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池春水潋带彩22

    气氛似乎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压抑,杜怀声眼里流着泪,他看着梅殊,痛苦至极,他的手指不由得抓紧身上的戏服。

    梅殊倒是神色平静,她眼里毫无难过,有的只是冷清:“杜怀声,我不想和你闹了,既然你非要逼问,那我们今日就说清吧。”

    “你可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了你不抽大烟了,你会改,可是你改了吗?你说过你不会骗我的,可是事实是,你不仅一直骗我,你还在一直抽大烟!更可笑的是,你还要在我面前装若无其事,你还要表现得你真的改过自新,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演戏,你不累,我看着都好累啊。”

    “既然你那么爱抽大烟,那你就继续抽好了,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我俞潋和你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我不会再和你在一起,无论你是要把我关起来也好,还是要对我怎么样,我都不怕,我厌恶你了,杜怀声,你听见没有,我厌恶你!”

    绝情的话,梅殊说得狠绝,她看着杜怀声绝望的眼睛,只觉得自己彻底出了口恶气。

    这一刻,杜怀声似乎彻底明白了,她真的不要他了,她真的要和他断绝了。

    看着她的眼睛,那里似乎真的没有一点他的影子了,她要离开他了,她要找别人去了。

    强烈的恐慌在这一瞬间涌上心头。

    杜怀声不由得身体颤抖起来。

    “……不要……”杜怀声摇头,他伸手想去拉梅殊的手,“不要……阿潋……”

    梅殊后退一步,嘲讽勾唇:“这一次,无论你怎么求我,我都不会改主意了。”

    “不要——”杜怀声猛然哭泣起来,她扑过去,想要抱住梅殊,可是梅殊只有后退,避之不及,如同他是洪水猛兽。

    杜怀声跌在地上,满脸泪水,他的彩妆斑驳,神色也格外狼狈,他通红着眼睛盯着梅殊,忍不住痛苦地大喊:“你就是变心了是不是——你爱上了别人——”

    梅殊看见他指责自己,她只觉得疲惫,她笑了起来,明艳的脸上一副无谓的样子:“杜怀声,你扪心自问,爱谁不比爱你好呢?”

    杜怀声哑然,他怔怔地看着梅殊。

    “况且,你如今还在抽大烟,我想过不了多久,你的嗓子就哑了,脸也不好看了,人也废了,我干嘛还和你在一起呢?”梅殊说着话的时候,当真是比那戏曲里的陈世美还要无情,“就算是要找个唱戏的,这卫南城里,谁不比你好呢?”

    一句一句,如同刀子,狠狠地扎在杜怀声的心里,痛的他叫都叫不出声。

    他看着梅殊,眼睛里所有的光都泯灭了下去。

    梅殊别过了头,她低笑一声:“所以,杜怀声,你别来找我了,我也不想看你了,我们今天就好聚好散吧,行吗?”

    杜怀声没有作声,他低下了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毯上,凄惨无比。

    梅殊没有再去看他,她只是笑着转身,走到门边打开了门,然后她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陶秋,他似乎什么都听到了,看着梅殊的眼神欲言又止,格外复杂。

    梅殊对他浅浅笑起来,她开口道:“陶先生,你唱的戏很好听,我相信假以时日,你一定会特别红。”说完之后,她错开陶秋,一步步走下了楼梯。

    似乎在这一刻,所有人都走到了曲终人散。

    梅殊回到了俞宅,当天晚上,她就提着箱子离开了那里,再也没有人拦她。

    临走前,梅殊回头看了一眼那宅子的大门,毕竟这是她生活了十多年的家,终究还是有些不舍。她叹了口气,随后转身渐行渐远,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

    后来,梅殊在城里找了一间小公寓,住了下来。

    据5252实时监控,杜怀声回去之后,就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几天几夜都没有出来,这期间只有杜瑞进去给他送过水和食物,看这样子,似乎是在戒 | 毒。

    若是真的能够戒了,倒是好了,这样她的任务也完成了。

    在等待杜怀声戒 | 毒成功这段时间,梅殊见到了俞泽。

    姐弟俩是在街头重逢的,梅殊去买菜,而俞泽就是那卖菜的贩子。

    彼此认出对方的那一刻,梅殊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心酸又高兴,她忍不住流泪哭泣,而俞泽也红了眼睛,不过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往她手里塞了一把青菜,然后转身大步离开了。

    梅殊想去追他,可是追了两步,她又停了下来,到底还是没有叫住他。

    当天晚上,夜深时分,梅殊家的门被人敲响了。

    打开门,果然就是俞泽。看见梅殊,他狠狠抱了一下她,随后他进了屋,低声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爸妈呢?”

    “他们在外地,很安全。”梅殊说。

    俞泽看着她,他沉默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你回来,是为了杜怀声?”

    梅殊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笑容苦涩:“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俞泽笑了笑,神色复杂,他看着梅殊的脸,良久,他开口道:“我要离开这里了。”

    “去哪儿?”梅殊问。

    “上海。”俞泽说,“我再在这里,会有危险,去那里,也是有任务。”

    梅殊点点头,她声音不由得发哽:“那你多保重。”

    “你也是。”俞泽说,他上前,再次抱住梅殊,在她耳边轻声开口,“姐,不论怎么样,我都希望你这辈子平平安安的,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能够离开这里的话,你也走吧,去英国,去东南亚,随便哪里都好。”

    梅殊嗯了一声,鼻头泛酸。

    俞泽松开了她,他对她笑了笑,随后拉开门大步离开,夜色深重,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里,无影无踪。

    不知道为什么,梅殊只觉得,今生他们再相见的机会,可能会十分渺茫了。

    她的眼睛缓缓落下泪来。

    ………………………………………

    七月,日头正盛的时候,梅殊决定离开卫南城。

    临走之前,她去了春水馆一趟,只为了再听听那靡靡之音。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5252说杜怀声已经戒 | 毒成功,以后应该也不会复吸了,她的任务也完成了,所以她决定离开这里。

    今日春水馆里的洪老板唱的也是《霸王别姬》,这一出戏,梅殊已经听了很多次了,无论是杜怀声,还是陶秋,又或者是眼前的洪知,似乎都各有各的韵味。

    但是这“虞姬”,始终还是要杜怀声的更有味道。

    不过如今这“虞姬”尚在,她这“霸王”倒是要走了。

    想到这里,梅殊不由得笑了笑,她端起面前的茶,轻轻地喝了一口。看着那茶水,她恍然之间,觉得自己好久都没有喝过会白茶了,就像她好久都没有看见舞台上的杜怀声了一样。

    就在她发怔之时,有人坐在了她的身侧,阴影遮挡了她的杯中茶。

    她缓缓抬头,就看见了一身青衫的杜怀声。

    他瘦了好多,颧骨都凸了出来些,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虚弱,不过他看着梅殊的眼神,还是十分温柔。

    似乎总是这样,不论他们之间闹得怎样难堪,不论他曾经在她面前是如何发疯发狂的,只要一转头,他就会恢复成这幅温柔深情的样子,仿佛他们的隔阂从未出现。

    梅殊想着,她就要起身。

    就在此时,杜怀声却按住了她的手,他的声音略微沙哑:“你这一走,是不是我就不能再见到你了?”

    梅殊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知道这些消息的,不过她也不想知道,她嗯了一声,老实承认:“我要离开这里了。”

    一句话,杜怀声又红了眼眶。

    他老是为了她哭,仿佛她欠了他一样。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掉泪,笑容还在:“去哪儿?”

    “不知道。”梅殊说。

    她是真的不知道,不过她是真的觉得,在这卫南城里太累了,她在这座城里的记忆,似乎鲜少有轻快的,更多的都是痛苦,纠葛,悲伤,离别,还有说不尽的哀伤。

    “不走行吗?”他问她。

    “不行。”梅殊摇头。

    “是因为我吗?”他又问,“因为我,你在这里才不开心,才要离开的?”

    梅殊没有回答,不过似乎也是一种默认,她抽回了自己的手,起身,一步步离开。

    杜怀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慢慢下楼,身影一点点消失在她眼前,他彻底忍不住了,他的眼泪才一滴滴流下来。

    “阿潋……我戒了……我真的戒了,能不能别不要我……”这句话,他大概是最后一次说了,可是这一次,她听不到了,因为她真的不要他了。

    他别过眼,擦干净脸上的眼泪,随后他拿起桌子上她未曾动过的糕点,缓缓地放进嘴里。

    他真的很喜欢吃甜。

    不过他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他之所以这么喜甜,是因为在他很小的时候,有一个穿红棉袄的小姑娘,曾经给过他一串糖葫芦。

    在他做乞丐以后的记忆里,他从来没有吃过那么甜的东西,他想记住那种甜,所以他长大之后,吃那么多甜食,都只是为了找到那抹甜。

    后来,他似乎找到了,他想留住那抹甜。

    可是到头来,他还是错了,他爱那甜,却从未想过,那从来就不是他的甜,别人曾经施舍给他的,他却固执地认为是自己的,一错再错,到了最后,他再次失去了那抹甜。

    他想,往后余生,他再也找不回来那抹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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