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袭击

    收音机里那断断续续、充满不祥预感的广播,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火锅升腾的热气,也冻结了器材室里短暂的喧嚣。

    希望的火苗刚刚燃起,就被“变异”、“极度危险”这几个冰冷的词语狠狠掐灭,只留下刺骨的寒意和沉重的未知。

    “妈的!”

    王猛烦躁地又拍了一下收音机,刺耳的杂音回应着他的愤怒

    “东经北纬个屁!关键坐标全是杂音!这说了跟没说有啥区别?”

    他泄气地坐回椅子上,抓起筷子狠狠戳向锅里一块煮得发白的午餐肉,仿佛那是让他希望落空的罪魁祸首。

    张涛的脸色比锅里的白菜还要白,声音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

    “变异…广播里说变异…什么东西会变异?老鼠?虫子?还是…人?”

    他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惊恐地扫视着紧闭的门窗,仿佛那些未知的恐怖已经潜伏在门外。

    秦岚放下了手中的水杯,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桌面,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却带着一种洞穿迷雾的穿透力

    “信息碎片化,但指向明确。官方力量在行动,但规模有限,地点不明。‘变异’和‘极度危险’的警告级别极高,结合这场史无前例的全球性暴雨和洪水…”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环境剧变往往是诱发未知生物异化的温床。水体,是最大的培养基。”

    “水体?”王猛嚼着肉的动作慢了下来,眉头拧成了疙瘩,“你是说…水里的东西?”

    “极有可能。”秦岚肯定道,“洪水席卷一切,城市地下的排水系统、化工厂、实验室、医院…所有被淹没的区域,都可能泄露未知的病原体、化学污染物或放射性物质。

    这些东西混合在洪水里,对原本就处于食物链底层或适应力强的生物来说,是致命的毒药,也可能是…进化的催化剂。”

    她的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一层层剥开了“变异”这个模糊词语下可能隐藏的恐怖真相。器材室里只剩下火锅汤底沉闷的咕嘟声和每个人沉重的呼吸。

    林澈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起了浑浊不堪、漂浮着各种垃圾和动物尸体的洪水,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仿佛又萦绕在鼻尖。

    如果水里有东西变异了……他下意识地看向林莫。

    林莫依旧沉默地坐在他旁边,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挡了眼睛,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唇线和绷紧的下颌线。

    他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指关节捏得发白,泄露着内心翻腾的情绪——不知是因为刚才被否认的委屈,还是对这新威胁的本能警惕。

    “那…那会是什么东西变异了?”张涛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下意识地往王猛那边缩了缩

    “鱼?蛇?还是…电影里那种怪物?”

    “不知道。”秦岚的回答干脆利落,带着一种残酷的坦诚

    “可能是体型巨大化,可能是攻击性增强,可能产生毒素,甚至可能出现我们无法理解的生理结构变化。

    唯一能确定的是,它们适应了洪水环境,并且…极度危险。”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以后取水,必须加倍警惕。靠近水面的活动,尽量避免。听到任何异常的水声,第一时间远离,但是其他地方也要注意”

    一股更深的寒意弥漫开来。

    食物似乎失去了滋味,连麻辣锅底的刺激都变得麻木。

    生存的压力,瞬间从单纯的寒冷和饥饿,叠加了一层来自水下深渊的、不可名状的恐怖阴影。

    “操!”

    王猛狠狠啐了一口,仿佛要把心头的憋闷吐出来

    “真他娘的没完了!饿不死冻不死,还得防着水里的怪物!”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水,把杯子重重顿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这声响打破了死寂,也像是某种宣泄。

    “怕…怕什么!”

    张涛努力挺直腰板,试图给自己打气,但声音里的虚张声势显而易见

    “咱们在六楼呢!水再大,一时半会儿也淹不上来!那些东西…那些东西总不能爬楼梯吧?”

    他像是寻求认同般看向林莫

    “对吧,莫哥?你力气那么大,就算真有啥玩意儿爬上来,你也能一拳给它干趴下!”

    林莫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动作很慢,额前散落的黑发滑开,露出了那双墨黑的瞳孔。

    那里面没有了刚才面对林澈时的受伤和委屈,只剩下一种沉静到近乎冰冷的专注,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没有看张涛,而是将目光投向紧闭的门,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门板,感知到外面走廊、楼梯、乃至下方被洪水浸泡的楼层里的任何细微动静。

    他没有回答张涛的问题,只是极其缓慢地、无声地转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那姿态,像一头在黑暗中无声锁定猎物的猛兽,全神贯注地捕捉着风中的信息。

    这种非人的警觉和压迫感,让原本想活跃气氛的张涛瞬间噤声,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林莫?”林澈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低声唤了一句。

    林莫的视线终于从门口移开,落在了林澈脸上。那冰冷的专注瞬间融化,墨黑的眼底重新映出林澈的身影,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凝视。

    但这凝视只持续了一瞬,随即又沉静下来,他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示意没有发现什么。

    “小心点总没错。”

    秦岚将林莫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对他的警惕又提升了一级。

    这种超越常人的感官敏锐度,本身就透着不寻常。她转向王猛

    “收音机暂时收起来吧,省点电。有机会再调试,看看能不能捕捉到更清晰的坐标。”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林澈和林莫

    “当务之急,是守好这里。燃料充足,食物暂时无忧,楼层高度是优势。但,”

    她加重了语气,“人心要稳。任何内耗,在这种时候都是致命的。”

    王猛没听出弦外之音,只当是强调团结,连连点头

    “对对对!秦警官说得对!咱几个拧成一股绳,管它水里游的还是天上飞的,敢来就干它丫的!”

    他试图重新点燃气氛,拿起筷子,“来来来,吃!别浪费!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怪兽!”

    张涛也连忙附和,努力扒拉着碗里的食物,但眼神依旧控制不住地往林澈和林莫那边瞟。

    林莫刚才那瞬间的“非人”状态,结合他之前对林澈那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保护姿态,让张涛心里那个“惊天大秘密”更加确信无疑——林莫绝对有问题!

    无论是力量还是感知,都超出了“天生神力”能解释的范畴!而他哥林澈…显然知道些什么,却在极力掩饰!

    火锅在一种强装轻松实则压抑的氛围中继续。

    王猛试图讲几个蹩脚的笑话,张涛努力捧场干笑。

    秦岚沉默地吃着,如同精密运转的机器,时刻监控着环境。

    林莫不再像之前那样频繁地给林澈夹菜,只是沉默地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偶尔抬起头,目光沉沉地落在林澈身上,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关切,有固执,还有一丝被压抑的委屈和不满。

    每当这时,林澈要么低头避开,要么装作没看见,专注地盯着锅里翻滚的食物,但微微发颤的指尖和泛红的耳根却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滋滋…沙沙…重复…这里是东部战区第七临时救援点…坐标东经118.78…北纬32.04…位于…金陵…紫金山…北麓…军事管理区…重复…坐标东经118.78…北纬32.04…请幸存者…注意…洪水…变异生物群…活动频繁…极度危险…请…谨慎前往…等待…空中救援…滋滋…”

    就在众人食不知味地吃着,气氛沉闷到极点时,角落里那台被王猛随手放在地上的收音机,突然再次发出了声音!

    这一次,信号竟然异常地清晰了不少!虽然依旧有电流干扰,但关键的坐标数字——“东经118.78,北纬32.04”——以及“金陵紫金山北麓军事管理区”这个具体地点,如同天籁之音,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卧槽!!!”

    王猛第一个跳了起来,激动得差点把桌子掀翻!

    他几乎是扑到地上,一把抓起收音机,像是捧着稀世珍宝

    “听到了吗?坐标!紫金山!军事管理区!有救了!有救了啊!”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张涛也激动得浑身发抖,眼镜片上都蒙上了一层雾气

    “紫金山!离我们不算太远!军事管理区!肯定安全!有军队!有武器!秦警官!你听到了吗?!”

    秦岚的眼中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她迅速站起身,走到王猛身边,仔细听着收音机里重复的广播,手指在桌面上飞快地虚划着,似乎在计算方向和距离。

    “坐标明确!紫金山北麓!地势高,军事设施坚固,是目前已知最理想的救援点!”她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希望!真正的、清晰的希望之光,瞬间驱散了变异带来的阴霾!

    林澈也猛地站了起来,心脏狂跳!紫金山!金陵城最后的天然屏障!如果能到达那里……他下意识地看向林莫,想分享这份巨大的喜悦。

    就在他转头的一刹那——

    一直沉默如雕塑的林莫,毫无征兆地猛地抬起头!

    那双墨黑的瞳孔骤然收缩,如同针尖!他并非看向林澈,也并非看向激动的王猛和秦岚,而是死死地盯向紧闭的门窗!

    他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股凌厉到实质的杀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下一秒,他动了!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林莫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林澈身前!

    他宽厚坚实的脊背瞬间绷紧,将林澈完全遮挡在自己身后!

    他的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了林澈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带着不容抗拒的保护意味!同时,他右手已经抄起了放在脚边、那柄打磨得锃亮的消防斧!

    “哥!退后!”

    林莫的声音低沉如闷雷,炸响在器材室里!不再是刚才的低气压,而是充满了面对致命威胁时才有的、令人心悸的冰冷和绝对的命令口吻!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死死锁定着那扇紧闭的窗!

    全身的肌肉贲张到极致,如同一头进入终极战斗状态的凶兽!那姿态,那瞬间爆发出的恐怖气场,让离他最近的王猛和张涛都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感!

    “怎…怎么了?”王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结巴了,下意识地也抄起了手边一根沉重的金属棒。

    张涛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莫…莫哥?有…有什么东西?”

    秦岚的反应最快,在林莫异动的同时,她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匕首,身体瞬间进入战斗姿态,锐利的目光同样锁定了门口,同时厉声低喝

    “安静!听!”

    室里瞬间死寂!

    火锅还在咕嘟作响,收音机里救援坐标的广播还在重复,但此刻,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咚…咚…咚…

    一种沉闷的、带着粘稠水声的敲击声,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厚重的门板,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声音的来源,正是门外——堆满了他们辛苦搜集来的、赖以生存的燃料和食物的六楼走廊!

    那声音,缓慢,湿滑,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试探性。

    一下,又一下,如同敲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变异生物?它们…真的能爬上来?!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每个人的心脏!

    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这来自门外的、未知的恐怖敲击声,骤然蒙上了一层死亡的阴影!

    林莫将林澈的手腕扣得更紧,身体如同磐石般挡在他身前,消防斧冰冷的刃口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幽光。

    他微微侧过头,墨黑的瞳孔里只剩下绝对的守护和冰冷的杀意,对着身后的林澈,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斩钉截铁的声音低语:

    “别怕。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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