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刺骨的风吹过她裸露的脚踝,许是感到冷,她的手顺着衣袖往下,瑟缩地窝在他手心。
风吹乱了她的茶色长发,横亘在周逸哲眼前。
她的手很小,卷在他手心,大小不足他的一半,恍若大蚌壳里的珍珠。
心突然悬起,情绪涌出密匝,以往平淡温和的眼眸,倏忽闪烁熠熠星光。
长指顺应呼吸声,包裹住她的手掌。
轻轻地落入他的掌心,重重地混着心跳声,拓入心扉。
“如果….我不娶你姐姐,那我娶谁呢?”
大手裹着她泛红的半张脸,拇指熨过她的颧骨,莹莹泪珠被拭去。
盯着眼前醉鬼,他浅吸一口气,冲破喉咙的艰涩感,失控又贪婪地问:
“难道….换你吗?”
蒋孟鸢还在哭。
和醉鬼说这些,她也听不懂。
周逸哲身体前倾,他的额头隔着点距离,停在她面前。
“我可以不娶你姐姐,只要,小阿鸢,能抱抱我。”
定眼看她落泪的大眼睛,他败给她似的,嘴角泛起宠溺的笑意,偏偏眼神里又满怀热忱和期待。
“真…真的,吗?”
这句又听懂了?
周逸哲朝她点点头。
许是他以往落下言出必行的形象,醉的不轻的蒋孟鸢毫不犹豫地伸手,搂着他的肩,扑到他怀中。
“不…不能,反悔,不能。”
“好,不反悔。”
周逸哲左轻拍她的后背,让她缓了缓神。趁她靠着他,右手往地上垂。
一个颠起,将人从地上横抱起来。
“杨硕,开车门。”
目睹全过程的杨硕像只瓜田里的猹,但他清楚,作为总裁背后的男人,嘴得严。
想不到平日不苟言笑的周总,居然脱衣服,独自一人忍受冬日里寒冷的狂风,单膝跪在一个女孩的身前,温柔轻声地哄人。
最重要的,他说要娶她?!虽然大概,也许,maybe是哄她的。
周逸哲弓身,将人小心翼翼地放到座椅上。
弯腰,替她系上安全带,又拢了下外套,才关上车门。
“去把易拉罐都扔到垃圾桶。”
杨硕先是啊一声,然后转身拎着塑料袋,捡起所有的易拉罐,丢到垃圾桶。
杨硕坐上驾驶座,关上车门时,后方传来冰冷且不满的嗓音。
“温度再调高点。”
听令,杨硕急忙又调了些温,直到他的神色稍微好转,才启动车子。
“周总,回别墅?”
周逸哲轻轻地“嗯”一声,他看向旁边,她的哭声停了,眉目渐渐舒展。
有这么喜欢吗?
这种哭闹式的追人方法,虽然感觉有些另类,但,也能接受。
坐在前头的杨硕,忽然感觉后面在莫名其妙地冒粉色的泡泡,能不能心疼一下他这只加班狗啊?喂!
四十分钟后,迈巴赫驶入在云景金港,周逸哲先一步打开车门,绕到右侧车门。
蒋孟鸢已经睡了好一阵,面对他伸过来的手,也不抗拒。
不知她是知晓是他,还是睡太死,竟毫无抵抗。
委实危险。
他抱得平稳轻柔,几乎是一寸寸挪出。
杨硕走在前面,先一步替周逸者输入密码,开门。
“杨硕,今晚辛苦了。”
杨硕吓得一机灵,“不….不!辛苦。”
他什么也不怕,就怕周总突然的关心。似在警告他,要是敢说出去半个字,他就死定了!
金丝边眼镜折射出冰凉又瘆人的光线,杨硕敛了敛神色,待到他们进门,他恭敬懂事地关上门。
然后仿佛死里逃生般,呼一口气。
***
登上楼梯,走过长廊,智能玻璃门红光感应,立刻弹开。
房间里的灯瞬间点亮,窗帘自动合并,屋内沉乌木的香气弥弥沉入。
也许是这舒适的温度和香气,让陷入梦境的蒋孟鸢偏头,嘴角蹭了蹭衬衫。
周逸哲双臂僵住,想起她说的那句——“你这块肉挺香的,我忍不住,想亲一下。”
胸口的灼热不退,他微抬手臂,加快步伐。
扯被子的过程中,蒋孟鸢不习惯地“嗯”一声,翻身侧过去。
周逸哲蹲下身,犹豫一阵,脱掉她的鞋,把脚踝放上去。
扯掉西装外套,摆正她的睡姿,掖了掖棉被。
起身,到一楼拿上药箱,降低室内灯光亮度,他用棉签轻柔擦拭她掌心的伤口。
这是摔哪了?也不知道处理。
扔掉棉签,周逸哲坐旁边,指尖梳理她纷乱的刘海。
噩梦入侵,细眉蹙起,她可能感觉安全舒适,眉心蹭了下他的掌心。
顺着她的动作,长手轻贴她右脸,倦怠平淡的眼眸生起狂肆的占有欲。
它曾不受控地疯长,此刻,混着燥热,彻底揉坏了禁锢它的净土。
暗淡的光线里,菱尖的喉结滚动,他无声轻笑两下。
走出卧室。
看时间,已临近十二点,周逸哲跪在规整的蒲团前,取下沉木桌上的佛珠。
墙上挂着他书写的“静”字,笔力遒劲,洒脱磅礴。
轻念静心咒,从旁敲黑木鱼,一想到蒋孟鸢正躺在他的床上,吐字就会磕绊。
他再次回忆起,在贺家顶楼,蒋孟鸢嘴唇如红桃,指尖一下下扯他的领带,呼出的水汽贴在他镜片,勾媚的眼神缠着他——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打断思绪。
“逸哲少爷,老祖宗最近身体挺好的,两个小时前已经睡下啦。”汪姨挥斥打扫的佣人动作轻点,声音放缓,一扭一扭地走出木门,笑的合不拢嘴,“您明日来,老祖宗一定高兴。等她醒了,我就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有劳了,这么晚打老宅电话。”周逸哲抬眼看墙上的“静”字,目光沉沉,“汪姨,你腿脚也不好,今晚早点休息。”
“逸哲少爷,这都是小事。您回老宅,我们大伙都高兴。我的腿脚多亏您送的按摩仪,现在我走路好多了。”
汪姨遮唇笑出声,话题一转,“老祖宗天天念叨,您和周家小姐的婚事呢,想着,你们明年生个大胖小子,四世同堂。这喜事临门,腿脚都利索了!”
周逸哲没搭腔,等汪姨说完几句,他便挂了电话。
这一晚,他想了很多,换了套衣服,一夜无眠。
***
面料纯顺,埋在被褥里的小脸又埋了进去,圆润如珠的脚趾伸出,被淡雅的香气缠绕,蒋孟鸢缓缓睁开眼,视野朦胧,朦朦白雾里,白净的长指垂落。
手背上有一颗小小的黑痣。
这一眼,她只有一个感觉——春梦。
但她从不做这种梦。
靠,她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家里!!
伴随醉酒后的昏沉,她捂着被子,露出一只眼,视线上移。
男人微低着头,合眼,似在浅眠。清晨透过窗帘,洒下细碎的光,切分成几朵印花,支着那张俊脸。
配上严丝合缝分的纽扣,在半明半暗的房间里,像是堕落的谪仙,满满的禁欲感。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的,蒋孟鸢准备坐起来,周逸哲就睁开了眼,意味深长地注视她。
蒋孟鸢有个毛病,喝到极致,会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事,但她很少喝得死醉。
毕竟难过的事,她转眼就会忘——昨晚,是第二回。
遛?
不行,大好机会,得乘胜追击。
“昨晚….”蒋孟鸢故意说得遮遮掩掩,像电视剧女主角那样,羞红地缩到床头,拢被子,“——我们….发生,发生了什么?”
周逸哲的视线很淡,眼皮微微耷拉。
“你觉得呢?”
团了下被子,蒋孟鸢伸手捂脸,“我…是不是做得很过分?”
三分柔弱,六分害羞,一分期待。
“我,昨晚喝多了….”蒋孟鸢撤下手,双手抱膝,认真脸,“我会,会对你负责的。”
嘎哒一声响,椅子往后移,周逸哲缓缓站起身,影子像布,盖她半身。
他往前走,最终站在她面前。
“你拿什么负责?”
蒋孟鸢怔了下,不同于往日平淡的口吻,此刻,他的语气严厉得让她心悸。
“和我在一起,怎么样?”
抬眼时,由于面前的人逆着光,金丝边左眼的镜片折射出明亮的光圈。
被这光阻挡,她猜不透他的眼神。
未几,那张严肃冷峻的面庞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笑。
如同在贺家的顶楼,在嘲笑她的伎俩稚嫩、可笑。
一次勾引不成,二次干脆舍身赖上他。
周围没有声音,死寂死寂的。一切都在不言中,看来还是失败了。
可姐姐没有时间了!不行,今天勾不成,那就明天。
蒋孟鸢拽了下床被,打算再挣扎一把,眼里微微泛泪光。
“这是我第一次——”她又低下头,“睡…睡在,男人的床上。”
把皮球踢过去,她走起“良家妇女,守名节”路线,他得对她负责。
“可以。蒋孟鸢,我可以和你谈。前提我得说明白,我们只是试一试。交往期间,你可以随时提出分手。你什么时候想分手了,告诉我一声,就行。”
诶?
什么?成功了?他同意了?
他说的平淡,表情却非常勉强,似是不满她使用卑劣的手段,勾引了她未来的姐夫。
蒋孟鸢可不管这些,只要勾引成功,他就能暂时放弃蒋星葵了。
“真的吗?”
周逸哲微微点头。
“那….你法拉利的钱,我能不能,不给你啊?”
“不能。”
抠门儿!
蒋孟鸢的翘起的嘴角压下。
“交往期间,我们双方,一周至少见一次面,约一次会。你来,或我去,看各自时间协调。如果你能接受,我们就试试。”
他这是谈恋爱啊,还是谈合作?
虽然他说得不情愿,但看样子,他真准备和她试试,试图以此,忘掉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她将成为,他忘掉白月光的注意力转移点——暂时的。
人都有往前看的时候,周逸哲也不例外。
蒋孟鸢微笑,“好,我接受。周逸哲,我想和你交往。”
“下周五,过来找我。大门的密码是,五个7。记得住吗?”
很好,他彻底上钩了。
谁要和他试一试,她可是来给他颜色看的。
“下周五啊….好久的。”蒋孟鸢从床上起来,嘴角抑制不住地笑,顾不上表情管理,“那我就期待一下吧,我先回学校啦,下周见哦!”
周逸哲看她笑着下床穿鞋。
有这么高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