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希望,自己能为幸存者,做最后一点贡献？”

    医疗部主管被噎住了。

    她张着嘴,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因为她发现。

    眼前这个女孩说的,是对的。

    残忍。

    冷酷。

    但……对的。

    “会议结束。”

    陈嘉禾站起身。

    “所有部门,按照我刚才下达的指令执行。”

    “三天后,我要看到第一批重构材料,运送到工程部。”

    “一周后,西区的能量护盾,必须恢复到百分之八十的功率。”

    “两周后……”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我要看到,'方舟'的防御系统,全面升级。”

    她没有等任何人回应,转身就走。

    “守护者-改”紧随其后。

    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主管们。

    走出指挥中心。

    陈嘉禾的脚步,终于慢了下来。

    她靠在墙上,深深地吸了口气。

    手指上的黑色戒指,又闪过一道光。

    那股冰凉的感觉,蔓延得更深了。

    “有意思。”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陈嘉禾猛地转头。

    牧辰。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她身后。

    手里,依旧拿着那包瓜子。

    “你……”

    陈嘉禾咬牙切齿。

    “你又来干什么？”

    “来看看我的艺术品。”

    牧辰笑着走过来。

    “顺便,提醒你一句。”

    他指了指她手指上的戒指。

    “那东西,可是有副作用的。”

    “什么副作用？”

    陈嘉禾的心脏,猛地一紧。

    “嗯……”

    牧辰歪着头,像在思考。

    “怎么说呢……”

    “它会加速你的'进化'。”

    “让你变得更强,更快,更……完美。”

    他的笑容变得更加肆意。

    “但代价是……”

    “……你会逐渐失去,作为'人'的东西。”

    陈嘉禾的瞳孔剧烈收缩。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牧辰耸耸肩。

    “那枚戒指,会慢慢改写你的认知,你的情感,你的……灵魂。”

    “最终,你会变成一个完美的'神'。”

    “不会再有痛苦,不会再有愧疚,不会再有任何人类的软弱。”

    他凑近她,声音压得很低。

    “你会变成,最纯粹的……'我'。”

    陈嘉禾的呼吸停滞了。

    她低头,死死盯着那枚黑色的戒指。

    疯狂地想要将它拽下来。

    但戒指纹丝不动。

    甚至,她能感觉到。

    它正在加速融合。

    “别费劲了。”

    牧辰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那东西,是取不下来的。”

    “除非……”

    他顿了顿。

    “……你死了。”

    陈嘉禾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怒火。

    “你这个疯子！”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说了很多次了。”

    牧辰摊开手。

    “我只是想看戏。”

    “看你,从一个普通的女孩,变成'神'的过程。”

    “看你,在这个过程中,会失去什么,又会得到什么。”

    他的笑容,愈发灿烂。

    “这可是,最精彩的艺术啊。”

    说完。

    他转身就走。

    他的身影,再次消失在空气中。

    陈嘉禾瘫坐在地上。

    她低头,看着那枚黑色的戒指。

    陈嘉禾盯着那枚戒指。

    黑色的金属表面，光滑得像镜子。

    她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苍白的脸，凌乱的头发，还有那双……空洞的眼睛。

    那还是她吗？

    她不确定了。

    手指上传来的冰凉感，越来越强烈。

    不是物理上的寒冷。

    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侵蚀。

    她能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她。

    从骨髓开始。

    从灵魂开始。

    陈嘉禾站起身。

    身体摇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

    她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守护者-改”静静地站着。

    等待着她的下一个指令。

    就像……一条狗。

    不。

    比狗更忠诚。

    因为它没有自己的意志。

    只有她的意志。

    陈嘉禾走过去。

    站在这具黑色的机械造物面前。

    她抬起手，轻轻触碰它的装甲。

    冰凉。

    坚硬。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你是我的罪。”

    她喃喃自语。

    “也是我的……武器。”

    “守护者-改”没有回应。

    它只是站在那里。

    幽蓝色的电子眼，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陈嘉禾收回手。

    她转身，朝着自己的临时住所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每一步，都像踩在她自己的心脏上。

    一路上。

    她能感觉到。

    那些躲在门后，透过缝隙偷看她的视线。

    恐惧。

    憎恨。

    还有无法理解的困惑。

    她不在意。

    或者说。

    她已经在意不了了。

    回到房间。

    陈嘉禾关上门。

    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她抬起手，看着那枚戒指。

    试图再一次，将它拽下来。

    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但戒指纹丝不动。

    反而。

    那股冰凉的感觉，又蔓延了一些。

    她能感觉到。

    戒指正在改写她的身体。

    不。

    比那更深。

    它在改写她的……认知。

    有些东西。

    原本她觉得重要的东西。

    正在变得无所谓。

    比如那些死去的人。

    她本应该感到愧疚的。

    她本应该为他们的死亡而痛苦的。

    但现在。

    她只觉得……麻木。

    就像在看一串冰冷的数据。

    四千三百二十一人。

    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我在变成什么？”

    陈嘉禾低声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风，吹过废墟，发出低沉的呜咽。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一张张脸。

    陆远征。

    雷岩。

    那些她认识的，不认识的人。

    还有……牧辰。

    那个疯子。

    那个把她当成艺术品的，恶魔。

    他说，她会变成“神”。

    一个没有软弱，没有痛苦，没有人性的“神”。

    她不想。

    她真的不想。

    但她发现。

    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从她按下那个【吸收】指令的那一刻起。

    她就再也回不去了。

    陈嘉禾睁开眼。

    站起身。

    走到窗前。

    窗外，是一片废墟。

    那些曾经高耸的建筑，现在只剩下断壁残垣。

    那些曾经繁华的街道，现在只剩下血迹和尸体。

    这就是她的“艺术”。

    她的“杰作”。

    陈嘉禾深吸一口气。

    手腕上的终端，突然闪烁起来。

    有通讯接入。

    是雷岩。

    她接通了。

    虚拟屏幕上，雷岩的脸出现了。

    他憔悴得可怕。

    眼眶深陷，满脸胡茬。

    “陈嘉禾。”

    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