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光……珩司，你要不要一起吃点东西？”

    在回军部的飞行器上，徐书礼在休息室中大快朵颐。

    他回头看了眼倚在舱壁上发呆的宋珩：

    “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

    宋珩回过神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

    “我不吃了。”

    自从发现摄入食物不是必需后，宋珩就很少进食了。

    但她伸手拍了拍斯坦音的肩膀，示意他吃一些。

    然后，她起身来到关押机器人刺客的房间。

    宋珩刚将手指搭上房间门把手，那道熟悉的女声就再次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宋珩，你来了。”

    “……”

    宋珩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用权限戒指解锁了押解室的门禁，推门而入。

    然后，她自墙边的连排座椅上坐下。

    “珩司，您怎么来了？”

    见状，在押解室内值班的内安人员连忙站起身来向宋珩行礼。

    “你们继续做你们的事，不用管我。”

    宋珩对他们浅浅笑了一下。

    “是。”

    闻言，几位守卫对视一眼，有些不安地坐下。

    在他们眼中，宋珩的举止有些诡异。

    只见她转头盯着紧闭室中的机器人刺客一动不动。

    “……你说你是人？”

    宋珩看着禁闭室中被五花大绑、看不清面容的机器人，皱了皱眉头：

    “那你是怎么依附在机器人身上的……你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说到这，她的语气冷了下来：

    “我是不可能包庇一个杀害同胞的恶人的。”

    闻言，那女声很突兀地笑了起来。

    她直笑到宋珩头皮发麻，才继续道：

    “小同志，你真的如传闻中所言，‘嫉恶如仇’。”

    “你得将这件事从头到尾与我说清楚。”

    宋珩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有些不耐烦：

    “我的耐心很有限。”

    “宋珩，你放心好了。”

    那个女声收敛了语气中的笑意，认真道：

    “我没有杀人，这一切不过是我逃脱他们控制的手段而已。”

    她顿了顿：

    “金蝉脱壳，你明白吧？”

    宋珩眉头一紧。

    她有些迟疑道：

    “什么意思？你是被杀的那个人……你杀了你自己？”

    “哇哦！”

    那个女声停顿一下，很惊讶：

    “宋珩，你比我想象中还要聪明！”

    “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宋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感到自己被拉进一个漩涡中。

    她想到了吕韵清：

    “吕将军，你辜负了她，她貌似有为你报仇的心思。”

    “别把人想太好。”

    那个女声听起来毫不领情：

    “她是怕杀我的那个人知道他们的秘密，她着急灭口呢。”

    “吕韵清，她与我不一样，她已经被驯化了，别管是什么事，他们让她去做，她就会去做。”

    这番话落在宋珩耳中，有些过于冷漠了。

    虽然她与吕韵清没有什么交集，但。

    “这些话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我不可能基于这些，与整个【第一区】为敌。”

    宋珩摇摇头，站起身来：

    “抱歉，你没有获得我的信任，我不会帮你的。”

    “信任？”

    那个女声冷了下来：

    “宋珩，你以为，今天的一切都是偶然吗？”

    “若不是我想，没人能找到我。”

    “你大概搞错了一件事情，不是你‘帮’我，而是我选择了你。”

    ……

    “怎么，你也要告诉我你会预言啊？”

    守卫见宋珩站起身来，他们也连忙站起身。

    结果，他们又看着她慢慢坐了回去。

    宋珩眼中带上玩味之色。

    “预言”这种能力应该称得上是最罕见的异能了吧？

    在她这跳自己是“预言家”的人太多了，她已经免疫了。

    “我不会预言，但我知道很多事情，这就足够了。”

    那道女声毫不示弱：

    “宋珩，对于我的身份，你可以去查，核实我是不是那个死人，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难事。”

    然后，她笃定道：

    “不过，我这里有一些你更关心的事情，以及秘密。”

    “你要不要先听一听，再做决定。”

    “吕韵清是【第一区】的人，这很明显，你之前是谁的人？”

    宋珩没有跟着女声的节奏走。

    她用提问的形式将主动权再次握在手中。

    很显然，那个女声知道宋珩在做什么。

    这个问题本身对她来说不是最重要的。

    两个人交锋的节奏很重要。

    但这也暴露了宋珩潜意识中还是想与她合作的。

    在摸清宋珩的意思后，那个女声语速很明显地慢了下来。

    但她与宋珩如出一辙，她也没有回答宋珩的问题：

    “宋珩，你不好奇，我知道‘我知道你关心的事’是真是假吗？”

    “重要吗？”

    宋珩对于女声的故弄玄虚感到有些疲惫。

    “展何的意识体、奥罗拉的变化……”

    随着女声再度开言，宋珩脑袋“嗡”的一响。

    女声笑了：

    “宋珩，这对你来说，不重要吗？”

    “……”

    “你究竟想干什么？”

    见宋珩终于问出这个问题，女声似松了口气：

    “你终于问到事情的重点了。”

    然后，她一本正经：

    “宋珩，我想为人类搏一个未来。”

    顿时，宋珩哑口无言。

    她不信。

    她不信女声这番折腾，连自己的命都丢了，为了什么？

    就为了人类的未来？

    扯淡！

    “宋珩，不是只有你想做英雄。”

    女声看出宋珩脸上的嘲讽与不屑。

    她听起来有种无奈：

    “只不过，很多人，或是没有能力，或是没有机会，或是，没有立场。”

    “看得出来，人类让你失望了。”

    “但宋珩，现在还不是你彻底放弃的时候。”

    宋珩抿了抿唇：

    “我没有放弃。”

    女声说得不错，她是对人类很失望。

    但若人类需要她做什么，她还是会去做的。

    “关于展何与奥罗拉，你知道些什么？”

    宋珩犹豫一瞬，还是开口问道。

    “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等你将我救出来，我会告诉你的。”

    那个女声听起来很平静。

    “我说，这个机器人就是你的容器而已，我救不救它，你也都活不过来了……你现在是什么？意识体？你应该可以自救吧？”

    宋珩沉默一瞬，终于举手投降。

    她不再妄图与女声去抢夺话语权。

    她太累了，她问什么，她便答什么吧。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化出意识体的……”

    说到这，女声有一瞬嫉妒，接着：

    “我现在算是意识残留，或者，你可以理解我为‘灵魂’。”

    “呵。”

    宋珩冷笑一声。

    事情开始向玄学方向发展了。

    女声忽略宋珩的反应，继续道：

    “对，我是可以救我自己。”

    “即使他们处决了这个机器人，我也可以附着在其他容器上，只要他们没有发现我。”

    “不过，‘灵魂’与意识体是有区别的。”

    “一般情况下，意识体是不会消失的，但‘灵魂’会，所以，我需要一副身体。”

    宋珩陷入沉默。

    她大概都能猜到女声要说什么。

    按照套路，接下来，她不是要她的身子，就是让宋珩去为她找一具完美的身体。

    “停！你脑中的想法先停一下！”

    不待宋珩再想下去，女声出言打断道：

    “你都经历了什么，怎么会有那么离谱的想法？”

    “……”

    在得知女声可以“看”到她的想法后，宋珩开始刻意地放空大脑。

    “我只是想借你的【水神】用一用，你帮我用它捏一个小身体……捏一个小球都行，我自杀前研究过这个问题，只一个小球，我的‘灵魂’就有永远的安放之地了。”

    女声舒服地叹了口气。

    【水流】在宋珩身体里翻腾了一下。

    宋珩眯了眯眼睛。

    如果是这样，那她倒不反对。

    这样，有【水流】在，在某种程度上，她也可以将女声的七寸捏在手里。

    “你这孩子怎么那么没有安全感，非要什么事情都在你的控制下才行？不累啊！”

    在“看”到宋珩的想法后，女声不敢苟同道。

    “下机前，我会将你要的‘身体’做好，到时候来接你。”

    宋珩将话题回归重点：

    “行了，这些闲话扯完了，既然你说展何与奥罗拉的事暂时不能告诉我。”

    “那你将你所谓的‘秘密’说与我听吧。”

    “好啊。”

    女声叹了口气：

    “那我得从头讲起，不过，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原来，女声叫靳晓。

    她本是一名【第四区】区属实验室的研究员，后来，她被吕韵清发掘，为【第一区】所用。

    “半年前，【废弃区】防御墙出现问题的事，你听说过吧？”

    在简单的自我介绍后，靳晓问道。

    “……当然。”

    宋珩点点头。

    那还是她上报的。

    “这件事就是他们试验计划的第一步，哪成想被军部的人发现了。”

    “他们，是谁？”

    宋珩的神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第一区】？”

    “范围倒没有那么大。”

    靳晓笑了一下：

    “联邦有五大家族……当然，现在只有四家了，这个你肯定知道吧？”

    宋珩点了点头。

    “【第一区】也有三大家族，分别是孟家、白家、陈家，孟家的少家主孟崎你应该认识，陈家的话，你们军部的首长，陈行简，是陈家家主的亲弟弟。”

    靳晓停顿一瞬，应该还在思索：

    “至于白家，明面上，军部好像没有他们的势力。”

    “白？”

    宋珩突然想到白启与她说过的【孤儿队】的事。

    “【孤儿队】的白旗和他们有关系吗？”

    闻言，靳晓很吃惊：

    “哇，你知道的事情也不少嘛。”

    “有关系，这是同一个‘白’。”

    宋珩觉得头痛得厉害：

    “所以，‘他们’指的是【第一区】的三大家族？”

    “没有孟家。”

    靳晓纠正道：

    “准确说，白家与陈家也不是所有人都参与了，他们是一个组织，叫【适竟者】。”

    “呃。”

    宋珩有些头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见状，守卫们再次紧张地站起身：

    “珩司，您身体不舒服吗？”

    “哦，我没事。”

    宋珩有些尴尬地冲他们摇摇手。

    但是，这里也太多组织，太多带“者”的组织了吧？

    “你的意思是，【废弃区】防御墙上的那个东西，是这个什么【适竟者】搞出来的？”

    宋珩语气充满了疑惑与怀疑。

    她倒是觉得与普罗德克有关呢？

    “普罗德克？”

    靳晓惊呼出声：

    “哇哦，你连这个都知道？”

    ……

    “小水，你得给点力。”

    宋珩督促【水流】上岗，她实在不能接受自己的所思所想全部暴露于靳晓之前。

    “好了好了，我不看了就是。”

    靳晓口是心非地安慰宋珩：

    “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这件事与普罗德克有关系？”

    宋珩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也只是猜测。

    她也没想到，这件事真的与普罗德克有关系。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好问题。”

    靳晓轻轻“啧”了一声：

    “说实话，他们每项任务的保密系数还是挺强的，他们将所有事情分工发布。”

    “所以，做事的人很难摸清事情全貌。”

    “不过，我是个例外。”

    说到这，靳晓颇为自豪：

    “从这个组织成立，我就在，再加上我的异能，我大概猜到他们要做什么了。”

    “什么？”

    宋珩强忍住催促靳晓的念头，应声问道。

    “他们要进行人类大洗牌，确立他们的统治地位。”

    宋珩挑了挑眉毛。

    她不太相信他们有这个本事。

    “这听起来很不现实。”

    宋珩嘴角勾了勾：

    “且不说四大家族，如今异能普及，以他们的势力，可不是想揭竿而起就起的。”

    可不是所有人都具备端木家族的实力。

    “这话不错。”

    靳晓完全认同：

    “所以，他们才要对防御墙下手啊。”

    “防御墙，是人类的命门，不是吗？”

    宋珩浑身一冷。

    她只觉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了下来。

    但她还是不由挣扎道：

    “防御墙有军部负责，就算四大家族都不能完全接手，他们怎么……”

    “所以，他们要将防御墙喂‘活’呀。”

    靳晓语气中有种淡淡的死感：

    “就像你的那两头异形一样。”

    “如果防御墙‘活’了，又听他们的话，那你说，他们有没有机会站到权力的巅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