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罗厄，你别太过分，我还在这呢。”
陈行简安抚地拍了拍江祈的肩膀，走上前来，用眼睛盯住裴罗厄：
“你管好你的人，我管好我的人，明白么？”
“……”
闻言，裴罗厄咬紧了后槽牙。
“自然可以。”
裴罗厄碍于博士的面子，不能与陈行简直接撕破脸。
但宋珩可不管这些。
她冷冷看向陈行简，有什么说什么：
“那现在你可以将你的人带走了。”
“宋珩！你这是什么态度？”
陈行简先是一怔，然后故作怒色。
“什么态度？你的人跑到我的房子里来发疯，我没废了他已经很给你们面子了，你还想要我什么态度？”
宋珩挑挑眉，【火】自她右肩伸出脑袋。
顿时，在场所有人都面露惧色。
“宋珩，将它收起来。”
裴罗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他像是怕惊到【火】一样，轻声向宋珩道。
宋珩看了裴罗厄一眼，没理他。
她直径走向陈行简。
见状，陈行简身边的异能者连忙聚集起来。
陈行简很紧张地扯住江祈的肩膀，将他往后拉：
“走，我们走。”
江祈紧紧盯着宋珩肩膀上的【火】，下意识捻了捻手指。
“江祈，你不是它的对手，别折腾了。”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艾西斯注意到了江祈的举动。
他适时出言道。
闻言，江祈抬眸看了艾西斯一眼，他最终还是不情愿地收了手。
“留下我的戒指和钥匙。”
江祈的黑眸与夜色融为一体，宋珩看不清他的神色。
她左手一抬，【水流】便向江祈游去。
“都别动。”
眼见陈行简身边的异能者紧张地要对【水流】动手，宋珩轻喝一声。
然后，她声音软了软：
“它只是帮我取东西，不伤人。”
“江祈，快将她要的东西给她，我们离开这。”
陈行简怕异形怕到骨子里。
他见【水流】离他越来越近，恨不得下一秒就缩回军部主楼去。
“……”
【水流】已来到江祈脚下。
它亲昵地蹭了蹭江祈的小腿。
“小水。”
不过，随着宋珩一声呼唤。
【水流】便收敛了原本的谄媚之态，它一本正经、一动不动。
江祈垂首看着腿边的【水流】，心中百感交集。
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没再犹豫。
江祈伸手自口袋中拿出宋珩的权限戒指与小楼的钥匙。
然后，他吸了吸鼻子，松开了手。
和戒指、钥匙一起扎进【水流】身体中的，还有一滴滚烫的眼泪。
艾西斯很震惊。
别人看不见，但他将一切看得清楚。
江祈最后抬眸看了宋珩一眼。
然后，他转身离开。
艾西斯几乎是在江祈转身的同时看向宋珩。
后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敏锐地感觉到宋珩眨眼的速率变幻了一下。
下一秒，宋珩冰冷的视线便转了过来。
艾西斯迅速收回视线。
“……”
宋珩注意到艾西斯在观察她。
但她现在没心情管他。
“宋珩。”
裴罗厄明白江祈对宋珩的意义。
他的离开，象征着宋珩过去那段美好的时光彻底画上了句号。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水流】乖乖地将戒指与钥匙送至宋珩手中。
物件上还存留着江祈指尖的余温。
宋珩没有停顿。
她将戒指与钥匙放进口袋中。
然后，她缓缓蹲下身，将右手手掌温柔地伏在地上。
金色的光芒沿着冰迹将地上的裂纹彻底覆盖。
而后，宋珩松开右手，用力一握。
四分五裂的地面再度恢复平整。
土地互相撞击，发出“砰”的一声。
宋珩的心门彻底关闭了。
“……”
“他确实不错，很全面，留给我做副官吧。”
宋珩自斯坦音手中接过明天报道要穿的军装。
她进屋之际，回头看向裴罗厄，向斯坦音所在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她没再说什么，可以称得上无礼地关上屋门，将所有人留在门外。
“……我以为至少她会邀请我们进去坐坐？”
阿德自黑暗中走出来。
他还是抱着他心爱的回旋镖。
他看向艾西斯，声音中带着不确定：
“她没事吧？”
“不知道。”
艾西斯抿了抿嘴唇，询问的眼神停在裴罗厄身上。
“回去吧。”
裴罗厄将目光自小楼处收回。
他路过因过于欣喜而处于懵圈状态的斯坦音时，感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恭喜。”
然后，裴罗厄顿了顿，很认真道：
“你很幸运。”
“她是一个很好的领导者，不要辜负她。”
“我愿意献出我的生命！”
斯坦音因过于激动，声音有些发抖。
无论宋珩的光环是否被赋予了政治意义。
但无疑，她是这个时代的意志象征。
斯坦音看着小楼内的灯光一层一层亮起，心里像燃起一把火炬。
对于他们这种看着宋珩一路走来的异能者来说，只要宋珩活着，江祈无论如何也无法后来者居上。
她救了这个世界不止一次。
在斯坦音心中。
她是“造神计划”最完美的存在。
能加入她麾下，是他梦寐以求的事。
他会珍惜这个机会。
……
宋珩很累。
洗漱后，她拖着疲惫的身体一头扎进柔软的被褥中。
她差一点就直接陷入梦乡。
但是，心中萦绕的那抹诡异的焦躁感，还是让宋珩打起精神来。
她坐起身来，打开副脑的投影系统。
她将在【废弃区】抓取到的影像与今日在普罗德克那里的录像进行比对。
“……”
宋珩越看越觉得浑身发冷。
她可以确信，两个影像中的东西是同一种“生物”。
宋珩下意识想联系奥罗拉。
但很快，她又将这个念头扼杀在摇篮之中。
她总感觉奥罗拉状态有点不对劲。
那告诉裴罗厄？
孟崎？
宋珩来到阳台上。
白色的窗帘被风吹起，露出天上的人工月亮。
一种难以述说的孤独感将她笼罩。
她谁都不想信了。
也不能信。
宋珩深吸口气。
她感觉无数个真相自她面前一一闪过。
但她一个都没抓住。
想到这，宋珩不由看向房间一隅
——展何的遗物还在那。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宋珩再度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
她得再坚强一些，才行。
……
今天是个少有的晴天。
宋珩着军装站在镜前，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镜中的自己。
虽然如今她还不到22岁，但她清晰地感觉到，她老了。
不是容貌，而是神情。
冰冷、生硬、孤傲。
宋珩皱了下眉头。
她伸手将自己下抿的唇角往上提了提，却注意到自己眉心处的愤懑。
“……”
宋珩不再做挣扎。
她未束发，披上大衣，下楼出门。
外面的阳光很好。
宋珩看了眼在阳光中闪闪发光的飞车，最终还是打算持【场】飞行。
恍惚之中，她已经不记得她上次进食是什么时候了。
感受到宋珩低落的情绪，【水流】自她左臂探出头来，默默缠上她的小指头。
见状，宋珩心中一暖。
她调整了下状态，轻轻摸了摸【水流】的小脑袋。
然后，一片金光中，宋珩已至百米外。
“……”
英烈广场。
在军部。
所有长官上任前，都要在军部后山的英烈广场上，在军部全体人员的注视下进行宣誓。
广场入口处已人影寥寥。
米娅很焦虑地走来走去。
她看了眼在一边站得笔直的斯坦音，没什么好气：
“你是小珩的副官？你和她联系上了吗？”
“今天军部从上到下的人可都到齐了，她总不会爽约吧？”
“不会的，米主任。”
斯坦音唇边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
“珩队……老大肯定会来的。”
他已经开始按照军部不成文的规矩叫人了。
“你到底有没有和她联系上啊？她的头像是灰色的，她肯定又没戴副脑吧？”
米娅将目光自斯坦音的面容上瞥开。
他的模样与展何确实生得很像。
她都不敢想，若是宋珩带着斯坦音出现在人前，他们的组合……她肯定又能拿到头条。
“你们在这站着干什么？”
一道金光急停在米娅与斯坦音眼前。
宋珩有些匆忙地收了【场】。
她边歪头佩戴着副脑，边疑惑地问道。
“……哇哦。”
米娅责怪的话语在看到宋珩的一瞬间，全都自动变成了夸赞：
“小缪斯，你很有型啊！看起来很有气质！”
这是宋珩第一次穿军装。
米娅惊艳地将她从上打量到下：
她私以为，宋珩的气场完全不输裴罗厄。
她真的长大了。
“我们进去吧。”
宋珩伸手在米娅眼前挥了挥。
然后，她示意斯坦音跟上来。
“小缪斯，裴总指让我给你提个醒。”
米娅说到这，战术性停顿了一下：
“江祈要与你一起宣誓，你有个心理准备。”
虽然宋珩以强硬的态度否死了陈行简新设机构的想法。
但陈行简还是在权力范围内为江祈寻了个好职位：
特遣队，总领。
特遣队本来是挂靠在外勤司与内安司两个司下的临时队伍。
但这次，陈行简借提名机会，将特遣队提升至与综合司一个地位等级。
简单来说，宋珩与江祈的对打局势是避免不了了。
闻言，宋珩冷笑一声：
“该做心理准备的人，可不是我。”
……
“宋珩还来不来？不来我们就开始了？”
陈行简坐在上位，有些不耐烦。
“首长稍安勿躁，还没到时间呢。”
艾西斯不急不慢道。
“裴总指，您这是怎么管教的人？”
“宋珩加入军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一点提前量意识都没有？”
姜少成坐在陈行简下首，嘴巴努了努。
“行了，下边人都看着呢，说这些没用的给谁听？”
军部二把手吕韵清淡淡地打断道。
吕韵清常驻【第一区】。
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出席军部的宣誓大会。
她一头柔顺的黑发用金属发圈束于脑后。
颇引人注目的是，她面容的下半部分覆盖着金属面具。
于是，军领之上，吕韵清仅露出纤细的脖颈与秀丽淡然的眉眼。
“还有五分钟。”
陈行简看了吕韵清一眼。
他可不将她放在眼里。
“不是九点开始吗？着什么急？”
这时，随着台下人群发出一阵细微的骚动。
三个人影从天而降。
阳光在金色的屏障上折出美丽的色彩。
陈行简眯了眯眼睛。
宋珩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金光散去，她自台前的空地上缓缓落地。
有风拂过，掀起她满头乌发。
斯坦音上前接过宋珩身上的大衣。
宋珩抬眸与陈行简目光交汇。
她挑了挑嘴角：
“我不是来了么？”
“咚、咚、咚”
陈行简只觉自己的心脏越跳越快。
她故意的。
宋珩确实是故意晚到的。
这是她回墙后第一次在众人前亮相。
江祈的风头够盛了，她既然要争，那她势必在这个时候踩他一头。
裴罗厄将台下众人的反应收归眼底，嘴角微微上扬。
江祈根本不是宋珩的对手。
无论外界的传言如何，只要宋珩现身，人们自然会不由自主地追随她。
毕竟，宋珩不仅是老牌明星，她还是救世主。
陈行简自然也注意到了台下众人的反应。
他有些不高兴地皱眉，示意姜少成主持宣誓开始。
“无关人员退避。”
随着姜少成威严地警告声，江祈自台上一跃而下。
米娅与斯坦音退至台侧。
江祈也穿上一身军装。
他看起来气宇轩昂、英俊非凡。
自宋珩出现后，江祈的目光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
“宋珩，你会后悔吗？”
江祈转头看着宋珩精致的侧脸，声音很轻，听起来很悲伤。
“闭嘴。”
宋珩目视前方，没有回应江祈的目光：
“只要你不后悔就行。”
闻言，江祈嘴唇动了动。
最终，他还是将头转了回去。
他已经后悔了。
但是，他无路可退。
……
宣誓大会正式开始。
按照流程，自异能普及后，宣誓者需要用自己的能力来开启宣誓宝典。
“轰”的一声。
江祈身前装着宝典的盒子应声炸开。
盒子里面的宝典完好无损。
见状，台下掀起一阵惊呼声。
这彻底坐实了江祈全盛时期的言论，所言不虚。
江祈能力的稳定性已趋于完美。
然后，所有人都期待地看向宋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