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殊这一次,从那夜色中的院子,直接就落在了一片牡丹园里。
人间四月,牡丹盛开。
她一身红裙跌在花丛里,如同迷路的蝴蝶,只是她的眉眼却格外痛苦,那股拼命想要吸血的渴望并没有减退。
半空中突然掉了两个血包下来,5252开口道:【快喝吧,宿主,再不喝你就狂化了。】
梅殊赶忙捡起血包,往自己嘴巴里一塞,随即开始狼吞虎咽。
5252看她那一脸狼狈相,它啧了一声:【造孽啊。】
两包血下肚,梅殊渴血的状况总算逐渐退了下来,她抬头看着5252:“司空净怎么回事,他是重生的?不然他怎么知道我是沈流灯?”
【嗯,脑袋好使了,有长进。】5252评价道。
梅殊扔了血包袋:“我和你说认真的呢。”
【乱扔垃圾,差评。】5252撇嘴,挥手回收了血包袋,【我知道,你不都猜到了吗,他是重生的。】
“还真是啊?”梅殊无语了,“我这是什么狗屎运气啊?”
【这运气可以了,他是重生的才好办,反正你们之前好商好量的,关系也缓和得不错,不如这次你就找到他,和他说清楚,让他放过你一马,不要拖你下水了,不就好了吗?】
“这可能吗?”梅殊咧嘴尬笑,“我可是杀了他呢。”
【他也杀了你啊,虽然不是直接的,可是如果不是他把你献出来救沈流筝,你也不会死。】5252气愤开口,【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可怕的,他要是不同意,你就扑上去咬死他,大不了我们再来一次,这一次我们直接到他婴儿时期,看他怎么办。】
梅殊觉得很有道理,她点头:“那好,我们先试试。”
这一次梅殊来的时间段,直接就到了司空净的弱冠之年了。
只因为她从那牡丹园里出来,就听见几个宫婢边走边说,还有几日就是选妃宴了,到时候各位宗亲小姐肯定要大放异彩,只看三皇子和四皇子选谁为妃了。
梅殊一听,这还了得,她直接给自己找了身宫婢的衣服换上,然后摸索着往萃兰苑的方向而去。
当梅殊戴着红纱走到萃兰苑门口,她还没踏进去,就看见两个人从里面出来,梅殊赶忙躲到了一边。
领头的人一身白色绣竹长袍,面容白皙俊美,姿态不卑不亢,一副温和模样,这便是长大了的司空净了,倒是和她记忆里的长相很像,只是他这温和的笑容……梅殊冷笑,只怕是伪装吧。
司空净身边跟着的贴身太监,梅殊觉得有些眼熟,她想了想,才明白这是那个叫千护的小太监。
梅殊躲在树后,看着他俩从自己面前走过,她想了想,索性还是跟了上去。
司空净走的方向,是熙云宫的正殿。
韩妃死后,熙云宫空置许久。
后来纯贵妃因模仿韩妃重得盛宠,便住进了熙云宫,一住就是多年。
司空净十二岁时,就已经搬出了萃兰苑,偶尔才会回来看一看,今日也不知道为何,他会出现在这里,倒是让梅殊误打误撞地碰个正着。
梅殊跟着他后面远远的,看他进了熙云宫,估计是请安去了,她切了一声,转头找了个不显眼角落坐下来守株待兔,等司令净出来。
正是四月,花圃里的粉白牡丹盛放。
纯贵妃最爱这牡丹花,只是牡丹为后才能用,她穿不上身,不过却不妨碍她种。反正这后宫无主,她的位分最高,又最得盛宠,谁也不敢说什么。
梅殊等了许久,伸手点了又点那牡丹花的黄色花蕊,一朵花都被她糟蹋得快烂了,都不见司空净出来,她有些生气了,一把抓下那牡丹花揉碎,然后扔在了花圃里。
“大胆婢女,竟然敢随意毁坏贵妃娘娘的花,你也不怕被拖出去杖毙?!”身后传来一个又尖又细的嗓音。
梅殊回头,就看见一身白袍的司空净站在她身后,而他身旁的千护还在吹胡子瞪眼。
梅殊呵了一声,然后翻了个白眼。
千护立马就要怒斥她,司空净却阻止了他,他看着梅殊,表情温和:“好久不见。”
梅殊嗯了一声:“是好久了,你都……这么高大了。”
气氛莫名尴尬起来。
良久,司空净笑了笑:“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若不介意,就随我回府上去吧。”
梅殊点头:“好,乐意奉陪。”
………………………………………
司空净的住宅,已经定了下来,他也被赐了封号,为润王,只待他成亲那天,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宫建府了。
梅殊跟着他到了那润王府,看着那熟悉而陌生的牌匾,没什么反应,司空净眼里划过什么,可是却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两个人进了府,入了厅,千护上了茶水以后,气氛陡然冷了下来。
梅殊依旧穿着那宫婢的衣服,她带着面纱的脸看向司空净,见他神色平淡,她想了想,还是站起来,对着他开口:“你应该知道,我这一次来,是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司空净说。
“你!”梅殊咬牙,“你别装疯。”
“我装什么了?”司空净抬头看着她,似笑非笑,“多年不见,我以为你会想我的,结果没想到你对我就是这个态度吗?”
“想你?”梅殊冷笑,“司空净,别装了,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记得,那不如我们有话直说。”
“我是有很多话想说,只是不知道你想说什么,不如你先说,沈流灯。”司空净的眼神冷了下去。
虽然他还在笑,可是眉眼如刀。
梅殊无语,她原地转了两圈,然后摆手:“这样,这样好了,我们都冷静一点,没必要针锋相对。司空净,其实我的要求很简单,就是你答应我,过几日选妃的时候,你不选沈流灯做你的妃子就行了。”
司空净盯着她的脸:“凭什么?”
梅殊回头看着他,她眼里浮现讽刺:“你说凭什么呢?我为什么要你这样,你难道不知道为什么吗?”
司空净不说话了,他看着梅殊的眼神逐渐沉郁。
“司空净,按道理说你我之间闹得你死我活的,大可不必,你喜欢沈流筝,从头到尾我都没有说过什么,你要争你要抢,也和我无关,我一直都只是想做一个简简单单的人,有自己的生活和爱好,平安喜乐一生而已。可是你呢,你是怎么对我的?我有哪里对不起你,你要我把我拿去给沈流筝换血,还要被送给蒋梁,你难道不觉得你很可笑吗?为了你那所谓的至高无上的爱,我就活该被你牺牲吗?!”一番质问,振聋发聩。
气氛再次掉入冰窖。
“所以,司空净,这一世,算我求你,放过沈流灯吧。”梅殊说。
司空净看着梅殊,他死死盯着她的脸,抓着扶手的手指缓缓收紧,可是到底,他什么都没有说。
梅殊看他不说话,她扯了一下嘴角:“就算不为了沈流灯,你也为了你自己吧,你别忘了,上辈子,你是怎么死的。”
司空净的眼睛,缓缓闭上。
许久,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我当然记得,”他睁眼,看着梅殊,“我就是记得,所以这一辈子,我不会再重蹈覆辙。”
梅殊看他神色认真,她问他:“那你是答应了吗?”
“是,我答应你。”他目光幽深,“我不过我要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梅殊听他这么好奇,从小问到大,她索性坐了下来,淡淡开口:“这还不简单。”
接下来,她就把沈流灯被换血之后,变成了僵尸,又被蒋梁制成药人,再次给沈流筝换血之后,她又被喂喝血然后发狂杀人的事情全都说清楚了。
司空净听完,久久沉默。
梅殊以为他被震惊到了,她挑眉:“司空净,像你这种害人精,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没有杀了你,都算是手下留情了。”
司空净听她这么说,他回忆起了这一世与她的第一次见面,她那可怖的模样,他勾唇:“是啊,你该杀了我,这样,你又何须现在来求我不要选沈流灯,斩草不除根,你还是这般蠢钝。”
梅殊看他居然骂自己,她冷冷看着他,大眼睛黑黝黝的:“你再说,信不信我吸干你?”
司空净笑容扩大,满眼愉悦:“如果我没记错,你似乎喝过我的血,所以几年前,你才会那样失控,想要逃跑,对不对?”
梅殊沉默了,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猜得到。
司空净看着她别过去的眉眼,他眼底笑意加深:“沈流灯,我都那样对你了,你为什么不杀了我,还要救我,甚至还害怕我被你伤害,所以逃跑?”
为了任务啊,梅殊想,她不说话。
司空净看着沉默的她,他叹了口气:“沈流灯,有时候我觉得你……真的很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