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间卧房陈设井然有序,桌椅安稳、器物归位,地面干净平整,四周墙壁完好无损。
角落里无丝毫打斗拉扯的痕迹,更没有半点挣扎、对抗、外力入侵的异象。
三人视线扫过全屋,寻遍每一处角落,又去到巫马涤的房间查看,也是一样的状态。
东西完好,却始终不见赵嘉佑与巫马涤的身影。
看着眼前安然整洁的房间,紧绷许久的仲良辰长长松了一口气,悬在半空的一颗心稍稍落地,胸口淤积的慌乱缓缓散去。
房间毫无凌乱打斗之态,行囊完好,被褥整齐,门窗无损,足以说明殿下绝非遭遇贼人挟持、暗中被掳。
若是被人强行带走,房中必然会留下挣扎、缠斗、器物破损的痕迹,绝不会是眼下这般安然无恙的模样。
可稍稍安心之后,新的疑惑与焦虑再度涌上心头,紧紧缠绕心间。
无人掳劫,门窗完好,无暗道可逃,那殿下与巫马公子,究竟去了何处?
环境陌生,身处异地荒驿,二人无声无息消失在客房之中,踪迹全无,此事依旧透着彻骨的诡异。
仲良辰眉头死死蹙起,眼底满是困惑与凝重,心头百念翻涌,反复推敲所有可能性,却始终毫无头绪。
一旁的步骤眸光沉沉,细细扫视全屋每一处细节,目光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痕迹,试图从中寻到二人离去的线索,可终究一无所获。
短暂沉默后,步骤眸光一凝,当即做出决断,沉声道:“眼下唯一的变数,唯有刚才与我们有过交集的表小姐。”
他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抬手一挥,沉声道:“走!下楼去找表小姐问个清楚!”
事不宜迟,三人不敢耽搁,怀揣着满心疑虑,脚步匆匆快步下楼,再度折返大堂。
可方才尚且空荡的大堂,此刻依旧冷清,目光扫遍厅堂每一个角落,桌椅之间、梁柱之侧、柜台旁边,全然看不到那位店小二的身影。
大堂灯火摇曳,人影空空,寂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成毅见状,心头最后的侥幸彻底落空,忍不住压低声音低声嘀咕一句,语气里满是惊疑与不安:
“坏了……难不成殿下与巫马公子,真的是被那位神出鬼没的表小姐悄悄带走了?”
此言一出,大堂气氛彻底沉凝,未知的迷雾再度笼罩在众人心头,边境前路的未知凶险,仿佛在这一刻,又浓重了数分。
此刻已到下午时间,客栈大堂的烛火被穿堂风卷得狂乱摇曳,灯影明明灭灭,在青石板地上投出破碎晃动的光斑,满室都是沉沉的压抑与焦灼。
方才表小姐凭空消失、太子殿下与巫马涤踪迹全无的诡异境况,像一块沉甸甸的巨石,死死压在三人心头。
未知的迷雾彻底笼罩了整座北平客栈,所有侥幸和揣测尽数落空,只剩下彻骨的慌乱与紧迫。
仲良辰站在空旷冷清的大堂中央,脊背绷得笔直,胸口却剧烈起伏着。
他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吸入一口带着寒凉的空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惶然与慌乱,逼着自己纷乱的思绪快速沉静下来。
越是危急之时,越不能自乱阵脚。
魔域窥探、各方势力蛰伏、边境暗流汹涌,这些平日里让众人步步谨慎、处处提防的致命危机,在此刻都显得微不足道。
什么暴露行踪、什么被魔域探子察觉、什么暗中蛰伏的计划,统统都可以暂且搁置。
天下诸事,皆有轻重缓急。
如今赵嘉佑身为当朝储君、流落边境的太子,在他们层层守护、寸步紧盯的情况下离奇失踪,这已是倾覆一切的头等大祸。
只要太子人身安全有失,所有的筹谋、隐忍、布局,尽数成了空谈。
一念想通,仲良辰骤然睁眼,漆黑的眸底褪去慌乱,只剩下极致的冷静与凝重,音色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字字急促却铿锵有力:
“二位大人,事不宜迟,再耽误下去,变数只会更多!请即刻前往北平府军营传报,调遣府城兵力,全城布控,全力搜寻殿下下落!”
他眼底翻涌着无尽焦灼,心底清明无比:如今是否被魔域察觉踪迹,早已无关紧要。
哪怕此举会彻底暴露行踪,引来各方暗敌围堵,也在所不惜。
当务之急,唯有寻人,活着找到太子殿下,才是唯一要务!
步骤面色铁青,素来沉稳冷静、波澜不惊的面庞此刻覆满寒霜,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戾气与自责。
他跟随钟明朗戍边多年,历经无数凶险战局,护送权贵、镇守要道从未出过半点纰漏。可今日,堂堂大夏储君,竟然在他亲自值守、层层戒备的客栈之中,悄无声息离奇失踪。
这是他毕生护卫生涯最大的失职,是难以饶恕的罪责!
滔天怒火与深重自责交织在胸腔翻涌,可他依旧强行按住躁动的心绪,知晓此刻怒火无用,唯有快速行事方能弥补过错。
他没有半分迟疑,目光锐利如锋,当即转头看向身侧的成毅,声线冷硬如铁,带着不容置喙的军令威严:“成毅!即刻持将军令牌,赶赴北平府大营,面见左大帅!”
步骤语速极快,句句清晰,下达严苛指令:“据实相告所有经过,以最快速度调遣城中精锐兵马,封锁四城城门,彻查街巷坊市,全城地毯式搜寻太子殿下踪迹,务必在天黑之前找到线索!”
“成毅领命!”
成毅神色肃然,双目炯炯,没有半分拖沓迟疑。
事态危急,他深知此事干系天下安危,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双手郑重接过步骤递来的玄铁令牌,令牌冰凉厚重,其上雕刻的虎纹军徽威严凛冽,沉甸甸的分量压在掌心,更压在心头。
他将令牌贴身收好,腰间长刀一挺,衣袍劲风一振,身形骤然旋身,大步流星冲出客栈大门。
门外刮起一阵旋风,寒风凛冽,院中的战马早已备好,焦躁地踏动蹄铁,发出哒哒轻响。
成毅翻身上马,勒紧缰绳,扬手狠狠一鞭抽下马背。
“唏聿——”
骏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踏着沉沉浊气,冲破街边朦胧沙尘,朝着北平府主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碎宁静,凌厉的蹄声由近及远,很快消失在长长的街巷尽头。
大堂之内,转瞬只剩步骤与仲良辰二人。
周遭陷入死寂,只剩烛火噼啪燃烧的细微声响,愈发衬得氛围压抑窒息。
仲良辰垂立一旁,待成毅离去,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沉声问道:“步大人,眼下我还能做些什么?请大人吩咐!”
他眉眼低垂,看似镇定恭敬,可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安,却愈发浓烈,如同潮水般反复翻涌。
从踏入这间客栈,暂住此地开始,所有事态都透着莫名的诡异。
原本一切尽在掌控,可不知从何时起,局势悄然偏移,彻底脱离了所有人的预判与把控。
太子无声失踪,巫马涤杳无踪迹,神秘表小姐凭空消失,层层疑点缠绕交织,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悄然铺开,将他们所有人都笼罩其中,步步落入圈套。
这种完全无法预判、无从揣测的失控感,让他心底寒意丛生,惴惴难安。
步骤抬眸,冷厉的目光扫过整座空荡荡的大堂,梁柱、柜台、客座、廊道,每一处方才看似寻常的角落,此刻想来都暗藏蹊跷。
他牙关紧咬,下颌线绷得凌厉僵硬,眼底怒意翻涌不息,一字一顿,语气森冷刺骨,带着彻骨的狠戾:“把这客栈里所有人,尽数带来问话!”
“掌柜、账房、后厨厨子、打杂伙计、跑堂小厮,一个不留,全部拘来!”
他声音沉沉,带着雷霆怒火与绝对威压:“表小姐绝非寻常人,她刻意在此露面、接近众人、随后凭空消失,必然早有预谋!孤身女子异地落脚,乔装潜伏在此,绝无可能独自成事,这客栈之中,必定有人为她通风报信、暗中接应!”
“挨个盘查,细细拷问,逐一审问口供!我就不信,找不出半点蛛丝马迹,寻不到一丝破绽!”
堂堂大易太子,在他的严密守备之下离奇失踪,这份失职之责,让他又愧又怒,恨不得立刻揪出幕后之人,查清所有真相。
话音落下,步骤抬手振袖,沉声道:“动手!”
仲良辰不敢耽搁,即刻应声领命。此刻他心中的不安已然压过慌乱,全然收起了往日的温和谦卑,眼底多了几分凌厉肃杀。
他转身快步走向客栈后院与后厨,方才那些还在收拾桌椅、擦拭柜台、闲聊休憩的伙计,皆是一脸茫然,不知大堂里为何骤然生变。
仲良辰并不给他们询问和磨蹭的时间,揪着他们的衣领子,挨个推搡到大堂里,交给步骤。
不多时,客栈上下所有人员,共计十一人,尽数被驱赶到大堂之中。
众人看着凶神恶煞的二人,战战兢兢,不知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