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愈发炎热,宁纾也愈发烦躁,她喜欢喝茉莉花茶,尤其是新鲜的茉莉花,泡出来的水格外香,加点花蜜,她能够喝满满一壶。
可是最新鲜的茉莉花,都长在田野里,须得在它含苞待放之际便摘下来,才能泡出它最香醇的味道。
按道理说,这种采茶的事情,应该全部交给阿仓便是,可是她离不了他太远,否则那锁情链便会捆得她难受,于是她只得跟着他,在他采茶的时候,她站在不远处的茶树下,静静地看着他替她采茉莉花。
阳光之下,阿仓的灰白短袍在一片绿色的茉莉花丛之中格外明显,她坐在树荫下,看着阿仓戴着帷帽采茶的身影,只觉得自己可能是极致的恶人了,这么热的天气还要喝新鲜的茉莉花,喝不到就要发脾气,逼得人夏日炎炎地还要出来采茶。
坐了好一会儿,宁纾有些无聊,她打了个哈欠,然后靠着大树的树干躺了下来,看着湛蓝的天空,她有些犯困,随后,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走到了她的身边,心口的锁情链悄悄解开了许多,宁纾觉得格外舒爽,她忍不住轻吟了一声,妩媚漂亮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愉悦的表情。
阿仓在她身边蹲下,听见她的低吟声,那双帷帽之下的墨眸猛然颤了颤。他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抚她的脸。
他这样想着,缓缓伸出了修长的手指,那手指略带老茧,在触及到宁纾的面容时,她心口的锁情链再次松开了一些,她忍不住又吟了一声。
阿仓手指颤抖,他的瞳孔紧缩,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可以离她这么近,而她会因为自己的触碰而感到舒爽。
而感到舒服的宁纾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阿仓的帷帽,即使隔着黑纱,她还是看见他脸上的黑疤肉瘤,她猛的推开了他站起了身,漂亮的眸子里不受控制地露出厌恶,她恶语相向:“放肆!你反了天了!竟然敢碰我!你也配!”
阿仓连忙跪在了她面前,他又弯下了腰,头贴在地面,请求饶恕:“主子恕罪!请主子恕罪!是我该死,是我该死!”
宁纾想到自己刚刚睡梦之中的舒爽,她眸子里恼恨更甚,她又一脚踹在了她的肩膀上,不仅如此,她还是补了一脚。
阿仓被她踢着,一声不吭。
宁纾只觉得自己真的是快要发疯了,怎么办,怎么办,她竟然会因为这个丑人的靠近而感觉到舒服!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她接受不了,她也不能接受!
不如杀了他算了!
想到这里,她眸子里露出了杀意。
就在这时,心口的锁情链猛然收紧,带着窒息的疼痛感让她瞬间白了脸色,她忍不住捂住胸口颤抖地跌坐在了地上,眸子也因为疼痛而泛红。
而跪在地上的阿仓因为她突然倒地猛然抬起了头,他看见了她苍白的脸色,通红的眼眶,以及她紧捂着心口的手,他忍不住想要去抱她,可是就是在他刚刚伸手时,他犹豫了。
她厌恶至极他的触碰,他又怎么可能再屡次犯戒呢?
想到这里,他就要收回手。
就在这时,宁纾猛的抓住了他的手。
她纤细的手指和他握在了一起,心口的锁情链瞬间就松了,可是她还是痛,还是难受,她忍不住用力抓紧他的手,破碎而又低哑地开口:“抱我……”
阿仓愣住了,帷帽下的墨眸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宁纾再次开口,声音微弱:“抱我……”
阿仓终于确定了,她是要他抱她。
他缓缓地起身,跪着靠近她,宁纾看见他过来,她再也忍不住,猛的扑进了他的怀里。
心口的锁情链瞬间松了一大半。
她紧紧抱住他,眸子里浮现了泪意,她不想这样,可是又不得不这样。
她对他起了杀意,所以锁情链才要惩罚她,她只有靠近他,才能得到宽恕,才能得到救赎。
她靠在他的肩头,艰难地开口:“怎么办……离开你,我好像真的会死……没有你,我也会死……”
阿仓听见她说这些话,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他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
宁纾的眼泪掉了下来,落在了他的肩头,她趴在他的肩膀上,有些绝望地开口:“阿仓,怎么办……我不想死……我不想留在这里……怎么办……”
阿仓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他缓缓伸手,想要抱她,可是在他抬手的瞬间,他终究还是放弃了。
他不敢了,他不敢再碰她。
他不怕她打他,可是他不想看到她生气的模样,她生气的样子,他看着难过又心疼。
他恨自己长了这样一副模样,惹她不快,可是他无法摆脱,这就是他的命,这就是他的命。
他这一辈子,都无法靠近她。
既然如此,他只能克制自己,不要去肖想不属于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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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茉莉花田回去以后,宁纾没有再责骂阿仓,她只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静静地发呆。
而阿仓端着新鲜的茉莉花茶一直站在门口,从天亮站到了天黑,茶水换了一次又一次,宁纾都没有开门。
屋子里,宁纾满眼都空洞,她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够摆脱现在这个情况,要她和阿仓在一起,她不可能做到。可是要她永远留在人间,她也不愿意。
而且她知道,就算她就在人间,锁情链也会一直在她的心脏里,阿仓死了,还会有下一个阿仓出现,她永远都不能够摆脱。这是她的罪罚,这是天帝故意而为之的安排。
许久许久,直到夜深人静,宁纾拉开房门,月色之下,她长发披散,白色的软袍衬得她妩媚的容颜都多了几分清丽。
门口,阿仓依旧站在那里,戴着黑色的帷帽,穿着灰白的衣服,手里端着茉莉花茶。
她看着阿仓,许久许久,她才轻声开口:“很晚了,我不喝茶了,你回去休息吧。”
阿仓好受:“是,主子。”他端着茉莉花茶转身就要走。
“等等。”宁纾喊住他。
阿仓回头:“主子还有什么吩咐?”
“茶既然泡了,就给我吧。”宁纾说着,从他手里接过了茶盘,她神色平静地看着他,“辛苦你了,阿仓,早点休息吧。”
阿仓再次颔首,然后转身走了。
宁纾看着他的背影,眸子里浮现些许的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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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过去,宁纾又在朱魂楼中舞了一曲,她惊为天人的舞姿引来了更多人的趋之如骛,崔娘收着那些黄金,笑的合不拢嘴。
跳完了舞,宁纾走到崔娘身边,她神色平静,妩媚妖娆的脸上神色平静,她低声开口:“妈妈,现在有空吗?想和你说说话。”
崔娘连连点头:“好,你要说什么?”
宁纾笑了笑,转身走了。
崔娘跟在她身后,离开了热闹非凡的大楼,到了后院。
假山之后,竹林之间,宁纾拉住了崔娘的手,有些难以启齿地开口:“妈妈,你这里有没有……那种药?”
崔娘一时间没有听明白:“什么药?”
宁纾咬了咬唇,眸子里浮现了几分决然:“就是催 | 情用的药。”
崔娘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她反手握住了宁纾的手:“有是有,不过宁纾,你要那药干嘛啊?那可不是好东西。”
宁纾不愿意解释,她笑了笑:“我自有用处,妈妈,你就给我吧。”
崔娘看着她坚持的神色,她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无奈地开口:“那你等着,我去给你拿。”
宁纾点头,就在原地等她。
崔娘纤细的背影匆匆,宁纾看着她的背影,眸子里露出了几分哀伤。
深夜,宁纾洗了澡,她穿着白色的软袍,长发披散地坐在榻前,娇艳妩媚的脸上,神色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阿仓跪在一旁,替她捶腿。
宁纾看着他戴着帷帽的身影,嘴唇微抿,想了许久,她还是开了口:“你去洗个澡罢。”
阿仓愣了愣,以为是自己身上有味道,他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
宁纾没有看他,继续开口:“快去快回,洗干净点,洗完了,再过来服侍。”
“是,主子。”阿仓顺从地回答。
他起身出了房门。
宁纾低垂着头,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壶茉莉花茶上,沉思了许久。
最终,她还是从怀里掏出了药包,把那药倒在了茉莉花茶里,随即她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喝了下去。
吞下去的瞬间,宁纾的眼角滑落了一滴眼泪。
阿仓回来的时候,宁纾正趴在小桌子,她脸色潮红,妖娆的眉眼格外潋滟。
听见阿仓的脚步,她艰难地撑着身体坐起来,呢喃开口:“关,关门。”
阿仓关上了房门。
“过来。”宁纾眼神迷离地看着他。
阿仓走到宁舒身边,跪在了她的面前。
宁舒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她低声开口:“喝茶……”说着,她端了一杯茶递到了阿仓手里。
阿仓转过身,揭开了帷帽,仰头喝了下去。
再回过头,茶杯已经空了。
宁纾看他喝了,眸子里露出几分痛苦的笑容,她缓缓地从榻上滑到了地上,然后扑进了他的怀里,心口的锁情链松开,她舒爽地蹙眉,呢喃开口:“阿仓,阿仓,我……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