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执掌狐火者

    混沌,昏暗,无光────

    整个身躯仿佛坠入了冬夜深水中,寒冷刺骨、黯淡无光。潮湿的触感蔓延至耳廓,渗入耳腔,深深爬入了大脑,在颅腔内搅动、翻滚。

    嘈杂的、无序的、有人在脑海中低语。

    嘶吼着、呐喊着、有人在前方举着刀。

    …………

    混沌中,巨大的白狐睁开双眼,看见了从上方缓缓飘落下的女孩。于是缓缓舒展开身后巨大的九条长尾。低语在这片空间回荡。

    “试炼…期待你能战胜祂的意志。”

    话音刚落,它身边突然浮现出许多模糊的人影,他们无一例外头上都长着长长的狐耳。

    ……

    一片眩晕感袭来,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片刻后,雅缓缓睁开眼。

    这是一片昏暗灰色的奇异世界。而就在此刻,那些一些一直在脑海中嗡嗡作响、嘈杂的碎语声,突然变得清晰可闻。

    “无坚不摧是我们的价值!”

    “无往不利是我们的誓言!”

    “无血无泪是我们的牺牲!”

    “无敌天下是我们的象征!”

    高空之上,突然出现一颗巨大的空洞。那漆黑深邃的巨球、那庞大的躯体,给星见雅心中感到了一丝自我的渺小。仿佛零号空洞亲临这片奇异空间。

    那些苍老、年轻、豪迈……种种音色混杂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格外响亮。他们的言语中透出一股骄傲、自信,仿佛是强者的高调宣言。但星见雅心里清楚,他们这些话语中,没有一丝仁慈与担当。

    “你们无法动摇我!”

    同时,周围出现了她所见的、没见过的、各式各样的以骸个体。雅见状,立刻看向手中那,光溜溜单薄的无尾刀身,随即立刻握紧,迎接战斗。

    “有力量才能斩断因果!”

    “有力量才能锄强扶弱…”

    “有力量才能辨明正邪…”

    “有力量才能分辨善恶!”

    ……

    “走开!你们这些烦躁无趣的言论。”

    看着眼前无数千奇百怪的以骸怪物,如浪潮般涌来。星见雅手中握着的「无尾」,骤然浮现出一道散发着寒冷气息、却又如烈火般熊熊燃烧的蓝色狐火───虚幻而暴躁,缠绕于刀身之上。

    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调整姿态,片刻后,立刻冲上前砍向那些袭来的怪物。

    ────────────

    外界

    “怎么回事?!”宗一郎焦急地望着女儿的方向。一股冰冷的寒冬气息从中传出,同时,供奉无尾的小房周围,燃起了蓝色的火焰。

    宗一郎见状连忙询问艾尔,小女的如今状况如何。但在艾尔的感知下,雅此时虽然受到了妖刀内那混乱无序的力量,带来的腐蚀作用,但并没有达到失控的程度。

    “是妖刀,妖刀在释放它的力量。扰乱雅的意志,侵蚀雅的神智。不过别担心,雅现在抗衡地游刃有余中……”

    ───────────

    “斩下去!”

    “斩下去!”

    “斩!”

    “斩吧!”

    如深渊中的邪神在雅耳畔低语,每一个字,每一个音,都带着蛊惑与侵蚀。这些声音每时每刻都在扰乱着雅的判断,干扰她挥刀的节奏,侵蚀着她的神识。

    不知为何,在这种单纯意识构成的空间内,雅感觉到每一次挥刀后,身体就越发的疲惫,手臂逐渐瘫软,甚至连手指都快握不稳妖刀………

    但眼前的以骸群仍蜂拥而至袭来,雅不断挥刀砍杀以骸,几乎透支了最后一丝力气。她只感觉自己越来越疲惫,视线逐渐模糊……

    一眨眼

    “雅,快跑!活下去!”

    在那片漆黑的树林中,师傅那残破高大的鹿头怪物躯体,正艰难地抵抗着那只更为庞大的怪物。

    一眨眼。

    小巷中,被绑架孩童跪在地上,凄惨地嚎哭着,抓住自己的裤脚,请求她找回被匪徒抓走的父母。

    一眨眼。

    天上的暴雨倾盆而下,夜晚的狂风在哀嚎。赤色的火焰蔓延星见祖宅,雅看到母亲抱着自己、拉着自己、最后───

    眼前,是身上开始蔓延以太结晶的母亲,朝自己露出溺爱与愧疚的微笑。同时抓住自己的握着无尾的双手。

    “斩!”

    “斩了…就能解脱…”

    “斩了…就能治愈…”

    “斩了…就能镇抚…”

    “斩了…就能痛快!”

    “这是为了粉碎规则而设立的规则,这是为了不再屈服而进行的屈服,这是为了毁灭灾厄而锻造的灾厄…

    这是──星见的宿命。斩下去就能挽回你的母亲!!!”

    “我拒绝!”

    雅艰难地张开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这句话。只见眼前的母亲听见她的选择,脸庞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意,“好~我的小雅,那就不斩了…留在这里陪着母亲好吗?”

    “…留在这里陪着母亲…”

    “…留在这…”

    ……

    呓语在意识中回荡…

    “母亲?”雅吐出这两字,随后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母亲不会希望我这样做的。”

    “当年,你们也是这样劝诱母亲的吗?”

    “当年,你们也是这样推销宿命的吗?!

    也是这样让她成为代价的吗?!”

    雅想起母亲为了带自己杀出以骸的包围,母亲毅然使用妖刀,为了自己杀出一条生路,却因为妖刀力量的反噬被加速侵蚀,没过多久以太结晶爬上了她的身体。

    她咬牙切齿追问道:

    “回答我啊!”

    “小丫头,若不是你母亲当初做出选择,现在的你早已葬身空洞!”

    “很好…你们还记得我…”雅听着这些声音,明白了它们是有意识,有记忆的存在。

    “我能理解你们为了挺过空洞肆掠的时代,不得不做出这些痛苦的事……但牺牲是为了往后不再有牺牲。如今外界的时代在变化,在艾尔叔叔的帮助下人们不再担惊受怕。

    星见家的使命不必再染上鲜血,就让这份仪式与传统,在我这做出改变。”

    “狂妄!一个普通人类,吾等才是最强的……”那些声音说到这,似乎想起了什么,瞬间沉默了,因为他们能感受到,那个人在注视着刀内发生的一切……

    但似乎是为了找回面子,这些人仍强词夺理道:“但这并不是你的力量!”

    “但艾尔叔叔立志让耀光成为保护人们的力量!或许有一天,人们将不再依靠以太的力量,到那时,充满残酷代价的妖刀,我也不再需要它的力量!”

    雅想起之前席德叔给自己借用的耀光能量剑,虽然尺寸太大了,自己双手有点握不住,但砍起来那叫一个顺手。

    妖刀?这玩意现在还在侵蚀自己的意识………

    “现在,告诉我你们的选择────是继续固守着残酷的仪式, 还是成为我手中劈向一切不公与邪恶的利刃,选吧!”

    “这不是请求,这是命令!”

    那些声音的主人闻言,纷纷沉默。它们意识中,曾经作为人的记忆清楚。若是当时艾尔的耀光能成为人们手中的武器,能挽回多少悲剧……

    它们沉默了许久……

    许久

    “天真” “理想”

    “幼稚” “贪婪”

    “还很狂妄!是吾等见过第二个这么狂妄的人!…………不过…有趣…”

    随后,只听见一声清脆如玻璃碎裂的声响传来,周围的幻境也跟着破碎,露出了燃烧着蓝色狐火,地上覆盖着厚厚光滑如镜的坚冰世界!

    雅重新恢复了所有力气,感受到手中妖刀无尾传来强烈的斥力。

    “弱小的星见不配拥有妖刀的力量,你,让我试试你的实力。若是口出狂言,你将死于自己的傲慢。”

    远处回荡的话音刚落,眼前突然出现一只小巧的白色狐狸,缓缓朝着自己走来。

    每走一步,狐狸体型就会膨胀一分,直至如山巅般的庞然大物。但随即又极速缩小,兽躯在变化,最终化成一位没有五官的白发狐希人女性,身后有九根长长的尾巴。

    下一刻,女子手中出现一把平平无奇的刀。刀一横 ,立刻朝雅冲来。

    雅双手发力,紧紧握住刀柄,抗衡妖刀传来的斥力。随后抬刀迅速格挡女子的袭来的刀刃。

    感受虎口与掌心传来的疼痛,雅明白了对方力量上的优势,没有继续硬扛,而是立刻转动身体一偏,躲避的同时迅速挥刀反击………

    双方打得有来有回。

    雅手中的妖刀斥力越来越小,刀身上的狐火越来越平缓,仿佛拥有了呼吸一般,每一次挥砍后,向外蔓延的狐火都响应了雅的攻击意图。

    雅心里清楚,她自己没有祖父的城府 、没有姨母的精明、没有父亲的学识和母亲的聪颖。但她有自己的优势,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天赋────剑术!

    母亲是给你们最后的代价,如今,妖刀将为我所用,我将带着它所向披靡!

    于是,在双方刀刃接触弹开的那一刹那,雅快速回劈,砍向对方的刀刃。白狐女子的刀被拦腰斩断,整个人僵僵呆滞在原地。

    白狐女子举起自己的残刀,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切,随后脸上又浮现出欣慰与喜悦,转身看向一旁的雅:

    “恭喜你,星见雅,你通过了星见家先人的考验。

    也通过了我!”

    “前辈是?”雅扬起头,试图看清白发女子如今的脸庞是否……好吧,被两座巍峨的山峰挡住,她什么都看不清……

    “我就是你们口中的无尾。不必惊讶,接下来的事情你要牢牢记住:妖刀的力量并不全是我的力量,接下来的日子里谨慎对待每一分力量。”

    “直到你彻底成长后……”

    “等等!”

    雅看着周围的世界与女子的声音在逐渐消失,本还想追问些什么,却瞬间回到了刚进入妖刀时的那片混沌空间。

    而就在此刻,雅突然僵住了────眼前出现了那位她魂牵梦绕朝思暮想的人。

    只见对方露出慈祥而美丽的笑容,欣慰地开口道:

    “我的小雅,长大了呢……”

    ……

    “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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