風道:“幺妹的性格,臣还不清楚吗?她明明知道您对她有情,而她正想着怎么抓住你的心。不像高氏,被您三言两语就俘获了的。”
“你有何办法?”诸葛荀听他分析得有点道理,想听听他怎么得法。
“不如还跟上次对高氏那样,让幺妹被......”他表现出诡计多端的模样在嘴角微微一勾。
诸葛荀眉头倏尔一皱,沉声道:“你疯了!”
“我没疯,臣一切都为殿下着想,哪怕牺牲幺妹在所不惜!”
“你......”诸葛荀见姚風说话气定神闲的模样,愠怒一声质问:“你真肯这般牺牲你妹妹的名声!”见他有话要说,诸葛荀伸出手指指着他,打断道:“别忘了,在姚家女子里,只有你的幺妹是清白之身。”
姚風知道他话里的意思,道:“前年三姐姚萃不是让殿下您从青楼中救出来了吗?她刚好没被青楼糟蹋过,与殿下成婚不也是......”
诸葛荀挥手打断道:“姚萃为了我,甘愿被郑家送入青楼,也为了我拼命要护住了她清白之身,可是......可是!”他情急地说到这里却说不下去了,脸上略过难言的隐晦,便把声气也不甘地低下去道:“她打喝了绝子汤之后,就不能生育。”他转而飞快地看一眼姚風,略过他脸上震惊地苍白之后,他再次叹息一声:“真是可惜了。”接着又怕姚風受什么刺激而振作不起来,他连忙安慰他道:“你放心。”他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既然娶她为妻,她这辈子便是我的糟糠之妻了,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
姚風听了后,眼底的悲伤渐渐带着一些镇定,他备受鼓舞和感激地单膝而跪地郑重道:“多谢殿下承蒙不弃!”感受他珍重地按着他的肩头,惦记他从姚玉身上败下阵的姿态道:“臣有一法子决计好使,准保让殿下用起幺妹来称手。”
诸葛荀好奇他的计策,姚風说完,他一排腿道:“好计策!”临了,又指点他问:“你帮我看看这句出自何处?同是天涯沦落人。”
姚風蒙了,脸上不解:“臣读遍圣人兵法书,也不知这句出自何处。敢问殿下从哪听来的?”
诸葛荀难以置信地眯起眼,质疑道:“从你幺妹嘴里,我亲耳听她说的。”姚風不禁意外地差异时,诸葛荀又指点他道:“抽空帮我查查,这作诗出自谁手。有机会我要亲自找那人拜读一下他的诗。”
姚風呆在原地险些哑言,心里惊奇姚玉在哪打听来这句诗,只有这一句,没有下半句。她深居宫中,在哪个夫子身上学来的?姚風想着姚玉不会学这类的诗词,除非她依葫芦画瓢,现学现卖逗弄哄骗诸葛荀的,想起这他对姚玉气得牙开始痒痒了:这妮子手段果真不简单呐!
姚玉一路风驰电掣疾步到了钦安殿,单手扶着抱柱气喘吁吁地直弯腰,眼神瞟向殿内,见守门的只一个太监。她匀气到门口,那太监早跳脚地朝她奔来,两手一摊道:“你看你怎么才来呀!”他急得热锅上的蚂蚁,束手无措地脚烫地好不安生。
姚玉一手摁着肚子问:“我刚才听说了,好像哪里出事了。”
“是出大事了,了不得的大事!”他急得娘娘腔,双手伸着兰花指,指指点点地道:“你还不快过去,庸总管在那早就乱了方寸。”
“庸总管能出什么事啊?”姚玉气运差不多了,心脏也恢复平常了。
“哎哟,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啊!陛下被高贵人带到兰溪园散步的时候,碰见花贵人竟然与郑夫人在一块——”他急得说不出话来,就用手打了比方,他用两个手指头捏成鸡嘴样式地嘴对嘴。
姚玉一眼看明白了,东窗事发了。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向庸总管搬救兵去!”他跺脚地用拳头捶姚玉身上几下,力道不大,果然是娘娘腔里来的粉拳力气。
姚玉转头往兰溪园去了,兰溪园在翠兰宫中的后院里,是一座观赏竹林的园子,与花氏住着的思予阁,隔着三坐房子,也对私密的人方便私会。
谁料到花氏与郑夫人的地下情被君主发现了。
姚玉头一回到兰溪园,刚到翠兰宫,宫外集结了好多禁卫军,她低头连忙走过去,那头诸葛荀正好赶过来与禁卫军归队,恰巧姚玉掠过他身侧,与他擦肩而过了。
他注意到了她,而她一门心思看兰溪园的究竟。
兰溪园里跪了一地的人,花氏和郑夫人显眼地跪在君主跟前,二人并未衣衫凌乱,只中规中矩,姚玉盯着他们想不出他们二人怎么能私会的样子。一道哭声吸引了她的注意,离咏哭得两只眼睛肿成了桃子,手指花贵人道:“就是他奸|污了夫人的清白,请陛下明鉴!”她一头磕倒在了草地上。
君主背对着她,姚玉不知道他被气成什么样了,他的身子微微发抖,不知是怒还是激动什么的,就如风一般地抖动。
她悄悄找了小小空地默默跪了下来,侧头才看到庸公公浑身一滩泥似的打筛子,他也扭头碰见了姚玉睁着问号的双眼,他忽然睁大眶孔吃惊一下,随即扭回头看着地面,但他两只宽大的袖子撑在地面上抖得阿尔默次海默症了,浑身不听使唤地颤抖,脸上的汗被他抖出来滴在草地上。
从头到尾,她不知道内情细节,但结果她看出来了,郑夫人与花贵人私会败露了。
“咣”地一声,花贵人脸颊上被打了一拳,那一拳结结实实地把他打晕在地上了,君主收回拳头,瞬间急得不解气地胡乱从太监手中夺下鞭子朝花贵人身上胡乱打过去,嘴里狠戾地道:“说,你背着朕又偷情了几个女人!”他打了数十鞭得不到回应,他转而去抽郑夫人身上。
郑夫人“啊”地瘫痪在地,嘴里哭着叫着:“臣妾冤枉!”
“你还说你冤枉,朕一直赐你避子汤,岂料你自己背着朕偷偷倒掉了,还怀了别人的孽种!”姚玉见君主背影有一万个草原略过,他收一下鞭子,逼近郑夫人的脸:“你怀别人的孽种也就罢了,朕哪里想到你光天化日下与朕的男|宠私会!”起身又是一鞭,下手十足地重,打一下,郑夫人身上的华服就破裂成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雪白与血痕的肌肤。
“啊——求陛下饶了臣妾,臣妾......臣妾也是被他逼着!”她艰难地直起上半身,勉强挨着数点鞭子,伸手指向了旁边花贵人。
君主气得额头青筋暴露,如暗夜的修罗朝天空怒吼一声道:“朕要杀了你们!”
说罢,银光一闪,姚玉深感刺眼地闭下眼睛,耳边听到剑从鞘里“哗啦”地叮当响,“呼呼”地迎风招展,如流星一般地滑落下去,“咔嚓”下去,郑夫人的声音顿时凄厉刺耳,离咏睁大瞳孔怔愣地捂住了嘴看着花贵人的人头滚了下来,血溅郑夫人一脸,也染得满地都是,差一点染红到她脚边去了,她的眼泪就吊住在她眼底定住了。
君主扭头扫地上跪着的宫女太监,姚玉恰巧瞥见他脸上沾着血水,样子恐怖吓人,她刚垂头捂住自己的小心脏,头顶上震得心房一颤一颤地道:“你——”银光一晃,姚玉霎时感到眼尾下有银光照在自己脸庞,接着肩头一剑弹压,脖颈里有阴嗖嗖的凉意冻住她整个人都僵直了,仿佛她下一秒要变僵尸了。“你怎么现在才出现,刚才你去哪里了!”他声音里几乎怒吼得像一只老虎对她血口如盆。
姚玉嘴角苍白地一抽,嘴里牙齿禁不住打架,冷意如冰钻直捅破了她的骨缝里:“奴才......奴才才刚得知——”下一刻她失声了。
剑握在他手中毫无怜悯地用一点力,那刀痕便抵在了她脖颈肌肤里,轻轻一划,刀锋毫不费吹灰之力地划了一道血痕。
姚玉隐隐皱起眉心,眼睛垂下一半,嘴角早已没了血色,嘴中努力地嗫嚅,就是吓得说不出一句话来。本来脖颈处划一道口子,她出奇地感觉那里也变麻木了。
“你也看朕的笑话!”他脸色骤变,鬼厉地怒目瞪着她,姚玉感觉自己今日也跟花贵人一样人头落地了——她最讨厌的死法——身首异处。
死并不可怕,只一瞬间灵魂出窍,这不要紧,姚玉满脑子里装满了姚妗的脸,亲情一冲头脑之后,她从死亡中的决绝及时回头,冷汗从额头上滑落到她嘴角下巴,沿着下巴拉起长长的透明水珠滴落下去。
她惊恐地喘着气息,气若游丝,不免在他勉强张扬,她憋着一股劲,必须在这几秒时候把这一地的怒与血顷刻瓦解,即使一句话就能决定生死,姚玉觉得这话棘手,但为了姚妗曾在她绝望时给她的一点温存,她就算说错一句话丢了性命也值了,遗憾的是今生她再不能凭自己的意愿去保护一个人了。
从小到大,从未来穿到古代,她都没有做过这次对人生更有意义的事,从前只看视频里的人鲜衣怒马,沙场驰聘,同仇敌忾,令她看得热血沸腾,恨不能自己也能成为剧中之人勇敢为自己的心意奋命一搏。而现实中人们为了利益哪顾他人,忙忙碌碌、浑浑噩噩的之中,那点友情和亲情就这么轻易地拉开了距离,从此一别两宽,永不再联系。
伤口流出一汩鲜红,姚玉感到鲜血流进了她里衣深处,她还能冷峻不惊地分析脖颈的伤口虽划破一口子,流了血,并无大碍。然而刀锋尖利,也免不了血流不止。
“奴才从未笑话过陛下。”她心里清楚他这般发狂的模样全因花贵人,这才急得他胡乱找目标以泄心头怒火,好巧不巧地一眼看到了她,姚玉自认自己挺倒霉的——谁叫她在他眼里与别人不同呢?“君要臣死,臣不死是为不忠。”古代的规则她说的滚瓜烂熟,心里已经视死如归了。
暴君加昏君杀起人来,眼睛不眨,好比都市里的杀人魔,连夜起底两三凶案,花贵人人头落地,那么下一个就是她了,再下面就是离咏和郑夫人之间的一位,可不形成了后宫极凶的连杀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