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祖vs老祖

    “且慢”一道稚嫩的童声从大殿外传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这一句且慢,暂停了婚礼的程序,吕洞宾和何仙姑,都不约而同的转过身子,看向外面。

    而婚礼的宾客,也很识相的让出了一条通路,让大殿外的人进来。

    不多时,就看见龙吉公主和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童,领着一众仙娥,浩浩荡荡的进入了大殿之内。

    见龙吉公主来到,众仙的心里大概也有了盘算。

    今日就听闻玉帝带着公主们去了紫薇大帝那里。现在这龙吉公主来着这头,应该是代表王母过来观礼的。

    至于龙吉公主身边的那个小童嘛,应该就是近日天宫里盛传的,王母身边神秘莫测的“小公子”。

    龙吉公主快步上前,来到了新人的面前,但当她看到那身着冠服的吕洞宾时,竟一时惊愕的说漏了嘴,轻声喊出了一句“舅舅!”

    此话一出,她当即感到不妥,随即又轻轻的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连忙改口道

    “龙吉见过纯阳帝君”

    这句问候,看似毫无问题,但实际上,龙吉公主有意无意的忽略了吕洞宾身边的纯阳帝后何仙姑。仿佛没看见她一般。这让周围的众仙顿时多了一种看热闹的情绪。

    其实,这怪不得龙吉公主会认错,今日的吕洞宾身着帝君冠服,除了头发的颜色不一样,其余的样貌和气场,皆与当年的东王公并无二致。

    所以,刚进门时,龙吉公主还以为她的舅舅回来了......

    然而,当吕洞宾听到这句舅舅的时候,起初也却实是没有反应过来。

    但片刻后他就意识到,龙吉公主应当是把他错看成了东王公了。

    现今的王母就是当年的西王母,是东王公同父同母的妹妹。龙吉公主作为王母最小的女儿,她叫他舅舅,似乎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见龙吉公主行礼,吕洞宾和何仙姑连忙行礼道

    “见过龙吉公主”

    龙吉公主随即微笑了一下,朝仙娥示意,端上贺礼

    “今日,母后身体不适,不能亲自到现场观礼,所以,特命我代表她,恭贺纯阳帝君大婚。”

    见仙娥端上礼物,司命赶紧上前接过交给一旁的侍从。

    见龙吉公主人到礼到,吕洞宾也客套道

    “龙吉公主费心了,望公主回去,替吕某向王母转达谢意”

    “好说,好说!”

    龙吉公主轻轻一摆手,云淡风轻。

    经过了一番寒暄后,吕洞宾方才把注意力放到了龙吉公主身边的小童身上。

    但见着小童穿着纯阳的“冠服”,看颜色白绿相间,应是四代弟子。但奇怪的是,此子这身道袍,内衬外袍肩饰一应俱全,头上竟还戴着象征着纯阳掌教的“太极阴阳宝冠”。这可就完全说不通了。

    吕洞宾的记忆自大战之后便比较混乱。但他犹还记得,这小童应该名唤九九,他的那把嚣阳剑就是他送的,并且,他还记得,当初他好像还赐他道号为“重阳子”

    只不过,一个四代弟子,怎么可以如此僭越,身着与掌教同等品阶的道服呢?

    想到此,吕洞宾的眉毛微微一蹙,甚是不解。

    见吕洞宾皱眉,九九嘴角微扬,轻轻一挑眉,便对着吕洞宾和李忘生他们,行了一个道门大礼道

    “重阳子拜见老祖,掌教真人,太师伯,太师叔......”

    见九九来了,李忘生他们都面面相觑,转瞬间就神采飞扬了起来。

    要说谁最开心,那应该是谢云流了!上次抱这小子回来时,他还躺在血泊中昏迷不醒。那个时候,谢云流一度认为,这孩子活不了了。

    可如今,这小子却再度活蹦乱跳的出现在这里,并且还恢复如初,这可真是天赐的造化!想到这里,谢云流也是打心底里为他高兴。

    九九的到来,似乎为这场婚礼带来了变数。纯阳众人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知今日这婚礼,恐是有转机的。

    他们本来就不希望吕洞宾娶这个纯阳帝后,所以才会玩了命的作妖,拖延吕洞宾回天庭的时间。因为在他们心里,他们的祖师娘只有一个,那就是牡丹仙子白牡丹。

    见九九来了,他们便带着期待,齐刷刷的朝着九九行了一礼道

    “静虚子,玉虚子,冲虚子,灵虚子,拜见少祖”

    看着自己的师傅们对九九行礼,那些个亲传弟子也马上跟随行礼道

    “弟子拜见少祖”

    九九的英雄事迹,早已经传遍了纯阳。老早之前,他就已经成了纯阳众多年轻弟子心中的偶像。如今能再见到他,这些个纯阳弟子们自然也是十分的激动。

    纯阳弟子的表现,让九九很是满意,此话一出,九九那稚嫩的脸上,便露出了骄傲的笑容。

    见众人是这个举动,吕洞宾则是十分诧异的回过头,他不解地望着他那几个徒弟,眼神犀利。那样子似乎在希望,他们给他一个解释。

    他的纯阳,什么时候有的“少祖”?

    照目前的情况看,他的门人,对这事都是知情的。可是,为什么他们都知道,而他,却偏偏记不起来了!

    吕洞宾的眼神,并未对他们造成威胁,李忘生等人,并未给出吕洞宾想要的答案。

    因为他们知道,九九今日来了,必定是要闹出个结果的。今日总之也是这样了,索性就随他闹一闹去,反正他们也是父子,闹得再难看,也不会记仇。

    见李忘生等人不搭话,吕洞宾又转回头,和九九对视起来。但见他的眼神凌厉,语气有些微怒道

    “你说,你是谁?”

    此话一出,吕洞宾周身的气势陡然间攀升,就连身边的众仙都被他的威压吓得后退了几步。

    见吕洞宾发怒,九九却不慌不忙,反而是昂首挺胸一步不退。

    但见九九他负手而立,十分沉着地说道

    “吾乃东华紫府少阳君之子,老祖您亲赐道号重阳。今日,专程来为我父东华的转世,也就是老祖您,送上婚礼祝福。祝您和新帝后百年好合,问心无愧!”

    哪有婚礼祝人家问心无愧的,这哪里还是祝福啊!九九这么一闹,大殿里的众仙一片哗然,立刻交头接耳起来。

    早先听闻吕洞宾在凡间有过个儿子,只是一直不得见,今日,他们算是开眼了。

    六月初六,可真是个黄道吉日,不仅适合举办婚礼,也适合认亲!儿子参加爹的婚礼,自然是有备而来的。

    在场的众仙都为吕洞宾捏了一把汗,同时又在犹豫,要不要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从理智上讲,他们都是应该走的,然而,心底里浓浓的好奇心,驱使着他们挪不动步。因为他们都想看看,一会儿会发生些什么!

    九九言罢,吕洞宾都蒙了,他仔细观察着九九的五官,确实跟他长得是极其的相似,但细观之下却发现,这孩子的眉眼之间却又有几分像百花殿里的牡丹,这让他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再往身后看,他还发现这孩子身后背着的是东华的绛雪剑,绛雪是仙剑,非主人不能驱使,能驱使东华的佩剑,可见这孩子并没有说谎。

    东华的儿子,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他的儿子。那么,如果这一切是真的,他又是东华与谁的孩子?

    看纯阳众人的样子,显然都是知情的,他之所以不知情,铁定是与他错乱的记忆有关系。

    他有这么大的一个儿子,所有人竟瞒着他,一想到这里,吕洞宾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但见他目光凌厉的扫视了一眼纯阳众弟子后,注意力又回到了九九的身上。

    而李忘生等人,都不敢面对吕洞宾的眼神,纷纷转过身,想避其锋芒。

    吕洞宾调整了一下呼吸,不着痕迹的放下手中的红绸,随后,他缓步走到九九的身边,有些低沉的问道

    “你是东华的儿子?既然同在天庭,为何不早来找我?偏偏今日又出现?”

    话音刚落,九九则发出了一阵轻笑。

    但见他抬起小脸,继续不慌不忙地与吕洞宾对视道

    “大战时受了伤,经王母姑姑悉心救治,近日,我方才醒来。老祖成婚,于情于理我都应该要送上祝福。但我生母犹在,故今日,或者来日,恕我不能称您夫人为母亲。

    我虽不是母亲与您所生,但妹妹却是母亲与您的孩子。所以,您的婚礼,母亲就不必出席了”

    听了九九的话,吕洞宾的脑袋嗡了一声。

    这个孩子他说什么?他还有个妹妹!还是他吕洞宾的孩子!那他的母亲到底是谁?那孩子在哪里?霎时间,万千的疑问突然涌上他的心头。

    吕洞宾只觉得头闷闷的,像是要爆炸一般,无奈之下他只能用手使劲敲击着太阳穴,试图缓解这种不适感。

    但见他颤抖着嘴唇,有些激动的问道

    “你母亲,是谁...... 你的妹妹,在哪里?”

    九九闻言,定定的望着吕洞宾,片刻后又十分郑重的说道

    “我的母亲仙元尽失,无法养育妹妹到出生,如今妹妹肉身已毁,幸得斗姆元君相救,元神已入紫微星垣,成为玄都星主,以待来日觉醒。至于母亲是谁,您看看我送您的贺礼,就明白了”

    仙元尽失!九九的一个仙元尽失将吕洞宾的心拉到了谷底,他隐隐约约有种不祥的预感,这种预感若是准确,恐怕他将无法接受现在的一切。

    听了九九的话,吕洞宾连忙转身,一把抢过仙侍手中的礼盒,打开之后竟发现,里面躺着一幅画。

    他慌乱地拿出画卷,随意将盒子扔在了地上,待他迫不及待的打开后,却发现这幅画,竟然是他亲手画的。

    画面上一共有三个人,是他与牡丹,他们身着纯阳道服,在看远处的云海。他们的旁边,还有一个小童围绕嬉戏,赫然就是面前的九九。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这是画上提的一首诗。

    见到这幅画,一些熟悉的场景便突然钻入了吕洞宾的头脑之中。

    怪不得,他的纯阳宫里会有女款的祖师道服,怪不得,他总觉得整个纯阳都有她的影子。原来,他对她的爱从来都不是心血来潮,原来,从始至终都是她......

    想到此,吕洞宾的头便开始了剧烈的疼痛,以至于痛的让他抱着头,差点喊出了声。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尽力睁开那双遍布了红血丝的眼睛,艰难的朝着九九说道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不告诉我,我的记忆到底怎么了!”

    见吕洞宾如此,九九也有些于心不忍。他一改刚才嚣张的态度,有些柔和的说道

    “大战之时,您帮我母亲挡下魔君凌霄致命的一击,仙元碎裂。我母亲为了救您,舍弃了自己的太阴仙元,将仙元给了你,并助您修成混元之力,破天地大劫。

    但我母亲仙元已失,无力回天,只能静待油尽灯枯,灰飞烟灭。我母亲不忍看您因此痛苦,故将您关于她的记忆抹掉,并嘱咐王母,众仙再也不提关于她的事。因为我的母亲希望,您能重新开始,快乐的生活!所以,您别怪您的仙友和太师傅太师伯他们,不告诉您,都是母亲的愿望。”

    “今日,我本不该来,但您毕竟算是我父亲,您也有知情的权利。我无意破坏您与新帝后的婚礼,只是来告诉您一个真相”

    “至于我,您也不需要担心,我以后还是会和王母姑姑生活在一起,不会来打扰你们。妹妹现在还只是个未觉醒的星主,待他日我修为提升,自然会去混沌星海寻回妹妹。此事,也不会拖累您。”

    “礼已送到,话已说完,我该与龙吉表姐回瑶台了,您继续婚礼,我们就先行一步了。”

    九九的话,如一把钢刀插在了吕洞宾的心上,疼的他不知如何是好,尽管他现在没有记忆,但他知道,九九说的是真的。

    牡丹怎么会如此之傻,为了让他重新开始,竟然抹掉他的记忆。这让他吕洞宾成了什么人?负情薄幸,抛妻弃子!

    就在他春风得意,加封帝君的时候,她最爱的女人,仙元尽失,承受五劳七伤之痛,容颜尽毁。

    他自己的儿子,正寄居在别人的宫里,昏迷不醒,让人救治!

    更过分的是,他这个混蛋竟然还怀疑牡丹肚子里孩子是别人的!他还总是在介意这个孩子的存在!

    是他,亲手毁了自己的孩子!若是那日他没喝何仙姑送来的酒,没跟何仙姑发生意外被别人围观。现在的他,仍然会为牡丹每日渡些灵力,兴许他们的孩子,现在都快平安出生了!

    作为一个夫君,他极其的对不起牡丹,作为一个父亲,他也没有尽到一天保护子女的责任。

    怪不得牡丹会对他心灰意冷,怪不得她每次见到他眼中都充满着悲伤和忧虑,怪不得......

    说完,九九转身准备离开,吕洞宾则一手捂着头,一手朝着九九的方向抓去。

    他在艰难的喊着

    “别走......”

    看着吕洞宾痛苦的样子,九九也不自觉的犹豫了起来。

    正在这时,天雷滚滚,漫天的乌云都朝着一个方向涌去,天庭瞬间变色。

    见此情景,有仙人大声呼喊道

    “是天刑台,有人在启动天罚!”

    此话一出,满堂的宾客哄得朝着外面涌去,而吕洞宾和九九他们,也因为预感不好而快步奔向天刑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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