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包里的尸体发烫，江无涯的手刚碰到拉链就缩了一下。他咬牙拉开，一股焦味冲出来，泡面猴的毛已经卷曲发黑，右爪还死死攥着拳头。

    他没时间看四周。

    也没空喘口气。

    终端在胸口狂震，红光一闪一闪，像催命符。

    【警告：遗体碳化进度17%，请立即执行冷藏程序】

    他把尸体抱出来，轻得像是只剩一层皮。左耳缺角断了，掉在背包角落，他顺手捡起塞进制服口袋。

    “饭桶不在。”他低声说。

    铁皮猪轰隆开到面前，装甲板沾满血和泥。江无涯拍它肚子，“b型舱，最低温，快！”

    铁皮猪背部咔咔响，一块金属板滑开，露出半米长的窄格子。里面结着霜，几根管道冒着冷气。这是之前装Emp模块用的应急冷却仓，从没试过放活物——现在要放死的。

    江无涯把泡面猴放进去，动作很慢。尾巴卡了一下，他轻轻推了进去。

    舱门合上。

    制冷声响起。

    他靠在铁皮猪身上，喘了两口。

    三秒后，终端弹出新消息：

    【空间仓库（残次版）激活中……】

    【验证条件：灵契兽死亡x1，遗体进入低温保存状态】

    【验证通过】

    文字跳了一下，变成绿色对勾。

    江无涯盯着那符号，手指抠着终端边缘。

    还没松劲，屏幕又变：

    【功能说明】

    - 可存放非生命物资：食物、工具、建材等

    - 生物遗体最长保留72小时

    - 超时未处理将触发核心过载惩罚

    他念完最后一行，喉咙动了动。

    “什么叫惩罚？”

    终端不说话。

    他重复问：“系统，什么叫惩罚？”

    静默五秒。

    屏幕黑了一下，再亮起时，是一张图。

    先是饭桶，站在超市废墟前拱地。

    接着是林小闪，指尖冒电火花，在给小孩织毛衣。

    然后是陈卫生，蹲在地上搓纸团。

    一个接一个，所有他认识的、签了灵契的、一起干活的伙伴轮廓全出现了。

    最后，一条红线绕成圈，把所有人围住。

    画面消失。

    终端恢复默认界面。

    江无涯站着没动。

    风刮过，头发乱飞，肩头落着一点灰，不知道是泡面猴的还是焦土的。

    他低头看冷藏舱，温度显示-18c，数字稳定。

    “能撑三天。”他说。

    可三天后呢？

    没有提示音回答。

    他想起昨天泡面猴还在偷吃他塑料袋里的火腿肠，被发现后咧嘴笑，露出两颗大门牙。

    现在它在铁皮猪肚子里冻着。

    因为系统说，死了也能用。

    只要别烂掉。

    他摸出胸前口袋的包装纸，老坛酸菜四个字已经褪色。他没多看，重新塞回去。

    螺丝刀还在手上，刚才撬泡面猴手指时沾了点黑灰。他甩了甩，插回腰带。

    远处传来脚步声。

    他知道是谁。

    但没抬头。

    张婶带着几个大妈往这边走，手里拎着保温箱。“小江！我们把冰块搬来了，放外面备用！”

    江无涯摆手：“不用了。”

    “啊？这不行，万一机器坏了咋办？”

    “它在里面就行。”他说，“别开舱门，也别靠近。”

    张婶愣住：“你这是……信不过我们？”

    “不是不信。”他声音哑，“是怕你们看到会难过。”

    张婶张了张嘴，最后叹口气，把保温箱放下，挥手让其他人退后十米。

    江无涯靠着铁皮猪，手贴在冷藏舱外壳上。

    凉意顺着掌心往上爬。

    他忽然问：“系统。”

    【在】

    “如果我把饭桶也放进这里，能不能换更强的功能？”

    【无法计算】

    【灵契兽不可主动牺牲】

    【违反规则将永久锁定空间仓库】

    他冷笑一声：“还挺讲规矩。”

    【当前任务：维持遗体完整度≥70%】

    【剩余时间：71:59:43】

    倒计时开始走了。

    他抬头看天。

    云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

    五百米外广播塔有动静，应该是赵铁柱的人到了。他们要开会，谈怎么对付周慕白留下的烂摊子。

    但他走不开。

    也不能走。

    终端又震了一下。

    【新增提示：检测到外部信号持续接入】

    【来源：未知】

    【建议：尽快转移核心数据】

    “建议个屁。”他骂了一句。

    他现在连备份都做不了。系统核心一半埋在地下，一半在他裤兜里发烫。上次自爆威胁用的是假芯，真芯一直藏在饭桶脂肪层里，现在饭桶不在，核心暴露。

    他拍了下铁皮猪：“还能撑多久？”

    铁皮猪发出嗡鸣，散热口喷出白雾。

    “我知道你不舒服。”他说，“你肚子里本来不该塞这个。”

    终端突然跳出一行字：

    【注意：冷藏舱能耗高于预期】

    【预计供电剩余：4小时】

    江无涯皱眉。

    这舱本来设计就是短时用的，耗电猛正常。但现在离最近的发电机有两百米，搬过去等于中断冷却。

    他掏出再生纸板发电机，林小闪昏迷前拼的那台。外壳裂了条缝，但还能转。

    他拆开铁皮猪侧板，把发电机接进电路。

    “凑合用。”他说。

    机器哼了一声，制冷声稳住了。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铁皮猪。

    手一直按在终端上。

    七十二小时。

    他得盯住这倒计时。

    不能睡。

    不能分心。

    更不能让人知道，只要他一松手，系统就要拿别人抵账。

    风卷着灰打在他脸上。

    他没擦。

    远处有人喊他名字。

    他没应。

    铁皮猪的引擎低吼着，像在陪他熬时间。

    冷藏舱指示灯绿着。

    泡面猴在里面躺着。

    曾经闻着泡面味就能跑十里路的小猴子，现在只能靠低温续命。

    江无涯低头，看见自己制服袖口烧了个洞。

    那是林小闪昏迷时电出来的。

    他扯了扯衣角，盖住手腕。

    然后从塑料袋里摸出一包方便面。

    生产日期是末日前一个月。

    他没撕开。

    就那么捏着。

    终端震动。

    【外部信号强度提升】

    【警告等级：黄色】

    他盯着那行字。

    手指慢慢收紧。

    方便面包装被捏出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