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瑜走在熟悉的山路上,步伐轻快,一路上幻想着谢玉瑶的神情,可当他真正见到时却发觉自己并不了解她。
“青莲,要跑起来。”
青莲看着疯跑的谢玉瑶,一张脸涨得通红,“小姐。”
“青莲,快呀。”谢玉瑶倒退着走,原地转圈,兴奋得整张脸透着红,就像一朵盛开的花,她的喜悦随着蒲公英花朵飘在风中。
银铃般的笑声于楚瑜来说,比任何乐器奏出的声音都美妙。
“芝妹,快来。”她于带着蒲公英种子的绒毛包裹中,朝着不远处的小孩伸手。
楚瑜忍不住伸出手,那一刻他好希望自己便是那个小孩,他臆想自己拉住了谢玉瑶的手,与她一同奔跑在漫天的蒲公英下。
他就像是个偷窥幸福的小偷,就像往日他在繁杂的政务中从他人汇报的只言片语里,偷窥着不曾谋面的人的生活。
那时她是他烦闷中的一道光,如今生动的她更是他无比渴求的一切。
谢玉瑶拉着五岁的芝妹一起奔跑着,芝妹咧着嘴,小脑袋一直望着谢玉瑶,两人跑累了,谢玉瑶弓着背大口喘气,瞧着芝妹额上冒着汗珠,从怀中掏出帕子给她红扑扑的小脸擦了擦,“好玩吗?”
芝妹重重点头,笑道:“好玩。”
随即抬起手,踮起脚,小手在谢玉瑶的额上擦了一把。
“姨姨累吗?”
“累,不过身心舒畅。”谢玉瑶盘腿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问道:“芝妹要不要休息一下?”
“嗯。”芝妹跟着坐下,身子靠着谢玉瑶,谢玉瑶手臂一揽,将芝妹抱在怀中。
“青莲。”谢玉瑶后仰,假装生气,皱紧一张脸,“快来。”
青莲扭捏走到谢玉瑶身后,谢玉瑶一拉,“坐下,装腔作势,讨厌。”
青莲跌坐在地,左右打量,没见到人,看了一眼芝妹才道:“小姐,要是被别人看见了不好。”
“哎呀,人家都忙着农活,哪有时间来瞧你。”谢玉瑶点了点青莲的鼻子,“你是天仙下凡,到了一个地方要被人围观?”
谢玉瑶一开心,话就多了,爱打趣人的毛病也出来了。
“来,坐好。”谢玉瑶伸直腿,芝妹一下子也把两条腿伸直。青莲心中期待,但是有些不好意思,双手紧抓着裙摆。
谢玉瑶拍着她的腿,“赶快,咱们等你一人,你咋不合群呢?”
“哎呀,小姐。”青莲急得抓耳挠腮,最后不管不顾,伸直了腿,贴着谢玉瑶。
“哈哈哈——就是嘛,要丢脸一起丢脸,怎么能让你家小姐一人被说不合规矩。”谢玉瑶计谋得逞,哈哈大笑,拉了拉裙摆,将鞋完全露出来,左右来回摇摆。
“刚才跑累了,晃晃腿,放松放松。”
芝妹乖巧听话照做,青莲刚开始还有些矜持,可三人就这样坐着,无聊地晃着腿打发时间,看着周围的蒲公英种子随风升到天空,心情十分放松,她也就跟着谢玉瑶一起忘记烦恼,玩乐起来。
谢玉瑶摘下两朵,一朵递给芝妹,一朵放到青莲嘴边,“吹。”
青莲接过,拿在手中。
“姨姨,它们会飞到哪里去?”芝妹嘟着嘴,把整朵蒲公英吹散,看着飘远的绒毛。
谢玉瑶摇头,盯着带着种子的绒毛,“不知道。风去哪里,它们就会去哪儿,也许是田间,也许是山林。”
“不过一定会是一个很不错的新家。”
她前世很喜欢蒲公英,在乡下时遇到总喜欢吹一吹,她喜欢看着蒲公英到处安家。
蒲公英不如别的花美丽,可正是这不起眼,生命力顽强的蒲公英让她明白不必追求他人羡慕的眼光和崇高的赞美,想要获得赞美而形成的道德标榜有利有弊。
你只需要坚定你心中所想,有一套自己的道德标准,善恶好坏无需人评,便不会受他人所扰。
谢玉瑶后仰倒在地上,望着天空。
心里庆幸她有钱。
若她没钱,要看他人眼色时,怎么可能做到不顾他人的喜恶。
“小姐,地上湿气重,而且泥土粘在身上被人看到了不好。”瞧着谢玉瑶越发放飞自我,青莲适时提醒。
谢玉瑶翻身坐起,“好啦好啦,别念叨了,我的形象管理大师。”
“在别人来之前,我一定不再这般疯闹。”
“姨姨,这里不准人来。”芝妹抱着谢玉瑶的手臂认真道。
“不准人来?为什么?”谢玉瑶以为芝妹说错了,这里鲜少有人来。
“阿叔说谁都不准来。”
“阿叔?”谢玉瑶听着芝妹的话,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表情,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爷,你在哪里?”炸呼呼的熟悉声音从一旁的梨树林传来,青莲惊慌失措站起身,忙扶着谢玉瑶站起来,谢玉瑶也一把拉起芝妹,三人站在原地东张西望,眼睛在盛开的梨花树下找人。
“阿叔。”
芝妹挣脱谢玉瑶,朝着一棵树下跑去,谢玉瑶的视线跟随着芝妹,瞧到了立在梨树下的楚瑜,月白色长袍衬得他更尔雅贵气。
楚瑜脸颊微红,避开谢玉瑶的视线,弯腰抱起芝妹,回身看着在梨树中绕来绕去的吴朝,“我在这里。”
此刻一阵风吹过,谢玉瑶脚边的蒲公英随风飘走,而盛开在枝头的白色梨花在风中飞舞,楚瑜抱着芝妹从漫天花瓣中走来。
谢玉瑶眼中有惊艳,楚瑜眼中缱绻爱意,两人四目相对,又出奇一致地挪开视线。
“姨姨,就是阿叔不准让人来,说要等你来瞧。”
楚瑜没想到芝妹直言不讳,想要捂嘴时话已经说完了,心像是有鼓点,越跳越快,想着借口解释,吴朝小跑到他身侧,“咦,爷,见完郭公子你还去换了一套衣服。”
没有看见耳根都红透的楚瑜正沉着脸,又盯着裙摆有些凌乱的谢玉瑶,“谢小姐穿的这一身明艳动人,活像画中仙子。”
谢玉瑶疑惑听着吴朝没有敌意的夸奖,不知何意,没有任何表情,静待他接下来的表现。可他的下一句让她恨不得用鞋抽他一嘴巴。
“跟我家爷相配得很。”
在场的人除了说话的吴朝和听不懂的芝妹,其他三人犹如五雷轰顶,脑中白光一现,耳边只有嗡嗡之声。
青莲目瞪口呆,在她眼中,吴朝的笑就像恶鬼一样,她不敢深究吴朝这话到底何意,颤抖出声,“你个浑人,胡说八道些什么?”
“瞎说什么?”楚瑜也怒声斥责。
吴朝纳闷儿他这话没什么毛病呀,谢小姐身为女子因为害羞生气,可他家爷生哪门子气,自己可是在帮他。
虽然不会说话,但是吴朝会看脸色,如今这场合不适合他发挥,退到楚瑜身后,做着鬼脸逗弄芝妹。
芝妹咯咯直笑,朝着吴朝伸手,看着远处的梨花闹道:“要看梨花。”
吴朝抱着芝妹离开,芝妹转头看着谢玉瑶,“姨姨也去。”
“好。”
“小姐。”青莲拉着谢玉瑶的袖子,摇头。
“无事。”谢玉瑶拍拍青莲的手,转身迈步朝着梨树林走去。
青莲看着谢玉瑶身后的碎屑,慌乱上前处理,还时不时打量紧随而来的楚瑜。
谢玉瑶见状,将青莲拉到身边,贴在她耳边了句什么话,青莲瞪大眼睛,急忙道:“当然不愿。”
扫了楚瑜一眼,跟在谢玉瑶身侧,不再有什么动作。
楚瑜看着那背影,三两步上前并排而走。
“谢小姐不好奇今日我同郭家商量何事?”
谢玉瑶转头,才发现自己只有楚瑜肩膀高,头微抬,视线划过光滑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盯着他的眼睛,压下心中悸动,笑问道:“可与我谢家有关?”
楚瑜紧盯着那张脸,乖顺回道:“无关。”
“谢小姐想要出点钱修水道,我也让宋知府为小姐准备一张功德牌,到时候亲自送到府上。”
谢玉心下了然,他要怎么肯其他的商户,瑶摇头,“不要,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送给需要的人吧。”
楚瑜笑出声,不再言语,跟着谢玉瑶一同迈入梨树林。
这里适合种冰糖梨,所以整个村子后山便种了一片。
洁白如雪的梨花开在枝头,树枝被农户修剪好了,几人小心穿梭在其中,任由花瓣落在发间,肩头。
等穿过梨树林,几人已经来到山脚,再走几步就靠近村子了,芝妹捂着嘴笑了起来,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望着谢玉瑶,“姨姨就像新娘子,满身都是花。”
楚瑜漆黑的眸子凝着谢玉瑶,谢玉瑶看着芝妹,也不知该怎么说,正尴尬时又听见芝妹对着楚瑜说,“阿叔也像。”
吴朝纠正道:“阿叔怎么能成新娘子呢?只能是新郎。”
身后三人脸上皆露出不悦神色,然而前面两人都未察觉。
“阿叔你也是。”芝妹拿下吴朝发间的梨花,送到他眼前,“阿叔也带花了,是个新娘子,哈哈哈哈——”
说着把花往自己头上一插,“我也是新娘子了。”
小孩的童真发言,驱散了彼此的尴尬。
“是呀,芝妹这么可爱,成婚的时候一定是一个漂亮的新娘子。”
“嗯。”芝妹点头,“我长大了要和虎子哥哥成亲,我们要种很多的梨树,我们还要把梨子卖出去,卖了钱,我要给娘亲买很甜的糖。”
谢玉瑶刮了一下芝妹鼻子,“小不点,这么小就想着赚钱,会数钱吗?会算数吗?知道怎么卖梨吗?”
芝妹抱着吴朝的脖颈,歪着头思考,“不知道。”
“那让姨姨教你?”
“好呀。”芝妹兴奋拍手,眼里闪着亮光看着谢玉瑶。
谢玉瑶冷眼瞄了一下出主意的楚瑜,下一秒却笑着答应了芝妹,“好,姨姨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