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屋内灯光昏暗。

    床头颤动，黑发如瀑，散落枕头。

    梅殊闭着眼睛，手臂垂在床沿，虽然被按着艹，可她像是失去了意识一般，没有半点反应。

    “蓝蓝，你瘦了好多啊。”裴益揽着她盈盈一握的腰，“你不吃饭，我会心疼的。”

    梅殊皱了皱眉，别过了头，不回答他。

    佳境不止，裴益暗喘：“蓝蓝，替我生个孩子吧，我也想和你有个孩子。”

    这一次，梅殊睁眼了，只是她的眼睛里全是讽刺：“怎么，我哥有了孩子，你嫉妒疯了，所以也要我给你生？你把我当成我哥了？”

    “我没有，”裴益低头去吻她的唇，用力取悦她，“我没有，蓝蓝，你就是你，我没有把你当成别人……”

    梅殊呵了一声，她又闭上了眼睛，不说话了。

    裴益眼里闪过痛苦的纠葛，他抱紧她，声音在她耳边沙哑：“蓝蓝，你就不能相信我吗？”

    梅殊不想和他争辩信不信任这个问题，他们之间，何谈信任？

    “你快点做，”梅殊说，“我困了，想睡了。”

    她的反应太过于冷漠，哪怕两个人是负距离，可是裴益都觉得，她距离他千里之外，他抱紧她，难过又委屈地开口：“蓝蓝……”

    梅殊没有回应他。

    一夜暗色涌动。

    晨间，梅殊突然醒了。

    她坐起来，觉得头有点疼，视线也有些模糊，同时还有点想反胃，她刚想去厕所，5252就跳出来了：【你小心点，药劲儿还没有过。】

    梅殊嗯了一声，她慢吞吞起身，有些眩晕地朝着卫生间走，走到卫生间里，关上门，梅殊立刻就吐了出来，她没怎么吃东西，也呕不出来什么。

    待那股劲儿过去了，梅殊靠在墙上，她揉着自己的额头：“这药的副作用这么大的吗？”

    【是啊，】5252说，【这种情绪释缓药物，本来就副作用很大，全靠激素调节，有些发胖，有些长痘，严重的还会休克，你只是头晕目眩想呕吐，都已经是我尽力控制的结果了。】

    情绪释缓药物，是用于患有狂躁症，暴怒症等情绪激动病症的人群，使用这种药物，可是使情绪得到安抚，缓解情绪激动的情况，对于这一类人群有很大的帮助作用。不过如果正常人服用这种药物，就会陷入一种思维动作缓慢，情绪低落，沉闷嗜睡的状态。

    而现在，梅殊就服用了这种药物。

    给她吃这个药的人，就是裴益。

    为了把她留在身边，裴益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了。所以，梅殊的嗜睡和慵懒沉闷并不是装的。

    不过，裴益只给她吃了一次。

    药效早已经过了，而现在梅殊之所以这个状态，是她让5252给她吃的，她的目的，就是要离开裴益。

    梅殊已经发现，裴益的执念，不知不觉之中，已经从莫寻身上转移到了她的身上，而这一切的转折点，大概就是她闹着和他离婚，激起了他的愤懑不平，这种愤怒和仇恨让他想起了童年被抛弃的经历，挫伤了他的自尊心，所以他开始发疯，不折手段地要留梅殊在他的身边。

    她就是他的一个洋娃娃，就算是不喜欢了，也只能被他丢弃，而洋娃娃不能够主动提出要离开。

    他这样疯狂，自残，示弱，偏执，还有那些拿不出手的手段，早已经把他从医者仁心的圣坛上拉下来，成了一个疯子，而他发疯的对象，就是梅殊。

    这样下去，谁都受不了。

    所以，梅殊必须要离开。

    而裴益给他使用的这种药物，在某种方面，给她提供了思路，或许她要离开他，也不一定需要激进吧？

    …………………………………………

    梅殊的情绪愈发低沉，嗜睡的时间也越来越久，吃得也越来越少，她瘦的厉害。那天晚上，他和她做的时候，裴益发现她的腰已经细得两侧都陷了进去，他的两只手都可以掐住。

    虽然她被他GAN得面色微红，可是她的眼神却是空洞的，她瘦得下巴尖尖的脸上，没有任何愉悦的表情，仿佛只是一具空洞的木偶。

    莫名的，裴益觉得自己的心头被扎了一下，他松开了她，起身穿衣，然后走到了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陷入了沉默。

    “不做了吗？”梅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她问他。

    裴益回头看着她，就看见她神色倦怠的开口：“不做了我就睡了。”说完，她就闭上了眼睛，仿佛真的立刻就睡了过去。

    裴益盯着她，她的脸，她的锁骨，肩膀，手臂，每一处流连，越看他才越发现，她真的瘦了很多。

    她的个子不算矮，身体匀称，身材很好，以前他给她做改造手术的时候，就在心里惊异过她的好身材。

    可以现在，她仿佛在一夕之间，整个人都变得苍白又瘦弱，再也不复曾经那样倨傲明艳又妖媚的模样。

    他又想起，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和他吵过架。

    这两个月以来，她对他虽然态度冷淡，可是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她似乎都不再反驳。

    他要，她就给。

    他做什么，她就吃什么。

    他让她不出门，她似乎就真的再也没有出过门。

    她也不再提被他改造这件事，似乎她已经原谅了，放下了。她也不再牙尖嘴利，和他争锋相对，只是神色倦怠沉默，听着他说这说那，默然到底。

    他恍然发现，她变了，彻底变了。

    这种改变，在他觉得可怕的同时，心里又疼得像针扎。

    她似乎愿意留在他身边了，可是他却又像永远失去了她。

    情不自禁的，裴益走过去，他把她抱起来，抱在怀里，看着她闭眼沉睡的眼睛，他忍不住把她摇醒：“蓝蓝，蓝蓝，看着我，看着我好不好？”

    梅殊睁开眼睛，眼神迷蒙地看着他。

    裴益抓着她的手，把她的手贴在他的脸上，他的语气忍不住有些发颤：“蓝蓝，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不舒服？是不是生病了？”

    梅殊沉默地看着他，一言不发，眼神迷茫而陌生，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裴益笑了起来，那个笑有些苍白：“蓝蓝，最近你怎么都不闹着出门去了？你以前不是特别爱去酒吧的吗？现在不去是因为不喜欢了吗？”

    梅殊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裴益看出她神色的兴致缺缺，他把她抱紧了一些，随后，他低头看着她的脸，语气温柔：“蓝蓝，那你喜欢我吗？”

    气氛陷入沉默。

    裴益看着她的眼睛，他的呼吸不免紧张。

    良久，梅殊淡淡说了一句我困了，然后推开了他，转身又躺下了。

    裴益看着她的背影，眼神伤感，他叹了口气，随即苦笑，终究还是不喜欢吧。

    …………………………………………

    在梅殊又窝了半个月之后，裴益带她回了莫家。

    秦影的肚子已经很大，行动也格外不方便，莫家上上下下对她都照顾有加，梅殊和裴益进门的时候，莫老爷子和莫寻正在选名字，秦影在一旁坐着喝吃甜点。

    裴益拉着梅殊进屋以后，所有人在看见苍白又瘦弱的梅殊时，眼神里都露出了震惊。

    裴益注意到了他们的目光，他语气苦涩地开口道：“爷爷，莫哥，嫂子，蓝蓝最近心情不好，吃不进去东西，也不愿意出门，我想着是她可能和我待久了，腻了，所以我把她送回来住一段时间，过段时间再来接她。”

    莫寻看着裴益脸上的伤情，他又看向梅殊，梅殊神色淡漠，没什么反应。

    莫老爷子心气儿开始不顺：“我们蓝蓝从小到大都听话乖巧，怎么和你结婚以后，就这么多事情？难道你们裴家的门风真的有问题？”

    “爷爷——”莫寻皱眉，觉得这话太过分了。

    裴益抿了抿唇，他脸色白了一些，随后他低下头，温声开口：“对不起，爷爷，是我没照顾好蓝蓝。”

    莫老爷子哼了一声，起身走了。

    裴益蹲在梅殊面前，握住她的手，他抬头看着她，语气温柔：“蓝蓝，你在家里住一段时间，也许心情就好了，到时候我来接你好不好？我带你去看海，你不是之前说一直想去海边吗？我们去住一个月，散散心，好不好？”

    梅殊低头看着他的脸，沉默良久，她才缓缓点头。

    裴益眼圈突然红了，他起身吻了吻梅殊的额头，随后抚摸她的头发：“那你要乖乖的，很快我就来接你，好不好？”

    这一次，梅殊没有再回应他。

    裴益起身，目光在她身上又流连了一会儿，这才转身离开。

    目睹了一切的莫寻和秦影这时候才走到梅殊身边坐下，秦影坐在梅殊身旁，握住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开口：“蓝蓝，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梅殊转过头，目光幽幽地看着秦影，很久，她才轻声开口，语气很淡：“我没事，我回房间了。”

    说完她慢慢地起身，转身朝着楼梯走去，如同一个幽灵一般。

    莫寻看着她这模样，心里疑虑更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