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了和001在门外默默注视着显示屏里的许飞白,这种时刻,他们本该避开,给陈许留下一个独属于他和妻子的空间,但001不能走太远,读取记忆把人投影出来的事它是第一次搞,怕出什么意外。
宋知了站的比它远,屋内的声音还是听到一些,特别是最后那句抱一个。陆十鸢是个虚像,碰不到对方的,宋知了听得有些想哭,眼泪都快出来了又生生憋回去,向后扬了扬头,准备吸吸鼻子整理一下情绪的时候,脑袋碰到什么,后仰的动作停住。她扭头看,是裴卿知,身上只披了件单薄的外衣。
虽然现在是夏天,宋知了还是皱起了眉头,准备说什么,裴卿知先开了口,他声音低低的:“没找到厚衣服。”
宋知了那点脾气瞬间没了。
她拉着裴卿知回到房间,把人按到榻上坐着,自己在衣柜里翻来翻去,挑挑拣拣拿出一件比较满意的来给他穿上。
这件衣服有点眼熟,宋知了一边给他穿一边看,半边袖子还没套上,裴卿知从她手里接过上衣的一角道:“我来吧。”
宋知了看他虚弱的样子,没松手:“一件衣服而已,你怕我穿不上吗。”
裴卿知笑着摇头,苍白的脸上涌出一点血色,张开手臂:“穿吧。”
整个过程很顺利,宋知了弯腰给他扣扣子,余光瞥见外面的天色早就黑沉沉的了,手上的动作停住。
干嘛啊这是,大晚上的给他穿衣服要去炸街吗。
她有些尴尬的把扣子一粒粒解开,抬头看见裴卿知眉梢被笑意浸没,心里顿时明白了大半,扣子也不解了:“好啊,你等着看我笑话是吧。”
“没,”裴卿知道:“只是想逗逗你。”
宋知了最近记忆像鱼一样,只有七秒,现在已经忘记了十几分钟前,她在角落里准备把要落下来的眼泪给憋回去:“你最近学坏了。”
裴卿知笑笑,问她:“心情好些了吗。”
宋知了这才想起来,她撞见裴卿知的时候快哭了。
“好多了,”宋知了在他身边坐下,声音没刚刚那么欢脱:“我就是忍不住,看他们这样……”
“想到我们了是吗。”裴卿知看着她道。
宋知了支着下巴道:“是。”
她转过头看向裴卿知:“当初你走的时候,想过要回来吗?”
裴卿知视线移到窗台边,注视着外面被月光照亮的柳树:“没想过。”
宋知了“啊”了一声,抬起头,丧丧的道:“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裴卿知道:“这句话由我来说才对。”
“是我,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说的没错,在原世界,宋知了先死,如果没有系统这个玄幻的东西,他们连道别的话都来不及说出口,闭上眼最后一个画面里没有彼此,就这样,突然地阴阳相隔了。
宋知了没说话,只是抿着嘴唇,静静盯着一处看。
裴卿知突然说:“过来。”
宋知了看看他,慢慢蹭近了些,整个人快贴到他身上了。
裴卿知抬起胳膊搂住她,轻声道:“感受到了吗?”
宋知了不解的问:“感受什么?”
裴卿知道:“我还在你身边。”
宋知了愣了愣,嗯了声,脑袋一歪,倒在他肩头,道:“感受到了。”
“所以,”裴卿知搂住她肩膀的手向上一抬,捏捏她的脸蛋:“没有如果,没有假设,只有眼前和现在。”
“现在是什么?”
裴卿知转头问她,像小学生快问快答一样,宋知了扬起明媚的笑,配合的举起手,拨了拨围帐垂下来的流苏。
“报告,”她拖着尾音:“现在是你永远在我身边。”
外面有风吹过,宋知了看见柳条晃了晃,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宋知了觉得有点困,她打了一个哈欠,准备起身把剩下的扣子解完,回楼上睡觉,还没站稳,手腕被人握住。
裴卿知道:“别走了。”
宋知了问:“那我睡哪?”
裴卿知指了指靠墙的位置,这张床不大不小,睡两个人刚刚好,不会挤但也没有多余的空隙。宋知了犹豫了会,怕自己半夜压到裴卿知了,准备拒绝,借着月光看见裴卿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上衣脱了,只留下一件贴身白衣。
宋知了感叹他的速度之快,对上他的眼神,加上受伤还没未褪去的病色,看起来莫名有些可怜,好像她一走,裴卿知的脸会立马沉下去,整个人坐在榻边不知所措,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
宋知了索性就答应了。
在里面的位置躺好的时候,外头得月光没那么亮了,似乎被乌云遮去了一部分。
裴卿知躺下之前,把围帐放了下来,宋知了的周围变暗了,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探索着,但什么也看不清。
她能感受到身边的被褥往下陷了一点,裴卿知肩膀挨着她,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她慢慢翻来了个身,面朝墙,静默一瞬,背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裴卿知也转了过来,一只手不收控制的搭在宋知了的腰间,另一只手擦过窗幔扣住她的肩膀,她没动。身后的人手臂微微发力,将她抱进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像有火在燃烧。
宋知了闭上了眼睛,伸手握住环在她腰间的手,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睡着了。
陈许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没有声音,房门都关的好好地。宋知了起来,吃过早饭,裴卿知堵在门口,不让她走,宋知了感觉有些新奇,裴卿知以前从来不这样,今天这是怎么了。
宋知了捧住他脸,踮脚踮到一半,裴卿知了自己俯下身,一脸享受的模样,眯着眼。宋知了哭笑不得,在他脸颊亲了一口,他还是弯着腰,宋知了又在他嘴角点了一下,他才满意的起身,直觉让开路。
走之前,宋知了不太放心的嘱咐几句。
“不要穿太薄的衣服站在风口。”
“不要做饭,等我买回去一起吃。”
“自己待在家里不要乱跑。”
“……”
裴卿知失笑,朝她挥挥手,说:“知道了。”
自从这次死里逃生回来,宋知了好像把他当成了一个小孩,忘了她嘱咐的那个人其实比她还大了死岁。
宋知了不亦乐乎,裴卿知就好好配合。
陈许在建筑地,宋知了远远就看见了,他的眼睛还是红肿的,说话声音也有些沙哑,可能是昨晚哭的。
宋知了什么都没问,只是有点愧疚和后悔,是不是不应该答应实现他这个愿望。万一,陈许想不开,做傻事了怎么办。虽说他已经是当爹的人了,但并不代表他可以抗下所有事。
宋知了有点担心,有事没事就悄悄撇他一眼,看的并不明显,次数多了还是有所察觉。陈许洗干净手,擦了擦,走过来拍拍她肩膀说:“我没事,别老看我。”
“很明显吗?”宋知了的关注不在点子上。
陈许想了想,道:“有点。”
宋知了点点头:“那我不看了。”
陈许笑笑:“你挺神的,你是不是神仙下凡啊。”
宋知了指指自己:“你看我像吗?”
陈许往后退了几步,支着下巴,仔细看了起来:“挺像的,样貌,气质,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陈许算是她的长辈,被他这么一说,她突然有点想笑,有一种‘投了一份和自己不沾边的高档简历,却获得了这份高档工作’的感觉。
她正色道:“那就是了。”
忽悠完一句,陈许没什么反应,她自己倒是先笑了。
“骗你的,”宋知了道:“就是一个高科技玩意。”
“高科技……”陈许跟着重复一遍:“我们这里有吗?”
“没,”宋知了摇头:“可能来自百万年之后。”
陈许不理解百万年是什么概念:“那是多久?”
“嗯……”宋知了想了想昨晚听到的,找了个合适说法和他解释:“大约是在你和小宝娘成过许多次亲。”
陈许对这个所谓的高科技不那么期待了,宋知了能感受到他的兴趣瞬间低了不少,乐了:“干嘛这个表情。”
陈许没说话,既然可以和她见很多次面,成很多次亲,那就不需要这个东西来帮他们见面了。陈许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满脑子只有宋知了刚说的那句话,他高兴的同时却忽略了这样的说法,在古代等同于死亡,轮回然后再相见。
平时一点就透的人,在这方面钻起了牛角尖。
快到晌午,陈许去私塾接小宝了,自从陈许答应接管工程之后,小宝就没再回去,想到小宝年龄到了,宋知了忍痛去找了一家不错的私塾让他去念书。
八九岁的小男孩正是玩心大的时候,宋知了就怕他不愿意,没想到小宝每天都乐呵呵的,一下学就抱着宋知了的腿和她讲夫子今天教了什么,勤奋点还能把当天的诗文背给宋知了听。
这样的小孩儿可找人稀罕了,宋知了摸摸他头,夸他很聪明,转头还给裴卿知汇报汇报,一边说的开心一边想起自己当年上学时候的傻样子,到兴头上还会调侃道:“小宝比我好多了,我当年打死都不想上学。”
裴卿知也笑笑道:“我也一样。”
宋知了说:“不信。”
裴卿知长了一张学霸脸,怎么可能会跟她一个死样子。
裴卿知说:“真的,不骗你,骗人的是小狗。”
这句话莫名其妙戳中她的笑点,她仰头笑了半天:“你真的好幼稚,跟谁学的啊。”
裴卿知捏了捏她指尖道:“你。”
这是从前宋知了经常在他面前用的话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