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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昆仑的试炼

    冰冷。

    意识如同沉入万载寒冰,思维被冻结,感官被剥夺。

    只有一种无处不在的、绝对的控制感,像无形的枷锁,束缚着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经。

    林风猛地睁开眼睛,却看不到任何东西。

    一种柔和的、却完全隔绝视线的白光笼罩着他,或者说,他正漂浮在这种光之中。

    他试图挣扎,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连转动眼球都做不到。

    没有声音,没有气味,只有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沉闷回响,震耳欲聋。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灰狼…战友胸膛被洞穿、缓缓倒下的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记忆里。

    那绝望的嘶吼仿佛还卡在他的喉咙深处,带来一阵窒息般的剧痛。

    其他人呢?周教授?铁砧?渡鸦?他们在哪里?还活着吗?

    这些念头如同狂风般席卷过他混乱的大脑,却找不到任何出口。

    他被困住了,囚禁在这片虚无的白光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个世纪。

    一个绝对冰冷、毫无任何情绪起伏的电子合成音,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打破了死寂:

    【意识扫描启动。神经反应基准测试开始。】

    下一秒,无法形容的剧烈痛苦毫无征兆地爆发!

    仿佛每一根神经都被抽离出来,放在炽热的铁板上灼烧!

    林风的身体在无形的束缚中剧烈地痉挛,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灵魂在无声地尖叫。

    痛苦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寒冷,仿佛瞬间被抛入绝对零度的真空,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冻结、碎裂。

    寒冷褪去,又是令人疯狂的瘙痒,仿佛亿万只虫子在皮肤下、在内脏里、在骨髓中疯狂爬行啃噬…

    各种极端的感官刺激以远超人类承受极限的速度和强度,轮番冲击着他的意识防线。

    【生理耐受度:超出基准值百分之二十七。意志稳定性:评估中。】

    电子音再次响起,毫无波澜。

    紧接着,眼前的虚无白光开始扭曲、变幻。

    熟悉的景象浮现——

    研究所冰冷的走廊…

    “创生”实验室刺眼的警报灯…

    周维清教授绝望而坚定的眼神…

    地下“摇篮”容器中模糊的生命信号…

    夜莺最后平静的微笑…

    灰狼推开他时决绝的背影…

    铁砧沉默的颔首…

    渡鸦锐利而疯狂的目光…

    这些记忆的碎片被强行抽取、拼接、扭曲,如同最残酷的刑具,反复拷问着他的灵魂。

    【情感锚点检测。忠诚度评估。潜在风险分析。】

    幻象骤然一变!

    他看到了地球在无尽的战火中崩裂,蘑菇云冲天而起,文明化为焦土…

    他看到自己手握纳米枪,却被无数扭曲的黑影缠绕吞噬…

    他看到周维清在实验室里疯狂大笑,背后是巨大的“归一计划”蓝图…

    他看到渡鸦将枪口对准了他,眼神冰冷陌生…

    虚假的记忆和恶意的暗示如同毒液,疯狂注入他的思维。

    【心理防线强度:高于预期。认知污染抵抗率:百分之八十九。】

    剧烈的痛苦和精神的折磨循环往复,仿佛永无止境。

    林风的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挣扎。

    但每当即将沉沦时,灰狼倒下的画面、还有那份沉重如山的“文明存续”的使命,便会如同定海神针般,将他的意识从混乱的深渊中强行拉回!

    他不能倒下!

    不知经历了多少轮这样的折磨,那无处不在的极端刺激终于如同潮水般退去。

    白光渐渐黯淡,消散。

    视线恢复,感官回归。

    林风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纯白色的、没有任何特征的宽敞房间中央,身体恢复了控制。

    他急促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后背,四肢依旧微微颤抖。

    他迅速环顾四周。

    周维清教授就在他旁边不远处,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眼神涣散。

    铁砧单膝跪地,仅存的独眼布满血丝,胸膛剧烈起伏,带着伤疤的脸上肌肉紧绷。

    渡鸦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背对着他们,身影依旧挺拔,但紧握的双拳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显露出她同样经历了巨大的冲击。

    他们都还活着!

    但灰狼…

    林风的心猛地一沉。

    “欢迎来到‘昆仑’。”

    那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是从房间四周隐藏的扬声器中传出。

    正前方的墙壁无声地滑开,走进来三个人。

    为首者,正是那个戴着纯白面具、眼部闪烁着幽蓝电子光的神秘人。

    他(或她)的身后,跟着两名同样装束、但面具边缘纹路稍有不同的随从。

    “你们可以叫我‘零’。”为首的面具人开口说道,电子合成音掩盖了所有真实情绪,“这里是昆仑基地,第七隔离审查区。”

    他的目光扫过四人,最后停留在林风身上。

    “你们的到来,以及你们携带的…物品…引起了我们的高度关注。”

    零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尤其是你,林风。你持有的‘文明火种’协议单元,以及你与GdcF核心数据的关联,需要得到彻底评估。”

    林风心中一凛。

    对方不仅知道纳米枪,还直接点出了GdcF!

    “评估?就是用那种…酷刑吗?!”周维清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后怕。

    “那是必要的神经与认知筛查程序。”零平静地解释,“‘董事会’的手段远超你的想象。我们必须确认你们的真实性,以及…价值。”

    价值?

    这个词让林风感到一丝不安。

    “灰狼呢?!”铁砧猛地抬起头,嘶哑的声音充满了暴戾的杀气,“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零的目光转向铁砧:“那名重伤的战士,在运输途中因伤势过重,已确认死亡。他的遗体已被妥善保存。”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确认,依旧如同重锤击碎了所有人最后的侥幸。

    铁砧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猛地想要冲上前,却被零身后一名面具人微微抬手的动作瞬间压制!

    林风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周维清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渡鸦的背影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的牺牲,为你们争取到了接受审查的机会。”零的语气依旧冰冷,“现在,展示你们的价值。告诉我们,你们所知的一切。”

    没有退路,没有选择。

    林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开始叙述。

    从研究所的追杀开始,到地下“摇篮”的发现,夜莺的牺牲,GdcF数据中心的突袭,以及他们拼死得到的核心证据…

    零静静地听着,面具下的电子眼闪烁着微光。

    当林风说到“方舟启航”和“文明提炼”时,零抬起手,打断了他。

    “信息已记录并初步验证。”零的电子音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不可察的波动,“你们带来的数据,确实包含了一些我们未曾掌握的…关键碎片。”

    他微微侧头,似乎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对象交流。

    几秒钟后,他重新转向四人。

    “基于你们的陈述、携带的数据以及筛查结果,基地主控智脑‘龙脉’已将你们的威胁等级从‘灭绝’下调至‘监管’。”

    零宣布到。

    “你们获得了暂时的生存权限。但信任,需要你们用行动进一步证明。”

    “证明?怎么证明?”渡鸦终于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直视着零,“把我们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们,然后呢?被关在这里,直到世界末日?”

    “昆仑的存在,并非为了苟延残喘。”零的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多了一丝深意,“我们观察,我们准备,我们等待…反击的时机。而你们,或许…正是时机的一部分。”

    他向前迈了一步。

    “你们想要复仇?想要阻止‘归一’?可以。但首先,你们需要证明自己拥有对应的能力和…资格。”

    “资格?”林风皱紧眉头。

    “活下去的资格,战斗的资格,知晓真相的资格。”

    零抬起手,指向侧面再次无声滑开的墙壁,露出后面一条明亮而冰冷的通道。

    “欢迎来到真正的‘昆仑’。试炼,才刚刚开始。”

    通道深处,仿佛有无尽的未知和危险在等待着他们。

    灰狼的鲜血尚未干涸,新的挑战已然降临。

    他们从猎物的逃亡,踏入了另一个更加庞大、更加神秘的棋局。

    昆仑的阴影,笼罩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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