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歌10

    司空净去了侧院偏房。

    此时正是黄昏,他一踏进廊口,就看见一身红裙坐在窗台上的梅殊,她已经取下了脸上的面纱,惨白的脸色在夕阳下,仿佛有了些许血色。

    她的目光看着院子角落里那株芍药,不知道在想什么。

    司空净看着她的侧脸,心头猝然酸涩,他又回忆起梦境之中的种种,那些看起来痛苦,饱受罹难的沈流灯,在他的脑海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她本不该如此。

    她曾经是那样活泼与快乐的人。

    她曾经拥有的自由,无忧无虑,她脸上的灿烂的笑容,都是那样美好。

    可是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出现,才毁了。

    在他的记忆里,好像她从和他成亲以外,就再也没有那样开心地笑过了,他同她相处的日子里,总是她在和他吵架,那张扬舞爪,肆意撒泼的样子,没有留下半点好印象,他甚至都不知道她曾经那样明艳的女子,只觉得她虽然同沈流筝长了一样的容貌,却无沈流筝身上半分可取之处。

    所以,在沈流筝需要换血的时候,他才会毫不犹豫地把她绑去做了交换。

    他从来没有想过,她会遭受这样可怕的经历,变成不死不活的僵尸。

    梦境之中,蒋梁在她身上的每一次试药,她每一次渴血,每次痛苦挣扎想要逃脱却不得其法的样子,都在他的心头留下深深的划痕,让他痛的厉害,他想要阻止,可是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一次次折磨,一次次疯魔,她所有的自由与快乐,都被彻底摧毁在了那个山洞里。

    他似乎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她想百般阻挠他娶沈流灯,她害怕现在的沈流灯,会变成曾经的她,会经历那样暗无天日的日子。

    言说总是苍白无力,亲眼见过才知道那是多么让人恐惧的事。

    司空净想,也许他真的该放过她了,他所认为的补偿,他想给予的幸福,她或许根本就不需要。

    娇艳的芍药应该在晨光,在骄阳,在晚霞中盛放,而不应该囚于黑暗。

    他他缓缓朝她走了过去。

    梅殊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只见司空净一身白衣朝她走来,他脸上带着笑,只是眼眸有些发红,他的神色有些难过,又似乎夹杂着一种释怀。

    “流灯。”他走到她身边,看着她的脸,声音不由得沙哑,“我想清楚了。”

    梅殊不明所以:“什么?”

    “我放过你。”他说。

    梅殊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我答应你,我不会娶沈流灯了。”他说着,眼里的难过逐渐显露,“这样,你能够少恨我一些吗?”

    梅殊有些惊讶,她没想到司空净的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

    她勾唇:“为什么要我少恨你一些?”

    “我这样做,是因为我想着,或许能够弥补你一些,我欠你良多,今生也还你不清,你就当做是我为了自己赎罪吧。”

    “我知道,曾经我对你做过的事,罪无可恕,你不会轻易原谅我,可是我还是想通过这辈子赎罪,让你能够放下一些。沈流灯,以前是我识人不清,是我罪大恶极,我愿意用我的余生,护今生的沈流灯一世安稳。”司空净说着,他的眼神充满了真挚。

    有那么一刻,梅殊都要以为他是认真的了。

    可是她终究还是失笑道:“司空净,这不会又是你的计划吧?”

    司空净怔然。

    梅殊拍了拍自己袖子上的褶皱:“上一次,我离开你时,你身上的箭伤,是你自己弄的吧?”

    “我在门外守着,什么动静都没有听到,可是你却被刺杀了,这实在是太奇怪了。而且那时候你虽然被囚禁起来,可是名义上你还是四皇子殿下,谁敢在皇宫之中明目张胆地刺杀一个皇子呢?”

    “那支箭矢上的刻字,是一个苟字吧?如果我没有记错,纯贵妃的母族之姓便是苟,她怎么会那么愚蠢,那么不长脑子,在你母妃去世不久就刺杀你,这不是摆明了告诉别人,皇宫里容你不得,她也巴不得你去死吗?”

    “司空净,我不是傻子,你的这些把戏,没有多高明,只是懒得拆穿你罢了。”梅殊说着,她的神色也冷了下去。

    她别过头,不去看他,残阳如血,她的瞳孔里似乎都染上了红光。

    司空净看着她的眼眸,他眼眶滚烫起来,他缓缓露出笑容,眼里满是不舍:“是啊,我就是这么卑鄙。”

    梅殊回头看着他。

    司空净缓缓伸手,抚上她的长发,在梅殊皱眉想要打开他的手时,他哽咽开口:“沈流灯,曾经,是我错了,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我都对你不起,我无法偿还,我只愿,你能得到解脱,从此以后,再也不要遇到这么卑鄙的我,这样,你会高兴一些么?”

    梅殊看着他眼里落下的泪珠,一瞬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似乎没有一点想解释的心,只是一直在强调着放过她。

    梅殊看着他流泪的眼,她哑然许久,然后才开口道:“你怎么了,司空净?”

    司空净摇头,他擦了擦自己的眼泪:“你放心,我一诺千金,三天之后就是选妃宴,到时候,我不会选沈流灯为妃。”

    梅殊哦了一声:“那我谢谢你了。”

    司空净又说了一句:“我也不会选沈流筝。”

    梅殊挑眉,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多说这一句,她好笑开口:“你选她,她也不会愿意的。你可能不知道,上辈子她知道你和司空治同时选中她,她有多焦躁,她一心想嫁给司空治,可是你却为长,还要她做妃,她害怕嫁给你做妻,哭了两三天呢。”

    司空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她眉飞色舞地说那些事,她眼眸的嘲笑,似乎在他眼里都有些不一样的神采。

    “司空净,这辈子你要当好人,就好人做到底吧,别去拆散人家了,你当年强求得到了沈流筝,结果呢?下场也不怎么样吧,所以你这辈子就专心搞事业吧。”梅殊说完,她又皱眉瞅着他,“话说回来,你答应我要护沈流灯一世安稳,这辈子,你不会让她为沈流筝换血了吧?”

    “不会了,”司空净垂下手,摩挲抚过她长发的手指,“我会好好保护她,不让任何人伤害她。”

    “那好,我们一言为定,司空净,你要是敢撒谎,我就还会回来吸干你的血的!”梅殊威胁道。

    司空净看着她眼里的胁迫,他笑了起来:“一言为定。”

    ………………………………………

    选妃宴当天,一大清早,梅殊坐在王府的荷塘旁边,百无聊赖地钓鱼。

    司空净来找她,就看见她红裙灼艳如火,戴着面纱的侧脸在晨光里有种说不出的美艳。

    “我去了。”他说。

    梅殊嗯了一声:“记得你答应我的事。”

    “你若不放心,可以同我一起去。”司空净说。

    梅殊摇头:“人多吵杂,我不喜欢。”

    司空净笑了笑:“你似乎一直都这样。”

    梅殊抬头看他:“去吧,选个漂亮的新王妃,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司空净颔首,他问她:“我回来的时候,你还在这儿吗?”

    “应该在。”梅殊说,“毕竟我怕你出尔反尔。”

    司空净的眼里露出安心,他看着她的脸:“我不会选新王妃的。”

    我的王妃,只能是你。

    哪怕你已身死,哪怕你永远这般,我也愿意守着你,养着你,若你需要,我愿献祭自己一身血液,只要你高兴。

    这一世,我不求君临天下,不求功名利禄,也不求红粉佳人,我只想在你身侧,护你一世,赎我一身罪孽。

    这样想着,司空净的眼神也坚定起来。

    梅殊倒是不甚在意:“随你。”

    司空净看她兴致缺缺,反而专注于钓鱼,他勾唇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了。

    待他走后,梅殊就扔了鱼竿,她默默地跟了上来。

    宫中的选妃宴,实际上就是纯贵妃举办的赏花宴。

    人间四月五月,正是牡丹芍药争奇斗艳之际。

    宫中御花园里,那些王公贵族的子女,个个穿红戴绿,倒是比那花儿还要娇艳三分。

    皇帝司空傅和纯贵妃坐在上首,左右两侧则是各色贵人美人等等,再往下,便是宗亲家眷列坐。

    中间的台子上,沈流筝手持箜篌,正在静心演奏《潇湘》,她的脸,和坐在侧后方兴致缺缺的沈流灯真的是如出一辙。

    只不过姐妹俩不同的就是,沈流筝一看就十分温婉,弹奏箜篌的玉指纤纤,一身烟罗紫衬得她格外动人。而沈流灯还是一身粉色,一看就没有认真打扮,这次头上连海棠流苏都不戴了,只簪了两只素钗。

    一曲《潇湘》完,众人皆惊叹。

    沈流筝抱着箜篌起身,缓缓行礼,格外优雅。

    接下来,就轮到沈流灯出场。

    她选的似乎是弹琴。

    不过弹得的确不怎么样,平平无奇,不功不过。

    弹完以后,沈流灯抱着琴起身时,不经意间,她就看见了左上首的司空净,她的眼睛亮了起来,而司空净却垂着眼眸,并未看她。

    选妃宴结束以后,司空傅便把两个儿子叫去了文政殿。

    当天下午,沈流筝和司空治就被赐婚了,婚期定在了三个月后。

    而司空净这里,却没有任何消息。

    得知任务完成了的梅殊,不由得松了口气,看来司空净还真是说到做到,没有求娶沈流灯。

    【宿主,任务进度已经接近完成了,接下来,我们只需要确认沈流灯有没有被换血,你是选择时空跳转,还是留在司空净身边监督呢?】5252问。

    “时空跳转吧,”梅殊说,“我懒得和他周旋了。”

    【那好,这将是我们最后一次时空跳转,结束后,这个小道具就失效 。】5252说。

    “嗯,知道了。”话音刚落,梅殊的身影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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