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裴卿知在厨房熬八宝粥,马上就要步入六月,日出的时间也变早了,东边升起,越过水面,最后落在二楼窗前的一小片地方。
宋知了的床靠近窗户,上面挂着的窗帘被绳子绑住,那点光毫不犹豫的刺醒她。
抬手一抹,满额头都是细汗。
不过没那么严重,外面吹进来的风缓解大半燥热。
她揉揉眼睛,盯着木制的楼顶发愣,两秒后又闭上,然后在睁开,入目便是裴卿知带笑的脸,他微弯着身子,乌黑的发丝擦过肩头垂下,朝她伸手。
宋知了笑的迷糊,抱着被子在榻上滚了两圈,搭着他的手起床。
忽然之间,宋知了希望这样的日子慢一点,再慢一点。
吃过早饭,宋知了和裴卿知到建筑地,两边的入口已经快要建好。那些工人跟着她干过,心里也是十分敬重的,干活都挺卖力,不过最主要还是给的钱到位。
宋知了在集市又买了一个躺椅,放在建筑地,累了就在上面休息,没事还能当椅子,坐在上面看书研究图纸。
接近中午,太阳毒辣,宋知了在外面暴晒,虽然穿的衣服很薄,但整张脸依旧是汗淋淋的,小脸通红,叉着腰和工人一起看细节,隔几秒就要抬手抹一次额上的汗水。
拱桥边临时搭建了一个小棚子,躺椅就放在里面。宋知了出去之前,踮脚按住裴卿知肩膀让他坐在上面,泡好一壶茶,在他手里塞进一本书。安置好后,急匆匆跑出去。
裴卿知目光定在她渐渐远去的背影上,看着倒着的书,无奈的笑笑。
手腕一转,书摆正。是他从没接触过的关于拱桥的书,不过他很有兴趣的看了两页。
没一会儿,宋知了又匆匆回来,从旁边的堆得严严实实的书架上,精准抽出一本,换走裴卿知手里的那本,一语不发的离开。
来得快,走的也快。
裴卿知垂眸,手指捻住书角,翻开。看见一个个跳脱的小人摆着各种各样的动作,空白的地方还有对话。
不像是买来的,里面某些地方的墨迹晕在一起,黑乎乎的,有些看不清。裴卿知翻过一页猜到这本小册子出自宋知了的手,她没写过毛笔字,下手不知轻重。
上面的小人龙飞凤舞,他没看太明白,不过他知道,这是宋知了想逗他开心。于是,裴卿知又从开头细细看起来。
外面传来车轮滚过地面的声音,春夏和秋冬从推车上跳下,朝宋知了挥挥手,春夏道:“小姐,你要的果子买来了。”
后面的推车上满满当当全是各种各样的水果,是宋知了自掏腰包买的。
她招呼着工人停下手里的事,去另一个小棚子里歇息,春夏和秋冬把各类果子洗好端进去,自己每样留了一点,坐在一旁吃。
这些工人家里并不是很富裕,平时不会花钱买这些富人家吃的东西,不过是别人请他们,个个眉笑眼开。
宋知了心肠软,大热天的工人们也是辛苦,她站在一众人的中央道:“明日给大家额外的补贴,不算进工钱里。”
众人一听,笑起来,都是中年人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一直道谢。宋知了摆摆手,端起提前准备好的果盘去了另一个棚子。
裴卿知还在看小人书,很认真,宋知了走到身边,指尖在书面上点一下,裴卿知才抬头。
看她满头是汗,裴卿知起身,掏出小手帕给她一点一点擦干净。
宋知了冲他笑,眼睛弯起,嘴角两边挂着梨涡,她拿起一个小葡萄剥好皮抵在裴卿知嘴边:“可甜了。”
裴卿知微张开嘴唇,将葡萄咬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四溢,刺激着味蕾。
“甜不甜?”她歪着头问。
裴卿知将手帕放在一边,垂眸看她道:“你说很甜。”
“哎呀,”宋知了有些心虚:“我也没尝过。”
裴卿知轻笑一声:“是很甜。”说着,他低下头,嘴唇碰了碰她的嘴角,很短一瞬,又分开。
宋知了有些晕乎,蒙了似的点头:“甜。”
其实她什么也没尝到,只闻到淡淡的葡萄香味,温热的触感残留在嘴角,似乎散不去了。
——
休整了一天,陈许精神抖擞,隔日还带着小宝去建筑地玩,还没看清拱桥长什么样,小宝就屁颠屁颠跑到小棚子里,抱住宋知了笑起来。
“姐姐,我好想你啊。”
宋知了刮刮他的鼻子:“昨天才见过。”
小宝脑袋在宋知了手心蹭了蹭,糯糯的声音隔着衣料传出:“可是今天还没见过啊。”
宋知了捏捏他的脸蛋,让小宝坐在这里玩,她出去晃了一圈。再回来时,小宝手里端着一盘葡萄,肉肉的手拿起往嘴里喂,虽然只有他一个人在,但也不哭不闹,安安静静的。
宋知了说让他坐着,他就哪也不去,眼睛盯着地面上的一个小木块,看的很认真,书案上的东西整整齐齐的放着,没有一丝一毫的错乱。
宋知了看着,一颗老母亲的心泛滥,她真的越来越喜欢这个小孩了。
不过,她目光下移,落在那盘葡萄上。
“小宝,”她走过去蹲下:“这是谁给你的啊?”
小宝看看她,又看看手里的盘子,最后看向宋知了的身后。
没等他说话,眼前忽然一黑,一双温热的手覆盖上来。
小宝说:“姐姐,你猜。”
宋知了弯起唇角,认真想了想:“嗯……春夏。”
建筑地的人也就春夏爱玩这些。
小宝嘴巴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道:“姐姐,你猜错了。”
“那……秋冬”
她感觉到背后的人缓缓俯身,发丝扫过她的脖子,痒痒的。宋知了下意识抬手去碰那个地方,一只手先她一步,替她捻了捻。
她想问是谁,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我。”
宋知了忍笑:“我是谁?”
裴卿知没了动静,几秒后,他说:“你希望我是谁?”
小宝大声道:“哥哥是姐姐的相公!”
“哥哥喜欢姐姐啊!”
小宝冲裴卿知眨眨眼,裴卿知笑起来:“确实。”
“这个答案满意吗?”
宋知了撇嘴:“不满意。”
裴卿知慢慢靠近她,用只有两个人听得清的声音说:“我爱你。”
黑暗的景象渐渐被光亮代替,宋知了视线模糊,愣愣落在一处,随后,脸颊一热。
裴卿知亲了她一下。
小宝乐呵呵的捂住眼睛,开心的笑。
裴卿知什么时候这么幼稚了,以前也就算了,现在还玩起小孩子的把戏,没事捂她眼睛干嘛。
宋知了企图用这些盖过那句:“我爱你。”
可惜效果不佳,因为宋知了知道,裴卿知或者说林许顾的爱,不是随便说说。
她喉咙一哽,想说的话又堵在嘴边,几秒后咽了回去,鼻子渐渐酸了,眼眶发红。
真的是矫情,不过一句话怎么又哭了。
自从和他分开,她就格外敏感,特别是知道裴卿知也死过一次后。
“姐姐……”小宝放下手中的盘子,肉乎乎得小手在她脸上抹了两下:“你怎么哭了。”
宋知了对着他笑笑:“小宝去找爹爹玩好吗?”
“好……”小宝答应着,从凳子上跳下来,颠颠跑出去。
屋内一阵沉默,宋知了压着声音先开口:“我本来不想哭的。”
裴卿知轻轻“嗯”了一声。
此刻,她除了流泪好像什么也做不了,就连自己的命都还没救回来。
她仰起头,问他:“往后,你会一直陪我吗?”
裴卿知鲜少的不接话,他沉默着,黑黝黝的眸子紧盯着她,那隐忍不发的神情已经告诉她答案。
“抱歉。”他说。
系统给出最后的奖励是不一样的,裴卿知自认做不到,索性也就不回答了。
后来系统问过他,第一次来找他的时候为什么那么坚定的拒绝。
裴卿知的回答是:“我本来就不相信这些,神啊鬼啊什么的。”
系统为自己正名:“我是高科技产物!”
裴卿知没理他,继续道:“第二次,我其实动摇了,想试一试。”
系统读取数据,提醒他:“那次,你还是拒绝了。”
“当然,”裴卿知道:“我没忘记。”
系统:“那这次的理由?”
“你的奖励”
“你说,我最终只能留在另一个世界,我觉得没什么意义。”
系统问:“那为什么最后又同意了?”
“可是让她活下去,不管什么结果都是值得的。”
系统理解不了这样的说法,觉得奇怪,机械般的问他:“可是她并没有提供给你什么价值。”
裴卿知目光落在某处,有些出神,沉默太久,久到系统以为他不会回答要离开的时候,裴卿知开口了,他说:“我很小的时候就是一个人,直到遇见她。”
二十七岁以前,他只有自己。二十七岁以后,他有了宋知了。
三年前,裴卿知第一次遇见宋知了是在一个庆功宴上,一群人去了ktv唱歌。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有一个女生跌跌撞撞的走过来,搂住他脖子开始唱歌。她笑了笑,然后跑调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很难听,他皱了皱眉。
裴卿知想走,鬼使神差的没脱身,静静站在一边,听她唱完。
正是一曲歌的停留时间,宋知了风风火火闯进他的生活。
她是我的爱人,亦是我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