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闪得像心跳。

    江无涯盯着那颗卡在墙里的炸弹，呼吸压得很低。铁皮猪的獠牙已经顶到弹尾，肌肉绷成一块块铁疙瘩，鼻孔喷出的白气在冷风里打旋。

    “快！”他吼。

    铁皮猪猛地发力，獠牙撬动墙体裂痕，整颗炸弹被顶离墙面。它张嘴就吞，动作干脆利落，像吃一根加粗火腿肠。弹体滑入喉咙的瞬间，发出“哐”一声闷响，肚皮鼓起一圈，皮肤下泛起金属纹路。

    江无涯松了半口气，但没敢动。

    他知道这玩意儿不会轻易消停。

    果然，几秒后，铁皮猪背部装甲自动展开，磁悬浮盾牌缓缓升起，表面浮现一串扭曲的文字：

    “第107号模拟体已激活，情感波动符合预期阈值……”

    字迹闪烁三下，消失。

    江无涯站在原地，手指捏紧了裤兜里的泡面包装袋。他没撕开，只是用力揉搓，直到塑料发出刺耳的响声。

    这不是恐吓。

    这是复盘。

    他抬头看天，云层散开一角，露出灰白的天空。远处还有硝烟味，但战斗已经结束。五架轰炸机全灭，最后一枚炸弹被吞进铁皮猪肚子里，现在正安静地待着——可他知道，越安静越危险。

    脚边传来震动。

    赵铁柱从废墟另一侧走来，右臂的链条锯还在轰鸣，肩上扛着一把破钢筋。他走到东墙裂口前，看了一眼被吞的炸弹位置，又看向江无涯。

    “你家猪又升级了？”他问。

    江无涯没回答，只指了指铁皮猪背后的盾牌。

    赵铁柱凑近，眯眼盯着盾面：“刚才有字？”

    “说了你是第107次模拟。”

    赵铁柱沉默两秒，抬手关掉链条锯。他蹲下身，伸手摸向炸弹嵌入的墙体部分，指尖抠进混凝土裂缝。

    “我看看能不能扒点东西出来。”

    他说干就干，从腰间抽出一把短柄凿子，对着弹体周围开始敲打。碎石飞溅，灰尘扬起，但他没戴口罩也没穿防护服，就这么徒手干。

    江无涯想劝，又没开口。

    他知道赵铁柱不是瞎莽的人。三年前这哥们能用两车钢筋换女儿的哮喘药，现在也不会白白冒险。

    凿了不到五分钟，赵铁柱停下动作。

    他用凿子刮开一块松动的水泥，露出弹体侧面一道刻痕。

    两人同时看清了上面的字：

    “致江无涯：这是第107次模拟”。

    赵铁柱的手顿住。

    江无涯走过来，弯腰细看。刻痕很新，像是刚做上去的，边缘没有锈蚀，也不是爆炸冲击形成的裂纹。

    是人工刻的。

    而且直呼其名。

    “他不是要炸我们。”江无涯低声说，“他是想让我们知道，这一切他都看过。”

    赵铁柱抬头看他：“你看啥？”

    “看我反应。”

    “那你反应了吗？”

    “反应了。”江无涯扯了下嘴角，“他还挺满意。”

    赵铁柱没笑。他把凿子插回腰带，重新启动链条锯。这次他没再用手抠，而是直接对准弹体嵌入处的混凝土层，锯齿切入墙体，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火花四溅。

    十秒钟后，一段钢筋被切断，墙体结构松动。赵铁柱一脚踹开碎块，露出更多弹体表面。

    除了那句话，还有个符号。

    一个三角形套着圆圈，中间写着“S-7”。

    江无涯瞳孔一缩。

    他在03号尸体旁见过这个标志。绿色液体、变异病毒、反向程序……所有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源头。

    周慕白。

    “你认得这玩意儿？”赵铁柱问。

    江无涯点头：“死对头留的签名。”

    “那他还挺讲究。”赵铁柱收起锯子，“每次动手前先打招呼。”

    江无涯没接话。他转头看向铁皮猪。

    这家伙趴在地上，肚子一起一伏，呼吸沉重。背部盾牌仍维持展开状态，偶尔闪过一丝数据流，像是系统在自我检测。

    “兄弟，撑得住吗？”他拍了下猪背。

    铁皮猪晃了晃耳朵，鼻孔喷出一口银色液体，落地后凝成一小块金属片。

    系统提示没响。

    说明炸弹还没被消化，也没转化。

    还在体内。

    赵铁柱看了眼天色：“接下来咋办？拆？还是等它自己爆？”

    “不能拆。”江无涯摇头，“这种级别的弹芯，外壳一破就会连锁引爆。现在唯一安全的地方，就是它肚子里。”

    “那你打算让它当移动炸弹站？”

    “暂时。”江无涯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等林小闪回来，让她试试用电磁扫描内部结构。说不定能找到拆解路径。”

    赵铁柱皱眉：“你就不怕里面藏的是病毒？或者芯片？刚才那行字，听着不像单纯测试。”

    江无涯点头：“我也这么想。”

    他蹲下身，从泡面箱里翻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之前收集的绿色残液样本。他小心地撕开一角，滴了一滴在弹体暴露的部分。

    液体接触瞬间，金属表面泛起轻微气泡。

    有反应。

    不是普通炸药。

    “果然是S-7改的。”江无涯收起袋子，“他们拿病毒当引爆剂，一旦破裂，扩散的就是生化污染。”

    赵铁柱后退半步：“那你更不能让它留在避难所。”

    “我知道。”江无涯站起身，“但现在没人能把它弄出来。饭桶吞下去的时候用了全身力气，现在胃壁和弹体已经形成压力平衡。强行取出等于手动引爆。”

    “那就只能等？”

    “等它自己处理。”

    “它行吗？”

    江无涯看向铁皮猪的眼睛。

    那双猪眼里映着灰蒙蒙的天光，没有慌乱，也没有痛苦。只有一种熟悉的、近乎憨厚的坚定。

    这是他的第一个灵契兽。

    从超市废墟里叼走三箱泡面开始，就没让他失望过。

    “它行。”江无涯说，“它吃过螺丝钉，啃过装甲车，连银行金库门都能咬穿。一颗炸弹而已。”

    赵铁柱没再说什么。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卷钢缆，递给江无涯：“加固用的。万一它撑不住，至少能拖住几秒。”

    江无涯接过，绑在铁皮猪四肢上，另一端固定在地面预埋的钢筋桩里。

    做完这些，他站在原地，看着东墙裂口。

    风从缺口吹进来，带着焦土味。

    他知道周慕白在看。

    也许此刻正通过某个隐藏摄像头，记录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次呼吸。

    第107次。

    不是第一次尝试。

    也不是最后一次。

    但这一次，他不会再按对方的剧本走。

    他摸出最后一包泡面，撕开放在铁皮猪鼻子前。

    “加餐。”他说，“吃完这顿，咱们该算账了。”

    铁皮猪闻了闻，喉咙咕噜了一声，眼皮慢慢合上。

    像是睡着了。

    又像是在积蓄力量。

    江无涯站在它身边，手握泡面袋，指节发白。

    远处，天空裂开一道口子，阳光斜照下来，落在盾牌表面。

    那一瞬间，数据流再次浮现。

    比刚才更清晰。

    一行新字出现：

    “目标情绪稳定，进入反击阶段。准备下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