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是吗？”

    女孩微微抬头，她那双充斥着灰色的瞳孔看不出情绪，但她绞着衣摆的手指却泄露了她的不安。

    沈如磬不知如何回答，直接避开了这个问题，反问道：“你们从哪里来？”

    “我们……从b城来。”

    “b城？”

    这个回答几乎是确定了沈如磬先前的猜测，这两人并不是从其他岛屿过来的。

    而是……另一个时空。

    或许他们和沈如磬一样是穿越的，但不知为何没有落到单独的岛屿上，反倒是到了她这里。

    但仅仅是这个回答还不够，她必须得到更多消息才能确定。

    她的反问让女孩顿住了，女孩歪着头，眼神中没有情绪，她却仍旧感觉到了疑惑。

    她能感觉到女孩的视线在她身上掠过，十分克制，似乎并不想对她这个救命恩人过多猜测。

    紧接着她又看向了窗外，那雪花似乎格外吸引女孩，她忍不住靠近窗户，伸出手试图触摸。女孩呆呆望着窗外许久才缓缓开口：“这里，不是蓝星吧？”

    蓝星……沈如磬心神一震，多么熟悉的名字。

    这两个人，竟然和她来自同一个地方吗？

    但她所在的蓝星，生活一片和乐，似乎并没有……并没有出现变异的危机。

    难道是在她死后出现的？

    不对……幸福曾经说过，她的世界不值一提。

    而0号岛屿的种种一切却都在揭示人类的罪行，想到上次的外来者，56号观测岛屿。

    那群人和她一样是同类，甚至可能一样来自蓝星。

    平行时空的猜测她早就想过，此刻在女孩身上越发确定。

    这两个人，或许和56号观测岛屿上的人来自同一时空下的蓝星。

    她在心中赞叹女孩的敏锐，同时告知了女孩正确答案：“我想，这里应该不是。”

    只要女孩走出去，迟早会明白这里和蓝星不一样，瞒着也没有太大意义。

    更何况，女孩自己都猜到了。

    听到沈如磬的答案，女孩反倒松了一口气，被灰色充斥的瞳孔逐渐褪去，变回了原本的灰白色。

    “那就好……那就好。”

    沈如磬刚要开口追问，为什么不在蓝星就是好的？这不是远离了故乡吗？

    没想到女孩先一步开口，她伸出手，郑重开口：“恩人，您好，我的名字叫祝安宁。”沈如磬握上了女孩的手，就听见她看向男人继续道：“这是我的哥哥，祝安乐。”

    “我们来自，被变种侵蚀的蓝星。”

    她的介绍十分正式且认真，但让沈如磬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是什么发展？发觉自己在异世第一反应不应该是惊慌吗？为什么她觉得眼前的女孩不但没有任何慌乱，反倒是在因为离开蓝星而庆幸？

    女孩像是能看穿她的想法，微微一笑：“虽然我不知道这是哪里，但熟悉的气息告诉我，您与我是同类。您救了我们，是我们的恩人，我们自然应该坦诚相待。”

    “气息？你能感知到气息？”沈如磬想到了女孩提到的变异者，目光忍不住再度看向那双奇异的灰白色瞳孔，追问道：“你才是变异者吧？”

    祝安宁没有丝毫掩饰，她大方承认了，“是，也不是。”

    此刻的女孩和一开始的谨小慎微判若两人，她飞扬的眉尾此刻看起来格外飒爽，沈如磬完全想不到，眼前的人是刚才小声问自己能不能再吃一碗的怯懦女孩。

    祝安宁用那双灰白的眼睛和沈如磬对视，良久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恩人，还不知道您的名字。”

    “沈如磬。”她应道。

    “感谢您的告知，我将告诉您属于我们的过去。”

    祝安宁说着，不管沈如磬要不要听，就开始自顾自讲了起来。

    讲述是枯燥的，但此刻不一样。

    窗外大雪纷飞，屋内炉火正旺，此刻的讲述成为了围炉夜话，不仅不枯燥，反倒平添了几分乐趣。

    为此，沈如磬在女孩开始讲述时打断了她。

    她倒了两杯新鲜的椰汁，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围炉煮茶了。

    也不知大雪过后，那些椰子会怎么样。

    祝安宁看到两杯白嫩的椰汁，眉头一挑，显然有些吃惊。但她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继续讲了起来。

    “起初……只是植物长的快了一些，谁也没想到，一场足以覆灭人类的浩劫就此产生……”

    祝安宁娓娓道来，她的声音没了初始的沙哑，此刻听来倒有些清冷的意味。

    沈如磬毫不怀疑，这个声音就是用来当做系统音也没有丝毫违和。

    清冷的平静地讲述着那个平行蓝星发生的一切，像在讲述一场属于别人的故事。这样的疏离感，和ZERo如出一辙。

    她真的很会伪装，沈如磬心想。

    一开始她差点把祝安宁当成了一个可怜柔软的小女孩。

    现在想来，那是试探吧？

    那样的小心、怯懦，不过是在试探她的善恶。

    平行蓝星的一切并不算意外，总体来说是污染和实验的双重作用下，导致大量动植物变异。

    而变异的动植物有了思想和力量的第一件事，就是复仇。

    实验室里的一分一秒，都加倍还到了人类身上。

    海洋更是重灾区，祝安宁和哥哥跳入海中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海洋里的生物抓到人类，会在顷刻间撕成碎片，但陆地上不是……

    那些变异动植物疯了一样，它们要折磨人类，不会让人类轻易死去。

    当然，这样的环境污染确实催发了变异者，拥有强大的能力，能够暂时庇护一方平安。

    但比起那些动植物，人类的变异者少的可怜。

    而祝安宁，她不是变异者。

    她只是污染的受害者，她的眼睛因为污染变成了怪异的灰白色，失去了传递情绪的作用。

    这双眼睛，从她出生开始就拥有了。

    她感知气息的能力，并不是源于这双眼睛，而是源于灾难中十多年的磨炼。

    蓝星的灾变在她七八岁的时候就开始了，此后的十几年，她失去了所有家人，只剩下了一个哥哥。

    灾难并不会因为她是个孩童而怜惜她，变异动植物的疯狂远超所有人的想象。即便人类社会同样有用终成的种植物伙伴，但浓烈的恨意让那些恶意植物明显更加强大。

    但比起变异动植物，心怀恶意的变异者，更令人胆寒。

    祝安宁不得不学会了，如何分辨哪些是正常人。

    可能是污染带给她的天赋，她并不需要多费劲，便能仅凭气息分辨善恶。

    因此，她带着哥哥躲过重重危险。

    直到……她哥哥为了救人不顾她的劝阻，硬冲了上去。

    祝安宁的语气十分平静，没有对蓝星的愤懑，也没有对哥哥的责怪。

    沈如磬忍不住开口：“你不怪他吗？如果不是他……你们”

    “我们现在还在蓝星吗？”祝安宁接过沈如磬的话，嘴角扬起一抹轻笑，“恩人，你不知道那些东躲西藏的日子，我有多么厌恶。”

    说着厌恶，但她表情平和，看不出有多讨厌的模样。

    “所以蓝星……已经不适合生活了吗？”沈如磬问道，虽然不是她的家乡，但总归是类似的。

    祝安宁听到这话低头思考了一瞬，回道：“当然不，蓝星只是不适合人类而已。”

    沈如磬点头，这她倒是认同的。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么多，就因为我救了你们，你就这么信任我？”

    听到这个问题，祝安宁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她用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睛认真盯着沈如磬，缓慢道：“您救了我们，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是您赐予我们新生。”

    “这样大的雪，如果不是您，我们早该死了。更别提，我哥哥还有伤。”

    她看向窗外，漫天大雪已经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她语气认真极了，像是在解释她的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