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池春水潋带彩12

    梅殊从彩衣堂里出来,脑袋里就浑浑噩噩的,管家已经开着车在门口等着她了,梅殊上了车,只觉得手脚发凉,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儿的。

    车子开的很快,在夜色里如同怪物一般,嗡鸣着远去。

    缓了好一阵儿,梅殊才突然想起,刚刚自己出来,似乎都没有和杜怀声说上一句话,而且在她走之前,她似乎听见了杜怀声答应了钱尚民的逼迫,而她却没有阻止。

    只是她现在也顾不得了,只因为刚刚那小厮跪在她面前,开口就说俞家出事了,她一再追问,那小厮只说和俞泽有关,具体什么情况他也不知道,搞得梅殊心慌无比。

    在这样心急的状态下,梅殊终于到了俞宅。

    她刚刚跑进门,还没有说话,就看见坐在客厅里,仿佛老了好多岁的俞卿,他的身子佝偻着,两鬓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有了些许花白。

    梅殊走过去,低声开口,不敢惊扰了他一般:“爸,我回来了。”

    俞卿回头看向她,父女俩四目相对,俞卿的眼眸里满是哀痛,他的声音低沉无比:“潋儿,你弟弟出事了。”

    梅殊只觉得身上有些发冷,她不敢说话。

    俞卿继续开口:“我听人传回消息说,那艘前往广州的船,遇上了水匪,不仅船上的货被抢了,而且那艘船也被破坏得严重,所以沉没了。”

    梅殊的心头一颤,随后,一种莫名的悲鸣心痛之意让她忍不住手脚发颤,她有些踉跄地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看着俞卿哀伤的侧脸,她的声音不由得哽咽:“怎么……怎么会……”

    俞卿的脸上,缓缓有泪水落了下来,他坐在那里,似乎是沉痛,又似乎是懊恼:“早知道,这批货我就不该让他去送……否则他怎么会……”

    气氛在这一刻压抑起来。

    梅殊按住自己的心口,她忍耐住那股难受,她想说什么来安慰俞卿,可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父女俩只能沉默着,沉默地在这厅里一坐再坐,直到夜深。

    那天晚上,梅殊陪俞卿坐了很久,一直到快要天明时,俞卿才疲惫地让她回去休息,只是在梅殊起身要走之时,只见俞卿突然身体一歪,然后整个人就趴在了桌子上。

    梅殊大惊,连忙大声呼叫管家和仆人们,七手八脚地把俞卿扶起来去就医。

    俞卿的身体本就不好,如今遭受重大打击的他,立刻就病来如山倒,整个人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

    一时间,整个人俞家的重担,全部都压在了梅殊身上。

    俞泽出事,去广州的船沉没了,他也生死不明。

    茶行这边也并不消停,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批人,说新会茶的会白茶以次充好,以旧冒新,破坏行业的规矩,在茶行的门口拉横幅,大声抵抗质疑,一连好几天,搞得茶行的门都不敢开。

    而且这群人的声势浩大,梅殊根本没有办法把他们驱散,也没有办法解释,这个时代没有大喇叭,梅殊就只有一张嘴,每次想要说什么,还没有张嘴,那群人就统一喊着口号,把梅殊所有的话都压了下去。

    这样的情况,就算去警署找了警察,也并没有好转,那群人一见到警察,立刻四散逃窜,抓都抓不到,等警察一走,他们又卷土重来。

    这样针对性的打击活动,不用想都是有人故意针对,梅殊一边焦虑着,一边思考到底是谁要整俞家,就连俞泽失踪这件事,她也觉得并不蹊跷。

    不过想来想去,梅殊觉得,能够做这件事的,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邱家。

    因为邱家在这卫南城中势力庞大,再加上她又下了邱家的脸,他们要蓄意打击报复,是很有可能的。况且卫南城的水上商路,一直都在邱家手里,所以俞泽出事,未必然不是他们的手笔。

    想到这里,梅殊决定,自己要去找一下邱宇棠,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虽然她的任务只是改变杜怀声的命运,可是俞家如今的情况,她做不到视若无睹,再怎么样,她现在是俞潋,俞家的事,她始终是有责任承担的。

    梅殊是在一家茶馆里找到邱宇棠的。

    她走进去时,那戏台子上的姑娘正抱着琵琶,唱着吴侬软语的小调,鬓边的芍药红的艳丽。

    邱宇棠坐在台子正下面,他正在一边嗑瓜子一边听曲儿,依旧是一身白西装,大头皮鞋,戴着那斯文人的眼镜,一副痞子人的样儿。

    不过难得的是,他的身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水色的厚旗袍,外面裹着厚厚的棉衣,头发梳成长长的麻花辫,一张小脸俏白,气色说不上好。她的肚子已经隆起,把棉衣撑着,格外显怀。很明显,这是水仙。

    梅殊走到邱宇棠身边时,是水仙先看见她,水仙的眼里立刻露出紧张,有些些许防备,她伸手推了推邱宇棠,低声开口:“爷,有人找你。”

    邱宇棠不耐地拨开她的手,他回头,看见的就是一身紫色旗袍的梅殊,她身上的白狐狸斗篷衬得她肤若凝脂,邱宇棠眼前一亮,立刻起身微笑:“阿潋,你怎么来了?”

    梅殊有话直说:“有空吗,想找你聊聊。”

    “有空。”邱宇棠笑了,“你想聊什么,我都奉陪。”

    梅殊转身就往茶馆外面走,邱宇棠自然跟上,水仙也要跟着,邱宇棠却回头冷冷开口:“别跟着我,就在这儿坐着,我会回来。”

    水仙的脸上露出委屈,不过她到底不敢违抗,只得老实在那儿坐了下来。

    梅殊和邱宇棠出了茶馆,两个人顺着街道走,昨夜下了雪,街道有些湿润,还有些肮脏的积雪,邱宇棠轻笑开口:“阿潋,外面冷,不如我们找地方坐坐吧。”

    “不了,”梅殊直接拒绝,“我怕我坐下来,连命都没有了。”

    邱宇棠神色一僵,他回头盯着梅殊:“阿潋,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我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吗?”梅殊冷笑,她也不掩饰了,“俞泽的事,难道不是你做的?新会茶行的事情,难道不是你们邱家的手笔?”

    邱宇棠闻言,他的脸色直接沉了下来,他伸手抓住梅殊的肩膀,语气充满怒气:“俞潋,我和你同窗那么多年,在你心里我就是那么卑鄙无耻的人吗?”

    “难道不是吗?”梅殊反唇相讥,“之前但我们家里威逼利诱我的人,不是你又是谁?!”

    邱宇棠看着梅殊充满愤怒和仇恨的眼睛,他突然笑了起来,只是笑声里有些许悲哀,他松开梅殊,后退两步:“是,我是威胁过你,我不是好人,可是俞潋,我就算怎么想得到你,再怎么想逼你,我都不会拿俞泽的命开玩笑。俞泽的事情我听说了,那条水路也的确是我们家在管,可是那条路不光是我们一家在管!俞潋,你要弄清楚,我邱宇棠敢作敢当,我当初对不起你的那些事,我哪件没有认?若我真是因为你我之间的事情怀恨在心想要报复,我早就已经打上门来炫耀了,又怎么可能会等到现在?!”

    梅殊看着他这样言辞凿凿,她扯了扯嘴角:“你的意思是你没有要害俞泽,他的事情只是意外?”

    邱宇棠点头:“我真的没有做过。”

    “那新会茶行的事呢?门口的那些人,是不是你喊来的?”梅殊又开口道。

    邱宇棠眸色复杂起来,他看着梅殊,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俞潋,你们家的事,今日已经在商会里传开了,你弟弟出事,你爸病倒,你们茶行的口碑出问题,这些事我都知道。我其实很想帮你,可是我不能,我可以告诉你,你们茶行发生的事,不是我们家干的,不过,我知道是谁做的,只是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邱宇棠的神色格外复杂,“俞潋,我只能劝你,你若真想你们俞家安稳活下去,从今天开始,你们就别做生意了,等叔叔的病好了,你们就离开这里吧。”

    梅殊的眉头皱得更紧:“听你的意思,我们家似乎是得罪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邱宇棠没有否认,他只是苦笑:“阿潋,看在我们同学一场,我对你又是真心喜欢的份儿上,你就别问了,知道得太多,有时候并不是好事。”

    梅殊冷笑:“所以你这是为我好?”

    “是。”邱宇棠直接地说,“我曾经是真的很想娶你,可是现在,我知道我们之间不可能了,所以我只希望你余生安好。”他说完这番话,随后转身就走,背影没有丝毫留恋。

    梅殊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间只觉得心头五味杂陈,她想,就连邱宇棠这么说,看着这一次,俞家真的遇到大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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