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珠上的“诛邪令”三字刚浮现，还没来得及泛起血光，整颗珠子突然一震，像是被人猛地按下了重启键。
金光炸开的瞬间，我一把将寒星拽到身后。她右臂的鳞片还在抖，显然刚才那波精神共振没完全散去。我没回头，只用折扇往她脚边一划，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在地面擦出火星——这是玄冥阁老规矩：别乱动，等我喊停。
金光里浮出一片虚影，像烧糊的纸片在风中飘着。上面六个字清清楚楚：“楚昭非此界人”。
寒星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百具尸体在同一秒睁眼，眼眶里没有光，只有整齐划一的动作——它们抬起了头，嘴唇开合，声音叠加成一股洪流：
“灭界者现世。”
这词儿听着新鲜。上个月我在南荒酒馆听小妖吹牛，说谁要是能改命格、破天条，就配叫“灭界者”。当时我还笑出声，觉得这称号太中二，不如“系统漏洞管理员”来得贴切。
现在他们真把这个帽子扣我头上，反倒没人笑了。
寒星想往前冲，肩膀却被我死死按住。“他们没说错。”我说，嗓音平得连自己都吓一跳，“我确实不在三界名录里。”
话出口那一刻，灵体们的声浪卡了一下。
就像你正骂得兴起，对方突然点头说“对，我就是人渣”，你反而不知道接下去该不该继续喷了。
我知道他们在等什么——否认、暴怒、辩解，最好再来点悲情独白，什么“我只是想活下去”“命运为何如此不公”。这样他们就能顺势把剧本推下去，完成一场标准的“围剿邪祟”仪式。
可惜我不走流程。
脑子里《天命漏洞手册》自动翻到一页，批注写着：“当千万人指认虚假身份时，真实反成最大破绽。”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吐槽：“建议改名《论如何让群众怀疑自己是不是集体幻觉》。”
我扯了下嘴角。
既然你们非要一个‘楚昭’来祭天，那我就做这个不存在的人。
金光开始扭曲，残页虚影晃了两下，竟往灵珠内部缩回去。那些尸体也僵住了，额头上的“楚”字边缘出现细裂，像是信号不良的老电视，画面开始雪花。
寒星在我背后喘了口气：“你……你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我收回手，折扇轻敲掌心，“知道自己是bUG？还是知道早晚有天会被扒出来？”
她没吭声。
我转过身看了她一眼。那根红绳歪在耳侧，是刚才拉她时弄乱的。我顺手替她理了理，动作比平时慢半拍。
“名字是个壳。”我说，“有人叫你狗崽子，你也真去啃骨头？”
她咬了下唇，眼神却没躲。
就在这时，地面裂了。
不是那种慢慢蔓延的裂缝，而是直接爆开。几条漆黑锁链从地底窜出，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阴风，直扑我双脚。
我本可以闪。
但没动。
锁链缠上来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上面刻的东西——全是变体的“囚”字，一笔一划都透着股“你不配存在”的傲慢劲儿。
紧接着，一个声音顺着锁链钻进耳朵：
“三千年前你逃得掉，现在……你以为还走得了吗？”
这语气熟得很，每次出场都要先回忆杀五分钟，主打一个悲天悯人伪君子。
我低头看着锁链，冷笑：“渊主，你能不能换个开场白？每次说话都跟追忆往昔似的，听得我都想给你烧点纸钱助兴。”
锁链微微一颤。
我趁机翻开《天命漏洞手册》，一条批注跳出来：“伪界封印术，依赖施术者对‘正统性’的执念驱动。”后面还附赠一句冷笑话：“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锁不断。”
挺押韵。
我咬破舌尖，在折扇内侧写下三个血字：“非我名。”
扇面微光一闪，锁链上的金纹暗淡了几分，像是电量不足的LEd灯。
我轻轻抬了下脚，锁链发出一声闷响，没断，但松了一丝。
“有本事亲自爬上来。”我盯着地面裂缝，“躲在地底传音，算什么十八渊之主？充其量是个地下管道维修工。”
四周尸体忽然静了。
刚才那股整齐划一的声势荡然无存，像是集体掉线。有几个额头上的“楚”字已经裂成两半，黑灰簌簌往下掉。
寒星这时从我身后绕了出来，右手握着那柄由星盘碎片变的戟，指节发白。
“你说你是……不存在的？”她声音有点抖，但没退，“那你救我的那天呢？你打碎血契符咒的时候呢？你骂我是狗崽子的时候呢？”
我看了她一眼。
她眼睛红了，不是害怕，是气的。
“这些事是谁做的？”她吼出来，“如果不是你，是谁？！”
我没答。
灵珠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一样。金光没了，紫光也没了，整个珠子变得透明，像块冰，里面隐约浮现出一行字：
“楚昭此人，本不存在。”
我笑了。
这话说得太迟了。
我早就在手册最后一页见过这句话。那时候我还以为是哪个无聊神仙写的恶作剧批注，结果它一直等着我走到今天，才肯亮出来。
锁链突然收紧，试图把我往下拖。我站着没动，左手却悄悄往后一伸，把寒星往前推了半步。
“别站我后面。”我说，“一会儿地要塌，摔跤容易踩到人。”
她瞪我：“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我说得很认真。”我活动了下脚腕，锁链跟着咯吱响，“我要是倒了，你得顶上。不然咱们俩都得变成这破阵的养料。”
她握紧戟柄，没再反驳。
就在这时，渊主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抓住他。三界不容悖逆之人。”
话音未落，更多锁链破土而出，目标明确——全冲着我来。
我抬起折扇，指尖在扇骨上轻轻一划，血珠渗出，滴在“非我名”三字上。
血迹蔓延开来，像一道裂痕。
锁链震动得更厉害了，金纹几乎熄灭。
我知道撑不了太久。
这种封印靠的是“共识”——所有人都相信“楚昭”是个异类，它才能生效。可一旦有人不信，哪怕只有一个，裂缝就会出现。
比如现在。
寒星站在那儿，戟尖指向地面，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开：
“他是我主子。谁敢动他，先问问我这杆戟答不答应。”
她右臂的鳞片重新燃起金光，一直蔓延到脖颈。
灵珠猛地一颤。
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某种程序正在强行重启。
我看着她侧脸，忽然觉得，或许我不是唯一的补丁。
地底传来沉重的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缓缓升起。
我握紧折扇，脚下的锁链仍在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