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小姐,小姐您醒醒。”

    钟绫一睁眼便看见小绿蹲在床边,正端着烛台拍着自己的被子。

    她揉揉眼,四下漆黑,只有小绿手中的那盏烛台还在亮着昏黄的光。

    这个时间,侯府的鸡都还没起床。

    “小姐,卯时了。”

    窗外只有几颗星还在闪着稀疏的光,除此之外再看不见其他东西了。

    钟绫艰难地从被子里起来,初春的清晨寒气有些重,被子外冷得让人瑟瑟发抖。

    她最后再看了一眼暖和的被窝,天哪,真是遭罪。

    为了让自己看着不那么像被从床上硬拽起来的,钟绫去接了盆冷水,一把泼在自己脸上,这样总算清醒些了。

    她起床的第二件事就是为自己化一个淡妆。

    毕竟她找林玉宇练剑,可谓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钟绫生得清瘦,肤色白净,嘴唇微翘,柳眉下是那双勾人的狐狸眼。

    这双眼睛,长在沈语桐身上叫柔情似水;长在她身上,就多了一分媚感,藏匿其中,若有若无。

    她并没有将妆化得很明显,因为要的就是这种自然的状态。

    钟绫对着面前的铜镜打量着,突然觉得自己拿下林玉宇甚至不需要两个月。

    她向来对自己很自信,势在必得。

    钟绫一勾指尖,将放在门口的灯笼提起,推开门,朝外走去。

    -

    林玉宇的客房在侯府西面,离欣兰院还有些距离。

    钟绫对他这一带并不太熟悉,篁竹丛生,假山水池众多,弯弯绕绕终于到了林玉宇住的客房。

    此时天已经有渐亮的趋势,远方的天底浮现出鱼肚白,但周遭仍然漆黑一片,钟绫一手攥紧手中的灯柄,伸出两指,在门上轻轻一敲。

    门没有关,她刚一敲,那门便吱呀地往后打开了。

    院里传出嗖嗖的破风声。

    她小心地将院门关上,拎着灯往那处走。

    林玉宇在她敲门的那一下就已经察觉到她进来了,动作稍微顿了顿,便恢复了手中的动作,继续挥剑。

    钟绫在一旁看着。

    她学的不是什么正派的剑法,丰西阁讲究出奇制胜,她的攻击向来都是角度极其刁钻,辛辣有余而端正不足。

    不过这对于她们来说,恰好就是最合适的。

    她和钟原练的都是一样的风格。

    只见林玉宇单手持剑,自上而下挥向人偶,靠近时又蓦地一转手腕,横扫而去,直取首级。剑锋在距人偶一寸处骤然停下,剑刃上凝着寒光,他脚尖一蹬快步后退,挥收剑,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看得钟绫热血沸腾,她压抑着想冲上去跟他比个高下的欲望,咽了口唾沫,提灯朝他走去。

    “林将军这招,叫什么名字。”

    林玉宇将剑入鞘,道:

    “只是随意的一个假动作,不是什么特殊的招式。”

    钟绫莞尔一笑,走到一边放下手中的提灯,拿起架子上那把桃木剑道:“不如林将军就教我这个吧。”

    林玉宇像昨日一样在她对面站好,将刚才的动作慢速地重新做了一遍,抬手绕腕,左旋,打出一个漂亮的剑花。

    抬眸示意她跟着一起。

    其实钟绫这类行走江湖的人玩得最溜的就是这种花招,主打一个出其不意,别说是林玉宇教她的这个,就算是更花的她都不在话下。

    “是这样吗?”

    钟绫假装迟钝,但也照着他的模样仿了个三成像。

    只要她学得够慢,她就能一直来找他。

    林玉宇跨步上前,准备调整钟绫的姿势。

    钟绫在他接近的时候故意抬眸,明亮的眼眸里盛着一汪惑人的泉水。

    庭院寂静无声,两个人隔得很近,钟绫只听得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她认真地盯着林玉宇,暧昧的目光缠上他的视线,等待着他的回视。

    “不对。”他伸出两指,在她木剑上一点,“这里,往右再转一圈。”

    林玉宇甚至没有瞧她一眼,直接绕过她的视线,矫正她错误的动作。

    他不是不好意思看她,而是根本就懒得理她。

    钟绫暗暗不爽。

    “林将军在军中时,也会教些将士们么?”

    “不会教这种简单的,这种比较适合健身。”

    钟绫低头轻笑,又一个绕腕,桃木剑走出一个漂亮的弧度,这回她仿了九成像。

    林玉宇微微挑眉,似乎很惊讶,道:

    “沈小姐学得很快。”

    “过奖了,”钟绫思索了一会,接着道:“林将军可以多教我一些。”

    “我记得你最开始同我说,是想学些防身之术,”林玉宇说着,将手中那把开了刃的佩剑放下,取了一把同她一样的木剑。“既是女子,那力量倒是不占优势,不如我教你如何四两拨千斤。”

    林玉宇笔直站好,将剑托在手中朝她示意。

    钟绫没明白他的意思,先是在原地愣了一下。

    只见林玉宇手掌用力,将那剑拍至空中,接着伸手迅速接住剑柄,向钟绫挥来。

    钟绫几乎是条件反射,全身肌肉瞬间绷紧,险些就迎面拔剑接了他的招。

    不过幸好,她脑子快过身体,立刻装作被吓住了,抖了一下,手指一松,让自己手中的桃木剑掉到了地上。

    林玉宇的桃木剑在隔她有一段距离时就停下了,就连挥剑引起的风都没吹到她。

    他轻笑,道:

    “首先不能被吓到,想学防身之术,得胆子大些。”

    他又朝地下抬抬下巴,示意钟绫将剑捡起来。

    钟绫捡起剑,照他说的架好,对着他。

    林玉宇出剑的那只手保持着没有动,另一只手将钟绫的剑扶到了一个位置——一个极其巧妙的位置。

    两剑相触的一瞬,林玉宇开口道:

    “抬手,往上撬。”

    林玉宇右手架着的原本是力道极大的一招。

    钟绫小臂发力,手腕一转,就着林玉宇指给她的那个角度,猛地向上发力。

    只见林玉宇手中的剑竟被她翻转了一整圈,当空撬了起来,瞬间破招。

    钟绫捂住嘴,像是被惊讶到的模样,瞪大眼睛,笑盈盈地看他:“好厉害。”

    她一边说还一边做崇拜样,迈着小步子朝林玉宇靠。

    就在钟绫以为能成功靠近他时,林玉宇一个退步,淡淡地对她道:

    “再试一遍。”

    钟绫脸上依旧挂着羞怯的笑,后槽牙却咬得死紧,心道:你小子真是不识好歹。

    她只能照着林玉宇说的做,将手重新架好,对准他的剑。

    就在她已经准备好开始时,林玉宇却没有动了,只见他正盯着自己背在身后的左手。

    “沈小姐的左手,是有伤吗?”林玉宇突然道。

    他很好奇,为何这位沈小姐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将自己的左手收起来。

    林玉宇第一次注意到这件事是在北苑练兵场,沈语桐给他递果盘的时候。

    虽然自己没有接,但看他得很清楚,是单手递的。

    这件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没有问题,唯独在这位大小姐身上,显得极其不和谐。

    他很早便听闻,闺中女子向来注重待人接物的礼节,侯府的沈语桐更是出了名的识礼知书。

    这一小动作显得异常突兀。

    林玉宇瞳孔微缩,继续盯着那不和谐之处。

    “是啊。”

    钟绫大方一笑,干脆将那只手拿出来。

    只见她纤细的左手手腕处竟缠了一圈绷带,违和得有些扎眼。

    “林将军还未回京时,我在华明路的茶馆遇着大火,左手手腕便不小心灼伤了。”

    钟绫说到这,蹩起眉,眼里泛着水花,真切得楚楚动人。

    “我一向最在意的便也是自己的外貌,灼伤之处不甚入眼,便将它藏好。”钟绫又将手再次缩了回去。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林玉宇内心自嘲地道。

    “是在下冒犯了,还望沈小姐见谅。”

    钟绫微微一笑:“无妨。”

    此时天底渐亮,茫茫的日光一点点往上泛,照得整个庭院亮堂起来。

    林玉宇抬头瞥了一眼,停下手中的动作,收剑道:

    “时辰到了,我先走了。”

    钟绫了解,转身去提自己带来的灯,随着林玉宇一同离开庭院。

    林玉宇大概是出府办事,钟绫与他并不顺路,出于礼节,她在岔路口目送他离开。

    望着林玉宇朝府外走的背影越来越远,钟绫抬起自己的左手,缓缓摩挲着上面的纱布,再将它解开。

    纱布下面是她手腕处的那朵黑色鸢尾花胎记。

    在她洁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扎眼。

    钟绫勾起嘴角,冷哼一声。

    多亏今天早上她留了个心眼,叫小绿拿了些绷带,将这胎记遮了起来。

    不然当真就直接暴露,被林玉宇当场抓个现形。

    果真如钟启泉所说,这人还真不简单。

    除此之外。

    她的样貌从小被夸到大,丰西阁上下就属她最为标志。

    每次有什么任务,只要她将面纱摘下,对面都能痴楞两秒。但进了侯府之后,却在这林玉宇面前初次碰壁。

    先不说他会不会被自己吸引,但今日一早上的独处下来,他甚至都没正眼看过自己。

    钟绫愤愤地在袖子里捏紧拳头,首次感受到了碰壁的挫败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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