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一出完美的悲剧。”

    他听着他们的惨叫，看着他们的鲜血染红了整个购物中心。

    他看着那些曾经对他顶礼膜拜高呼“奎哥万岁”的面孔，在极致的痛苦和恐惧中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一滩模糊的血肉。

    他想闭上眼睛。

    但那数百道锁定在他身上的猩红视线像无形的钢针，刺穿着他的神经，让他连闭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想吐。

    喉咙里一阵翻涌，是胆汁的酸苦和浓稠的血腥。

    但他什么都吐不出来。

    恐惧榨干了他最后一点力气。

    终于。

    最后一声惨叫也消失了。

    购物中心里死寂一片。

    只剩下怪物咀嚼时骨头碎裂的“咔嚓”声，再没有半点属于人的动静。

    三百四十二个人。

    一个不剩。

    他这个带领大家走向“天堂”的英雄，成了这片地狱唯一的活口。

    “嗬……嗬嗬……”

    李奎的喉咙里挤出怪异的、撕裂的音节。

    那声音越来越大，变成了笑。

    他笑着，眼泪和鼻涕淌下来，把脸上的血污冲开两道沟壑。

    他彻底疯了。

    高楼之上。

    陈嘉禾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个崩溃的身影，面无表情。

    终端上【绝望值】的进度条已经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任务即将完成。

    “漂亮的收尾。”

    牧辰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他松开了抱着她的手臂，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那么，也该给这位主角一个体面的落幕了。”

    陈嘉禾以为他会让自己下令，让那些怪物将李奎撕碎。

    然而。

    “让他跪下。”

    牧辰的声音很轻，每个字却都剐蹭着她的耳膜。

    “别让他死得那么痛快。”

    “我要他，跪下。”

    “向你，潘多拉。”

    “向你这个赐予了他希望，又亲手将希望碾碎的‘神’，跪下。”

    “求饶。”

    陈嘉禾的呼吸猛地一窒。

    让她……去接受一个被她亲手推进地狱的人的跪拜和求饶？

    这比杀了她还要残忍。

    “怎么？”

    牧辰察觉到了她的僵硬，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温度。

    “我的导演，你在……可怜你的演员？”

    陈嘉禾的身体剧烈一颤。

    她不敢回答。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发出崩溃的尖叫。

    “看来，你还没完全进入角色。”

    牧辰的脸上露出失望。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潘多拉，记住。”

    “你不是人。”

    “你是执掌绝望的神。”

    “神，没有感情。”

    他的指尖冰冷，力道却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她的下颌骨。

    “现在，去。”

    “完成你最后的演出。”

    陈嘉禾死死地咬住嘴唇，口腔里弥漫开浓重的铁锈味。

    她没有选择。

    她缓缓抬起手。

    那只手抖得不成样子。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在光幕上点下了那个代表“执行”的指令。

    【精神干涉：植入特定指令（跪下、求饶）】

    【目标：李奎】

    【消耗权限点：500】

    ……

    购物中心内。

    那十几头将李奎困在中央的百目-屠戮者突然齐齐地后退了一步。

    它们让开了一条路。

    一条通往尸山血海中央的空地。

    李奎茫然地看着这一切，不明白这些怪物又想搞什么鬼。

    就在这时。

    一个念头，一个完全不属于他的念头，凭空砸进了李奎的脑子里。

    跪下。

    那两个字在他的颅内横冲直撞，命令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不……”

    李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抵抗这股诡异的指令。

    他的双腿疯狂地打颤，膝盖处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但没有用。

    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属于他自己。

    噗通！

    他双膝一软，整个人重重地跪在了那片由他同伴的血肉铺就的地毯上。

    膝盖骨撞击在坚硬的地面上，传来剧痛。

    可肉体上的疼痛，远远比不上精神上的屈辱和崩溃。

    他跪下了。

    向着这些杀光了他所有兄弟的怪物。

    向着那个隐藏在幕后操纵着一切的魔鬼。

    紧接着。

    第二个指令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求饶！

    “不……不……杀了我……有种就杀了我！！”

    李奎用尽最后的尊严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然而下一秒。

    他的嘴巴就不受控制地张开了。

    从他喉咙里发出的，却是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卑微到骨子里的呜咽。

    “我错了……求求你……放过我……”

    “我不想死……求求你……”

    他一边哭喊着，一边不受控制地朝着空无一人的前方一下一下重重地磕头。

    每一次额头与地面碰撞都发出沉闷的响声。

    每一次都沾上更多属于他同伴的粘稠的血。

    他最后的尊严被彻底碾碎，踩进了这片血泊里。

    高楼之上。

    陈嘉禾看着监控画面里那可悲又可笑的一幕，终于再也抑制不住。

    她猛地转过身，扶着天台的护栏剧烈地干呕起来。

    但她什么也吐不出来。

    只有撕心裂肺的绞痛从身体最深处传来。

    终端上【绝望值】的进度条在李奎磕下第一个头的时候就已经彻底满了。

    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任务：熄灭文明之光，已完成】

    【评价：S++（超越完美）】

    【代号：潘多拉，权限点+8000】

    【权限等级提升：LV.3】

    就在这时。

    一双冰冷的手臂从身后再次环住了她。

    “你看。”

    牧辰的声音带着一种极致的满足在她耳边响起。

    “这才是最完美的艺术品。”

    他将她颤抖的身体强硬地转了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

    “而你，我最出色的导演。”

    “理应得到最好的奖励。”

    他的头缓缓低下。

    冰冷的唇贴了上来。

    没有急切的索取，反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缓慢，像在鉴赏一件刚刚完工的杰作。

    陈嘉禾彻底僵住，不再动弹，任由他品尝自己唇上那由无数绝望浇灌出的苦涩。

    购物中心内那片血腥的舞台已经落幕。

    所有的百目-屠戮者，包括那个跪在地上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李奎，都在同一时间化作幽蓝色的数据流，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只留下一片死寂的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