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猫妖浊春第一次到人间,恰逢三月,桃花盛开,她便独自去赏花,也就是在那片桃花林里,她第一次遇见了一个公子,翩翩而立,如玉一般。
浊春对他,一眼便心生欢喜。
可惜的是,她没有鼓起勇气,大胆前去认识他。
本以为就此错过,却不想不久之后,浊春再次遇见了他,不过这一次,却是他生病了。在一间药铺前,他脸色苍白地被仆人搀扶着坐上马车。
她在人群里,一眼便望见了他,看见了他苍白的脸色。
心生担忧的浊春一路跟随,到了他家,然后见到了门头上的“公孙府”三个字,于是她知道了,他姓公孙。
公孙公子生病,心急如焚,她想见他,却又不知道如何见他,于是她化身狸猫,翻过墙头,进了公孙府去找他。
很幸运的是,她找到了他。
不幸的是,他病重不堪,几乎药石无医。
浊春不忍他就此离世,便舍出百年妖力,暂缓了他的病情。而她也疲惫至极,直接在他床边睡去。
再次醒来,狸猫浊春就成了他的爱宠,只因他在病重之时身旁来了这狸猫,他便好转,于是他视这狸猫为自己的福星,对她十分地好。
浊春因此深陷,对他愈发不可自拔。
一人一猫相处两年多,形影不离。
公孙演虽然生病,可是他对浊春却无微不至,十分喜爱,那种温暖和关切,让浊春恨不得一辈子在他身边,哪怕用所有的妖力为他续命都可以。
于是,浊春准备显露人形,说出自己的心意,为此,她特地把自己好好装扮了一番,哪怕他不喜欢她,她也不想惹他厌恶。
那个晚上,她找到了他,同他说出了自己的爱慕,自己的心意,可是在她还没有说出自己是他身旁的狸猫时,他就直接把她拥入了怀里,然后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之后的一切似乎水到渠成,她和他有了亲密关系。
可是第二日晨间,当她从他身侧起来,换好衣服出了房门时,看见的就是坐在院中的另外一个“他”,也就是那一刻,浊春的世界彻底崩塌。
她看着“他”和屋内之人那一模一样的脸,看着他的穿着打扮,看着他那苍白的脸色,她明白了一切。
她苍白了脸色,还没有说什么,“他”就先开了口:“你……是谁?”
她没有说话,她无地自容,只是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哭,骂自己愚蠢,骂自己可笑。
那之后,公孙公子的狸猫就消失不见了。
很久之后,浊春才知道,公孙公子一直都有两个,长兄公孙演,体弱多病,一直卧病在床。而弟弟公孙涵则身体健康,一切如常,他也在外常年从商,很少回来。
公孙演和公孙涵长相一模一样,可是性格却截然不同,公孙演因为生病性情内敛,而公孙涵却性格外放,风流无比。虽为双胞胎,可是外人讨论更多的都是公孙涵,只因为他风流名声在外,只有浊春这个傻丫头,意乱情迷过了头。被那假扮公孙演的公孙涵所欺骗。
而那天晚上,也是公孙涵故意的。
在外从商的他回来以后,特地穿上公孙演的衣服,去了公孙演的屋子,只为了去逗一逗公孙演身边的人。他爱玩这种游戏,府里的人已经习惯了,可是浊春不知道,这才认错,发生了这样的悲剧。
若说一切到此为止也好,可是浊春走后,公孙演再次病重,好几次都在鬼门关走了一圈。
放心不下的浊春再次返回,偷偷看望公孙演。她再次献出妖力,只为了救公孙演。
可是这一次没有变回狸猫身形的浊春被公孙涵发现了,得知她是妖物以后,他请了道士抓住了她,用符咒把她关了起来。
这一关,就是半年。
浊春逃出来时,公孙演已经因为病重去世,而公孙涵却依旧风流如常。
找到公孙涵的浊春一开始并不打算要他的性命,却不想再她偷听公孙涵和杜鹃的谈话时,听见了公孙涵对于公孙演的满口不屑,甚至觉得他死了也好,死了就不拖累公孙家时,浊春心中愤怒难以抑制,于是她趁公孙涵和杜鹃睡了以后,吸干了公孙涵,然后偷偷离开了。
公孙涵死后,魂魄成为了阴魂,久久聚在杜鹃房里不能散去,于是浊春去而复返,想要连同他的魂魄一起收走时,却遇见了前来捉妖的苏暮雨,这才发生了后面的事。
梅殊听她说完,她沉默了一会儿,问出了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公孙演一直病弱,他是如何一个人去看桃花的?浊春,你真的确定,你没有认错人吗?”
有没有认错人,答案已经明了。
浊春眼里有泪,可是她却笑了:“那又怎么样,无论我第一眼看见的人是不是公孙演,我都爱他。”
可是你的爱,公孙演知道吗?
他真的需要你这份爱吗?
这些问题,梅殊在心里问出,可是却无法宣之于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着,她也不例外,所以她更没有权利去评判别人。
“对不起,我不能帮你。”梅殊说。
浊春猛的站起来,怒目圆瞪:“为什么?”
“首先,我是一个堕仙,我不属于九重天,也不归地府,我并没有操控人生死的命运。其次,人各有命,公孙演已经死了,就说明他的寿数已尽,说不准他已经入了轮回,你若强行逆天改命,说不准会遭到天谴,轻则折损道行,重则死无葬身之地。最后,我还想说,公孙演一直都体弱多病,靠汤药和你的妖力续命,你若把他救回来,又不能给他一个健康的身体,你怎么确定他还想活呢?你不能为了你自己,就不顾他的意愿吧?”梅殊说。
浊春听她说完,她冷笑:“说了这么多,你就是不想帮我对吗?”
“不是不想,是不能。”梅殊答。
浊春泪眼朦胧:“我就只是想要让他活着,我有错吗?!我那么爱他,我就只是想再见见他——”
“那公孙涵又哪里该死呢?!”梅殊气势凌冽,“他是有错,可是他错不致死,你杀了他,又可曾考虑过他呢?”
浊春擦泪:“我不想和你说了。”说完她转身就要跑。
梅殊弹指,一个法术定住了她,随后,她的指尖,一道灰白色的法力涌入了浊春的身体,紧接着,她的身体豁然变小,成了一只憨态可掬的狸猫。
梅殊走过去,把她抱起来,抚摸她的头顶:“你就在我身边乖乖呆着吧,等到你哪天打得过我,我再放你走。”
狸猫伸出爪子就要挠她,梅殊笑了笑,躲开了她的攻击:“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放你走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白光一闪,狸猫的脖子上多了一条锁链,梅殊把她拉进屋子里,锁在了桌子腿上,她笑着勾唇:“现在我的法力压制了你的妖力,你逃不掉的,浊春,听话。”
浊春龇牙咧嘴还想攻击她,梅殊从怀里掏了一张定身符,贴在了她身上,看浊春一动不动用大眼睛瞪她,梅殊感慨道:“还挺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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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越发炎热。
梅殊又想回碧江旁边呆着了。
据5252所说,女主苏暮雨现在和觉真已经成为了好朋友了,苏暮雨经常去金鸣寺找他,而觉真也会偶尔随她出去捉妖,虽然他没什么法力,可是好在的是他会超度,佛经读得也不错,所以苏暮雨也愿意和他当同伴。
如此发展,也是梅殊想要看到的,不过5252也说了,苏暮雨目前对觉真没有男女的意识,第一就是觉真太小,第二自然就是因为他的外貌。
苏暮雨虽然不介意觉真脸上的黑斑,可是她也不会因为心生怜悯而对觉真产生爱意,这期间需要漫长的转变过程,而要改变觉真的命运,这个过程就必须要缩短。
这期间,势必就是需要人推动。
而梅殊,自然而然就成了那个推动人。
于是这天晨间,梅殊悄悄到了金鸣寺外,她灰白色的长裙衣角划过林间青草,纤细的身影在晨雾笼罩中,如同山中仙人一般。
事实证明,她也的确是仙人,不过是个堕仙罢了。
梅殊在金鸣寺外设了石桌石凳,坐在那里许久,只为等待苏暮雨来找觉真,然后她再变个小妖怪去吓吓觉真,这样苏暮雨就好美救英雄了。
虽然设计是老套了一些,不过觉真还小,她也不可能一蹴而就。
能够让彼此印象深刻,就算她没白费力气。
毕竟现在觉真才十二岁,而穿越而来的苏暮雨也才十五岁,两个人严格意义上来说,都还是小孩儿呢。
等到5252说苏暮雨来了的时候,梅殊猛然收回石桌石凳,然后她飞身上了树梢,坐在枝头,她的目光落在了寺院里面。
苏暮雨作为女眷,自然不敢正大光明地随意出入男僧禅房,她也是翻围墙进去的。
梅殊看着她娇小的身影翻过围墙以后,就顺着长廊偷偷地跑,而那个方向,估计就是觉真所在的禅房方向,梅殊刚要起身去追,可是下一秒,她就愣住了。
因为她低头的瞬间,就看见那寺院的围墙边,一道灰色的身影站在那里,他戴着黑色的帷幔,露在外面的眼睛,此刻正静静地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