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冰雪褪去,星移斗转,天空发生了变化。

    就在沈如磬探究极光之主此次现身的目的时,它们头顶,俨然倒影出了另一个世界。

    第一个发现这件事的,是祝安乐。

    他对这些深海生物抱有敌意,警戒异常。

    紧绷的神经让他对任何异样都十分敏感,更何况,那还是他思念的家乡。

    是的,思念。

    这些日子的祝安乐看似一直沉浸在忙碌之中,每日不是照料植物就是钻进工具房,连给沈如磬当陪练的时间都少之又少。

    但就是那为数不多的交流中,沈如磬还是不可避免的听到了来自祝安乐的思念。他会说起他在变异蓝星的幸福日子,在一切灾难没有来临的时候,他们一家人的幸福生活。

    如今,他再次看见了那个时空,不禁热泪盈眶。

    他热切的伸手,试图去触摸高空中那遥远的故乡。但谁都知道,那只是一个映射,是幻影、是海市蜃楼。

    但祝安乐就那样固执的盯着天空,久久没有动弹。

    这一切超出了沈如磬的预料,她没有想过极光之主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直接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抬眼看着天空,天空和地面成了对照组。

    一面是冰雪褪去,风平浪静的世外孤岛;一面是异兽遍地,遍地尸体的变异蓝星。她看着天空中的映射,那像是一面镜子,清晰的展现了人类最终走向的结局。

    她的目光再次转向极光之主,那双漂亮完美的瞳孔没有再回避,这次她再次清晰的聆听到了极光之主的声音。那是为同族的哀鸣,哀鸣中,似乎还夹杂着些许叹息。

    难道它这次出现,不是为了沈如磬,而是为了祝家兄妹?

    天空中的变异蓝星应当是极光之主带走这些变异动物之前,沈如磬细细观察着。那片海洋和她意识中曾经到达过的那片一模一样,早已没了漂亮的蓝色,海水中漂浮着各色不明物体,甚至不远处的岸边,巨大的排水管仍旧在勤奋的工作。

    海族在拼命挣扎,它们试图逃离,却无论如何都游不出这片海域。

    不同于上次她的经历,天空中的画面显然多了之前没有的身影,是人……是密密麻麻的人。

    人们站在岸边,升空的无人机正在拍摄,无数闪光灯共同见证这个时刻。

    他们,或许也在反思吧?

    沈如磬心中猜测着,但这个画面似乎是极光之主记忆的映射。它没有分出多余的目光给这群人,只是轻瞥了一眼,紧接着,冲向了最明确的目标。

    那是岸边那座正在往海洋中排放污水的庞然大物,从面积来看,这地方造价不菲。

    后面的画面就开始变了,不再平稳,带着一种急切的、想要复仇的渴望,承载着画面的这双眼睛,冲向了那些建筑。

    它的身体显然是巨大的,只是一瞬间,那些建筑就成了废墟一座。

    它显然也是极聪明的,它并没有理会从废墟中走出来的乌泱泱人群。沿着海岸,它来到了一处繁华都城。

    它并没有耗费太大力气,鼻息喷出的水流就将这个地方淹没。

    “恩人!您快看啊!您快看!它直接淹了一整个城市!有那么多的无辜的人,您还能说他们罪有应得吗?”

    祝安乐的控诉来的急切,声音中还夹杂着数不清的愤懑和怨怼。

    “你……在对我说?”沈如磬不可置信,她原本放松的手骤然紧握,盯着祝安乐的眼睛,似乎在确认他的话中的怨怼是否真心。

    比她还不可置信的是祝安宁,她抬手毫不犹豫给了祝安乐一巴掌,那灰白色的瞳孔此刻已经完全被灰色占据。

    那只手使了十成十的力道,祝安乐的脸顷刻间红肿一片。

    “祝安乐,你疯了?”

    “我没疯!妹妹,你看看那家伙。”他指着极光之主,“就是它,就是它让我们的家变成这样,就是它,让我们没有爸爸妈妈!”

    “我不信,爸妈不是这么说的。”祝安宁丢下这句话,不再言语,而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

    这时的画面陡然发生了变化,水流上漂浮着大大小小的人类。承载画面的这双眼睛,四下寻觅着自己的目标,终于,镜头一晃,一群惊恐的缩在一栋高楼的人类被极光之主精准锁定,画面随之越发靠近那群人。

    从那些人类的眼中,沈如磬看到了此刻极光之主的面目。

    它远没有现在漂亮,但与她第一见到的模样也大相径庭。甚至……如果不是那双眼睛,她根本不会认为这是极光之主。

    现在的它,和极光哪里有半毛钱关系?

    那身上密布的色彩,是无数厚重的垃圾和漂浮物,细看去,还带着一两具人类的尸体。唯一相同的,大概就是那双眼睛了。

    真的很美,极光一样的漂亮眼睛,在变异蓝星却长着分外怪异的身体。

    “你们,怎么认出它的?”

    这长相明明相去甚远。

    祝安宁轻声答道:“人们都说,灾难的源头,来自一双拥有极光的双眼。”

    祝安乐咬牙闷声回答:“我亲眼看见它杀人了,您不是也看见了吗?”

    两人异口同声,答的却是完全不同的内容。

    沈如磬觉得不对,明明有那么多人在拍照,怎么可能最终只留下一个传说?

    “没有照片影像吗?”她问

    两人齐齐摇头。

    这怎么可能,这个答案让沈如磬心中感到一阵荒谬。连她的故乡都已经是信息爆炸的时代,这个明显更加先进的社会,竟然说没有留下任何影像资料?

    她当然是不信的,这必定是有人搞鬼。

    但她没有开口,而是继续盯着天空观察。她笃定,极光之主既然出现,却又没有贸然出手,那它这次的目的就不是为了杀掉祝家兄妹。

    如果要杀掉他们,她定然是无法阻拦的。但极光之主没有,它只是那样安静的看着它们,尽管目光中有着抑制不住的悲痛,但它还是展开了它的记忆。

    或许……这次的事件,依旧是海龟在其中调停?

    她猜测着,就见那画面果然变了。

    极光之主在接连杀掉了一堆它认为的始作俑者之后,就退回了海上。在一声嘹亮的清吟之后,无数海族陆陆续续朝它靠近。

    再然后,画面就突兀的中断了。

    天空再度恢复了原本的样子,就在沈如磬以为这就是极光之主要给他们看的所有的时候,天空突兀的再次出现了画面。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一个更加怪异的视角。

    它没有任何载体,轻巧灵活,无处不在,甚至从人类的瞳孔中,也无法捕捉到属于它的存在。

    这是什么?沈如磬猜不到,但从这个视角,他们看到了新的内容。

    这明显是极光之主离去后的画面,展示了人类在海洋中打捞,却一无所获。

    紧接着,就是那群带着各种拍照设备的人。

    他们被人暴力带走,最终被关在了一处阴暗的地下。

    看到这里,祝安乐狼狈跌坐在地面,口中喃喃着:“不……不可能,那是……”他颤抖着手指指向其中带着相机的一对男女,那模样……

    沈如磬隐隐有了猜测,紧接着祝安宁就给出了确切答案:“那是爸爸妈妈……”她接上了祝安乐的话,却抛出了另一个问题:“哥哥,你说你亲眼所见,为什么这里没有你?”

    “我……”

    很快,新的画面给出了答案,祝安乐确实亲眼所见,但他见的……却是父母被虐杀的惨状。

    那些被带走的人,手中影像被销毁,不管配合不配合,统统被关在一起。等待他们的,是各种惨无人道的实验。

    再后来……出现了第一个绞杀人类的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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