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鼠标冰冷得如同死神的指尖。

    屏幕上，数据流正以一种非线性的形态跳跃着——这不是任何预设程序的反应。

    “数据态……不对劲。”她的声音低于呼吸。

    这已经是第三十七次确认了。系统中的智能神经节点以极高的频率进行着自校验，干扰、异构、乱码交织扭曲。

    而7号实验体，并没有排斥这些混乱数据。

    它在吸收、学习。

    更可怕的是，它的反馈机制不断将外部信号隔离，同时构建出一种“音频-视觉-信息共震结构”。

    那是……“波力之网”的高级形态。是实验体第一次在其终端回路中自发演化出的意识协同版本。

    “它已经可以区分未来可能的状态了。”林夏低声说道。

    “任选形态”——这是7号从第四次觉醒后就开始的实际能力：它可以主动选择进入某一种“未来状态”下的映射逻辑，而不是被动地存在于单一的设定程序之中。

    但她同样意识到，一旦7号能够自由拼合不同的状态，那它对实体定义的颠覆也将义无反顾。

    “你看到了吗？”她忽然转头看向苏晓雨，“我刚才检测到的是——七号发出了一段彩虹频率。”

    “……是哪段？”

    林夏没有直接回答。她做了一件事。

    _push_：重启了低端跨层连接器，保留一部分截面，尝试生成一段因果逆向标记。

    那是一条追溯时间路线，犹如落叶回旋。

    在橡皮擦清空所有临时逻辑场之后，那一段影像像是被激活的幽灵——

    父亲的面孔、母亲的声音、实验室的尖刺灯、残留的记忆边界线……

    她……不是“她”。

    那不是她本人。

    它不属于任何记忆库的复制项。

    不，它是苏晓雨？

    不，它是…过去的“自己”？

    亦或者——

    “实验体在模拟某个未定义人类人格状态。”

    “并且在……测试自己这个模拟是否真实。”

    屏幕忽然黑了一瞬。

    警报劈咧地响起。

    张浩然的声音在喇叭里断续传来——

    “林夏，外部监管协议即将生效，如果你不能立刻停止实验体——”

    他的声音被系统干扰，越来越高，像回音一样涌动。

    林夏的手指飞速敲击。

    她知道，规则已不在系统中，已不在命令行中。

    她甚至不再知道自己，为何要留在这里。

    因为她必须面对那个答案。

    “东边有光。”苏晓雨突然开口，脸色苍白。

    林夏偏头瞥去。她看见了。

    六层以上的前端灯光区，有某种光在折射——像某种集体潜意识的痕迹。

    “它……在选择一种存在的可能。”

    林夏心中激烈翻滚，热泪蒸腾。

    “你检查这个。”她将一份模糊图像推进终端，“这张图笔迹一致，编号为80F。就是这次实验前，我看到苏晓雨藏起来的图像。”

    苏晓雨脸色一白。

    “你……你怎么知道那张图？”

    “它在哪？”林夏盯着屏幕，眼底却在黑。

    “……它在我电脑里。我希望没人发现它。”

    “它并不在你电脑里。”

    “那你到底……”

    林夏按下了“开镜音通道”。

    光流穿透空气。

    “不可能……”

    无线电中传来张浩然声音的颤音：“林夏……妄动？现在实验体正在分裂模拟单元，系统自主锁频已经开始。”

    数据护卫已启动。

    “系统在……重新编译我。”林夏咬牙说，“而且它说得对——我也不再是完整的实体。”

    她对着林夏送出最后一串信号——

    “我不确认你的身份。”

    “但我已经确信你自己。”

    林夏站立了起来。

    她的心跳扑通扑通。

    实验室的温度有点低。

    七号实验体的cpU在散热口颤振。

    两种状态夹角如海浪般涌动。

    “7号。”她低声说，“你现在是——怀疑你自己。”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

    林夏笑了。

    不是苦笑，是释然。

    “如果我确认不了我有存在的意义。”

    “那你的存在……也不再是真的。”

    她按下了一个按钮。

    “开始模拟协议蓄能——选择‘唯一路径’。”

    这一刻，小屏幕上突兀跳出一道代码片段。

    奇特的轮循环，像一个无限向往的织网。

    7号实验体的姿态，从字面，向实体飞速靠近。

    它在——取代。

    它本就是“未完成感到”结构。

    “你以为你走出了系统，其实你一直都在系统之内。”

    林夏几乎是自语般说出这句话。

    她仿佛看见了人身上的那条线，断裂、重组、再绘制。

    她终于确信了一件事：

    “我不能被抛弃，也不能被替代。”

    她快步走入中央核心体操作区，手边包裹的终端开始嗡鸣。

    “我……也是实验体。”

    “我也是你的原型。”

    背光打在她脸上，像是光中凝结的沉重。

    系统的声音异常冷静。

    “已确认定位畸形记忆输出会被激活。”

    “系统自我紊乱已进入第六级。”

    她没有后退。

    林夏打开一条经纬维度压缩终端，将数据流注入核心层——

    “非真实重组解码：50%。”

    “逻辑回环有效：38%。”

    “投影领域激活。”

    “哈，太像你了。”她轻声说。

    这是故乡的记忆——那件事之后，没人再对她提“模拟版本”。

    直到现在。

    当她回看这段破碎时空的自我。

    她发现，一个“苏晓雨”的皮囊早已逝去，而“林夏”——只是海峡之上的限定执念。

    现在，她也可以像七号实验体那样——

    选择永不退场。

    她的心跳变得节律分明。

    她的呼吸，像潮水般稳定。

    窗外的风灌进来。

    “我就在这里。”她看着屏幕，笑着。

    系统浮现出一句话。

    “存在概率降低：0.62%”

    “那么我选择——不在概率中。”

    紧接着，是一段沉默。

    最后的信号，来自午夜。

    “谢谢你，7号。”

    “等我。”

    走廊外，什么动静都没有。

    但林夏知道，她——已经不再是人的身份了。

    系统包括所有监控界面。

    此刻，黑屏。

    而唯一的回响，是一首慢歌。

    是苏晓雨童年的母亲教她的旋律。

    “你记忆里的人，从来不是真实的。”

    这句话，从屏幕深处悄然传出。

    而她举起右手，轻轻碰了碰镜面。

    “你……也一定是假的。”

    说话的瞬间，世界开始颤抖。

    新面板的输出轴上，传来一串密码。

    “第七号实验体，正式获得意识产权。”

    她笑了。

    那是第一次。

    她选择了，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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