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姚玉等着君主下一步动作，最后却断在这里。

    周围一下子沉寂下去，如死水一潭，让人心里开始着了慌，姚玉只听到这里人的呼吸声音，她看向地面，那道凸出的影子悬在她头上的棍子慢慢地移开了。

    “余闲你说的可都是真的？”君主似乎忘了质问，郑夫人见他举着棍子纹丝不动，又摸不准他接下来的举动，遂率先出声问道。

    “回陛下......奴才说得千真万确，是钱庶人不识好歹！”姚玉忍痛地辩解道。

    “当”棍子立在了地上，君主的身侧。

    “朕如何信你说的话？”君主冷冰冰地传来，这一次的语气比方才好一点了，但仍旧不能放松警惕。

    姚玉想她一个小小的太监，君主不放心她哪里呢？她身份低微，是个罪奴，无权无势，君主这般问无非还是怀疑她话里有编排他的意思。

    “你怎知朕在朝堂上的事，莫非你在窥探朕的起居生活？”他突然俊厉地拔高音量。

    “陛下，奴才不敢！”姚玉吓得岂会料到君主会把她看成爱窥探的小人，急于辩道：“奴才绝对不敢去做冒犯您的欺君大罪！”她感到自己的小心脏颤抖地跳动，她意识到自己被君主的话吓得魂不附体了，接着道：“奴才日日伺候陛下，谨小慎微。奴才不过是一介侍从，无权无势，人言微轻，一心只听陛下的话，绝无半点掺假的意思。”姚玉想尽了一切办法去解释，她发现方才说得不能足以改变君主的心意。

    一双眼睛如老鹰一般虎视眈眈盯着姚玉的后背，姚玉感觉君主的眼睛快穿进她后背前/胸里去了。

    姚玉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嘴上哪敢停下，道：“陛下日日都因钱炳而郁闷不已，生气难耐，奴才都看在眼里。奴才也知道陛下是极喜欢颜贵嫔的，奴才看陛下与颜贵嫔两情相悦觉得是好的，可是钱炳——”她顿一下想自己提钱炳会不会太唐突，转而委婉地改口道：“陛下虽不明说朝堂上的事，但钱炳的事，后宫都有所耳闻。就算奴才不知其中的内情，钱庶人难道就不知道里面的细节吗？若她真心对待陛下一颗赤诚之心，知道陛下对她所作所为的用意，既然明白进了宫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命，她就应该亲自劝钱炳撤下弹劾颜贵嫔的奏折，成全陛下一颗情真意切的心。整个宫内皆大欢喜，何乐而不为呢？”她句句都言辞恳切，满腔的热血都在替君主打抱不平，好像钱庶人和钱炳委屈了君主，由姚玉为他出头一般。

    周围又开始静了下来，这次与上一段沉寂不同，这里充满了低气压，以及个别人产生的求生欲——姚玉和庸公公都带着希冀的心情，煎熬地感受君主不明所以的沉默。

    深感到有极大的影子如乌云一般压了过来，姚玉耳边震惊地听到君主的话：“你说的果真是你的真实想法？”

    姚玉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被自己的唾沫淹没了，她费了半天口舌，嘴里唾沫都发干了，只剩下一片沙漠，没有水只有炙热的阳光暴晒的干涸。

    她极力带着全身解数地解释，把头一扭，对着君主一双刀关剑影般地犀利目光，心里害怕地慌得一批，但嘴里仍旧不敢停歇地道：“对陛下，奴才只有忠心不二，坦诚相照！”她别无他法地注视着君主。

    二人对视好一会儿，君主似乎“败下阵”来地缓缓站起，还惦记着用脚轻踹一下长凳子，姚玉在上面被震了一下，腰上的痛钻心窝地疼。

    “好一个忠心不二，好一个坦诚相照。余闲——”大概因为什么原因使他的语气逐渐不甘心地道：“你好一个伶牙俐齿！”

    姚玉慌忙地把头低下去，看着地上高大俊逸的影子，心道：“这就把他说动了吗？他不会再拿棍子把我的腰打残废吧？”这么想着，就忽视错过了君主一双眸子里忽然散发动人的暖意。

    一股龙延香窜入她鼻尖，姚玉只敢侧目看去，君主竟然蹲下来，脸对着她。姚玉慌忙地躲开他的视线，而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侧脸道：“朕误会你了。”听起来他是在承认自己的错误，姚玉怎么感觉他在逼着她替他犯下的错误要澄清呢。

    “奴才不敢。”她以为说完这句话，君主就能放过他，可他的气息实在逼人太甚，姚玉不得不继续圆场道：“陛下日理万机，有些疏忽是有的，奴才感激陛下不怪之恩。”

    他轻轻地噗嗤笑道：“你说中朕的心，朕怎能舍得再罚你。”说罢他站了起来，又道：“来人，把余闲扶下去，并派太医好好诊治。”

    阳光之下，他万丈光芒，嘴角上挂着一丝笑意。

    姚玉无心欣赏他朗目晨光的俊脸，也无心感受心里那股劫后余生的幸运，她现在只想回监栏院压压惊去。

    庸公公立马挥手左右太监，太监们一人架着姚玉离开了。

    姚玉正迫不及待地离开钦安殿的是非之地时，背后忽然听到君主的声音又换了威厉的口气道：“来人，将这侍女乱棍打死！”

    姚玉闭目替那侍女感到可惜的时候，郑夫人连忙阻止道：“不妥陛下！”

    最后姚玉已经被带离钦安殿，至于钱庶人的侍女之后怎样的命运，她不得而知了。

    监栏院，姚玉趴在了床榻之上，万幸的是姚妗今日特意过来照料着她。姚玉激动得顾不上腰上的痛楚，急于与姚妗享受重逢的喜悦时，庸公公气急败坏地道：“姚妗你能不能好好说一说你这个妹妹，临死之前她见了棺材都不带落泪的，一心只想死！”

    姚妗惊讶之余，连忙站起身对庸公公福身行礼道：“姚玉不懂事，让总管您费心了。”

    “我费心不要紧，要紧的是你能不能劝她别老给我惹事好不好！”庸公公胖乎乎的身子，满身虚汗道：“君主今日本来是要打死她的，要不是她有一张说不烂的嘴，君主能心软信她的话吗！”

    姚妗连连点头，说道：“是，这次是姚玉做事不警醒，奴婢定要好好说说姚玉。”

    “你帮钱庶人这事以后万万不能再做了，陛下眼里容不得沙子，你今日保了陛下看不上的人，陛下定然视你为同他们一样，视为粪土也要对你们要杀要剐的。”庸公公对姚玉道。

    “姚玉听见了没有！”姚妗见庸公公满眼热忱地瞅着姚玉，而姚玉只管趴在上面无动于衷，姚妗心里不免替她这个妹妹捏了一把汗，便抬手拍了她后背。

    姚玉吃痛一下，扭头对庸公公充满感激地道：“这次多亏了庸总管在场，要不奴才也说不出那番话让陛下放过奴才。”

    “今日的事就权当给你个教训，若以后再犯——”

    姚玉连忙道：“从今以后绝对不再犯，一切听从庸总管的话去做。”

    姚玉表现出承认错误的诚恳，庸公公这才放过她地打开了门要走时，又折回身子，探头道：“明日春猎，你要好好准备。”

    姚玉奇了怪地问：“不知庸总管让我准备什么？我都伤成这样了。”姚玉指了指自己的屁/股道。

    庸公公视而不见地继续他的话道：“你被抬出去的时候，陛下亲口要你明日跟随一块去出宫伺候。”

    “啊，我都伤成这样，陛下他还——”

    “放肆，陛下要你做什么，还允许你推三阻四的吗！”庸公公忽然疾言厉色地瞪着姚玉。

    姚玉瞬间低下了头，而身边姚妗怕姚玉再做出令庸公公生气的事，她连忙替姚玉答应道：“庸总管您放心，明日姚玉一定随从。”说完回眸使劲瞪向姚玉，希望在这个节骨眼上姚玉不要再节外生枝。

    “哼，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庸公公丢下一句话，摔门走了。

    “姐姐——”姚玉这才有点精神可以好好地看着姚妗，并拉住了她的手问：“今日你怎么忽然过来照顾我呢？”然后小心翼翼地看着姚妗的脸色，没发现异样之后，姚玉又紧接着问：“你来这里，颜贵嫔肯舍得放你出来照顾我？”

    姚妗嘴上微微一弯，伸手理了理姚玉的碎发，道：“今日事发突然，颜贵嫔被郑夫人请到花园里散步去了，遂郑夫人又派贴身侍女让我来这里照顾你。”

    “郑夫人就这么好心？”姚玉不禁狐疑道，心想颜贵嫔一个男的，肯光天化日之下与郑夫人独处，不怕君主发现了龙颜大怒吗？

    “郑夫人这么做，还不是因为咱们母亲——”姚妗说到这里欲言又止，脸上微微显现出不自然的样子，又怕姚玉多心，姚妗如实说道：“你知道，咱们母亲做了郑府的通房。”

    姚玉把头低下来，心里极为不舒服地嘀咕道：“哦，原来郑夫人利用咱们在宫里的关系，好操控咱们，才肯帮你空出来去照顾我。”说罢，姚玉的胳臂被姚妗紧紧一握，引得她再次抬眸看姚妗。

    “你自己明白就好，以后绝不能再犯那种错误了。咱们寄生在郑氏眼皮子底下，你又一身女扮男装伺候陛下，已然是最危险的事了。咱们不能为了不相关的可怜人，再葬送了你我的性命。”姚妗语重心长地道。

    姚玉把头低到尘埃里去了，嘴里还是不依不饶地嘀咕道：“看到钱庶人和王庶人受陛下这番折磨，我就情不自禁地仿佛看到了自己以后的样子，然后鬼使神差地想帮她们一把，谁想到......”姚玉忽然抬起头，眼泪夺眶而出地望着姚妗哽咽道：“姐姐，我会不会有一天也像她们这样，被折磨得半死不活地死去——唔。”

    姚妗捂住了姚玉的嘴，安慰地摇摇头道：“小妹你那么聪明，今日陛下要你死，你都能想办法死里逃生，怎么会像她们那样不懂变通地被陛下折磨才了结了自己，毁了自己的家族前程。”姚妗捧住姚玉的脸，摇头安抚道：“你不会的，你绝对不会的。你那么聪明，姐姐今日才重新认识到小妹你会口吐莲花，能把陛下说得心软放过了你性命。”姚妗抚了抚她的青丝，给了她无限的勇气道：“你既如此，姐姐很放心。”姚妗揽她入怀中，抚摸她柔顺的青丝，不禁潸然泪下地激动又感到心酸道：“只要我们姐妹两相依为命地活着就好，答应姐姐，以后不要再做这种愚蠢的事了。别人的命运咱们掌控不了，咱只能自保咱们自己的，好不好？”

    姚玉也搂紧了姚妗，认真地点头道：“嗯，听姐姐的，下次我不这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