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急促的呼吸声在狭窄的小巷里，来回碰撞扩散，又传回正在奔跑的那个人的耳膜。
终于，那个人跑到了一个死胡同里，他的异能已经被耗得一干二净，再使不出分毫，附近也没有可以支援他的人了。
“为什么……”他固执地横刀挡在胸前，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追杀他的人。
“到底为什么？”
“姑姑。”
来人安静地站在【叶浮生】面前，仿若一抹游魂，比受了重伤的【叶浮生】，更像个将死之人。
【叶子昭】看着他，眼神平静到死寂，却只是轻声道：“对不起。”
【叶浮生】强忍着泪水，压着哭腔，一字一句地质问她：“您至少让我和乐水死个明白，到底为什么啊……”
“唰！”鬼藤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叶浮生】身后，一下刺穿他的心脏。
“对不起……”
一声极轻的道歉混杂在他最后的反抗声响中，轻到像是临死前的幻听。
【叶浮生】呛出口血来，满眼失望地看着自己曾经尊敬的长辈，人类的最后的希望。
“叶子昭！我诅咒你……众叛亲离，不得好死！”
鬼藤吸取完最后一点生命力，回到【叶子昭】身边，亲昵地用带血的触手蹭了蹭她的脸颊，留下道道血痕。
“好，”【叶子昭】垂着眼，安静地看着满地的鲜血，“我会的。”
我会众叛亲离，我会不得好死。
……
“不要！”
叶子昭猛然惊醒，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撞破胸膛，跳将出来。
“怎么了？”江谦从地铺上爬起，摸索着坐到行军床边，轻轻地拍了拍叶子昭的背。
叶子昭平复着呼吸，后知后觉感受到凉意，打了个哆嗦。
西北的冬天，冷到人打颤，就算有电热毯，也要把被子裹个严实才感觉不到冷意。
江谦清醒了些，将被子拉起，裹住叶子昭单薄的身躯，环抱住：“做噩梦了？”
叶子昭太阳穴一跳一跳得疼，下意识想往暖和的地方钻，又往江谦怀里蹭了下，摇摇头：“记不起来了。”
江谦手贴了贴她的额头，摸了一手冷汗，眉心蹙了蹙：“应该只是太累了，我去给你打点热水。”
叶子昭叹口气：“不用了，你刚休息不久，我自己来就好，反正都睡不着了。”
江谦没坚持，只是给她拿来衣物，出了营帐。
等叶子昭穿好衣服，洗漱好准备出门时，江谦拎着保温杯和包子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刚刚赶来的叶浮生。
“小姑！”叶浮生端着盆热水，颠颠地跑进来，眉眼上还挂着冰棱子，一进屋就不断地往下掉。
叶子昭服气了，理了理桌面，道：“你怎么来了，东边的防线怎么样？”
叶浮生放下热水，拍拍身上的尘土，才凑上前：“那边特级多，处理得快，反倒是你们这边，都拉扯了将近一个星期了。”
叶子昭按按眉心，用热水又重新洗漱了下，擦了擦后背：“也是，你们那是天灾，我们这是人祸。”
三个人坐在角落的桌子旁，吃着夜宵，交流着情况。
这一个星期以来，沙勒一开始还会应付他们几句，到后面直接就断联了，上层放弃了小半的领土，和领土上的居民，直接撤军，声明他们放弃这片领土，不会再提供任何救援。
国际舆论哗然，联盟开了三天的会，天天鸡飞狗跳，无外乎是道德绑架，希望华国无偿提供帮助，进行人道主义救援。
华国肯吗？自然不肯，一旦开了这个先例，周围的小国有样学样，难道他们还要一直无偿下去？
“最主要的是，国内的舆论也有人在煽动。”叶浮生拧着眉，“四叔公说，就怕这样还不算完，会惊动地底下那个大家伙。”
叶子昭眉心一跳：“开玩笑得吧，把地下那个搞醒，他们迟早也要被牵累吧！跟我有仇那个诡异，实力可还没到特危级。”
江谦曲起手指，敲敲桌面：“他们可不知道……而且‘众神’说不定在这里面递了点假消息。”
叶子昭扶额：“这水有够混的。”
江谦瞥了她眼，没吭声。
“众神”眼看着是对叶逸柏出手了，但招数太明显，各种细节也说不通。
比起针对叶子昭那次的杀招，这次的跟小打小闹一样，只能恶心人。
“话说叔叔和牧叔还在冷战吗？”
叶浮生瞬间就一脸牙疼的样子：“别提了，您以为我为什么连假都不休，立刻跑过来支援啊。”
叶子昭懂了，就是还在冷战的意思。
江谦挑眉，意味深长道：“还在冷战啊。”
叶子昭转头瞪他：“你听起来很高兴。”
江谦立马收敛起笑容：“我只是觉得奇怪，这种简单的阳谋，叶叔叔不可能中招。”
叶子昭歪头看他，很快又放弃了，转回头来：“算了，不跟你们这种心眼子多的人猜，谁知道你们什么计划。”
江谦给她续上热豆浆：“倒不是有什么计划，就是觉得你叔叔这次太放心你了，放你来处理这么混乱的局势。”
因为有【叶子昭】，不怕暗算并且抖起来的小叶同志：……
叶浮生很有眼力劲地转移话题：“说起来，沙勒国的那个少将，还在守城呢？”
“咳，确实，”叶子昭飞快干掉一个包子，“不过他也快守不住了，不然也不会放任居民和军队把诡异往我们这里赶。”
江谦敲敲碗沿：“确实，沙勒国内支持他守城的人很多，要是能利用好民意，未必不能争取到更多的权利，先向华国赊账，请求支援。”
叶子昭鼓起脸颊吹了吹豆浆：“哪里那么容易，沙勒世家势力盘根错节，也有不少支持者，再加上其他国家搅浑水，求援的提案被一压再压，除非沙勒上下齐心，国际舆论支持。”
江谦眉心缓缓蹙起，正想再说什么，急促的警报声响起，三人对视一眼，立刻整装出了营帐。
沙勒国……
苍凉月色下，沙土筑成的高墙上是斑驳的血迹。
“它要醒了吗？”
巴弗勒站在高墙上，眺望着华沙边境，神情晦暗不明。
“到了约定之期，”穿着黑袍的男子站在旁边，“巴弗勒少将，它会在母亲大人的召唤下醒来。”
黑袍男子饶有兴致地观赏了一会儿底下的厮杀，便转身离开了。”
“您这是在和魔鬼做交易，少将……一旦被发现……”一直沉默的副官颤抖着开了口。
巴弗勒闭了闭眼：“够了！”
良久，他平静却又坚定的声音响起：“如果天使拯救不了我的沙勒……”
“就算将灵魂献给魔鬼，我也愿意。”
……
又一波诡异潮清理干净，叶子昭按照指引，来到最近的营地修整。
接应的军人将她安置在一个营帐里，接受治愈系异能者的治疗，又很快离开，去处理其他事情。
叶子昭抬起腕表看了眼，发现代表江谦的红点越来越远，足足垮了两个省，不由叹气。
她严重怀疑上头派他们两个来，就是因为他们两个移动速度快。
叶浮生坐着直升飞机，半小时后才追上叶子昭，来到她短暂落脚的营地。
“物资来了，有摄像，都注意点！”
一声高喝引起他的注意，他蹙蹙眉，加快了步伐，想和叶子昭汇合离开。
“浮生？”一道清亮的女声，含着些许的惊讶和喜悦响起。
叶浮生下意识回头，看清叫他的人之后，愣了一秒，下意识拔腿就跑。
“浮生！”
要死要死，别叫了！她怎么会来这？！
“跑什么？”叶子昭刚好修整完，撩开营帐就看见撒丫子跑过来的叶浮生，满脸疑惑。
“啊，子昭也在啊！”
叶子昭：……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会是，罗！娜！娜！
三四个摄像头立刻对准刚出来的叶子昭，让她打消了跑路的念头，露出个浅浅的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的笑容，温声道：“罗小姐，你怎么来了？”
即使在四五度的天气里，敬业的女明星，叶逸柏的绯闻对象罗娜娜小姐，也是穿着得体修身的黑色长大衣，围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画着看不出的妆容，站得笔直，与一旁即使收拾过，也还是灰头土脸的军人和异能者们形成鲜明的对比。
叶子昭其实一眼就能看出罗娜娜想干什么，但还是礼貌问了句，维持着彼此的体面。
罗娜娜也很识趣，她没多问对方的事，只是说出自己的打算：“我来前线送点急救物资，尽一些绵薄之力。”
叶子昭冲叶浮生比了个“撤退”的战术手势，笑着敷衍了句：“啊，那我就替前线的战士们感谢你们了……罗小姐送完物资就尽快回城吧，这里虽然靠近城市，但也是前线。”
叶浮生沉稳地溜走，进去补充物资，更换破损较大的衣物。
罗娜娜拢了拢浅灰色的围巾，笑道：“我知道的，但我这次来，也是希望能拍到前线的一些视频，让更多的人能看到边境军人的辛苦，毕竟最近的舆论风向有些偏，不是吗？”
叶子昭了然，姿态放松了些许，但还是不打算多留：“那你们注意安全，我还有任务在身，就先走了。”
叶子昭说着抬腿就要跑，又被罗娜娜叫住：“唉，子昭，那你的素材可以用吗？这样关注的人也多些。”
叶子昭累得不行，只是道：“放两张照片可以，记得给官方审一下，别泄密就行。”
罗娜娜温和地笑笑，让开了路：“放心，都是军人家属，这点规矩我还是懂的。”
叶子昭莫名又回头看她眼，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很快又抛之脑后。
【叶子昭】没预警，资料估计也会送到叶逸柏那里过一遍，这种情况下，罗娜娜又能做什么呢？
“叶少校！……出现一只特级……请求……”
很快，耳麦里传来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注意力，她神情一肃，拉过叶浮生，立刻登上直升机，将这段小插曲抛之脑后。
西北地区的情况很快稳定下来，新一任军长飞速上任，火速整顿军务，相信西北边境很快就会再次恢复了铁板一块的状况。
叶子昭和江谦两个陀螺也终于能喘口气，简单地修整一下了。
“虎头蛇尾的，”叶子昭叼着油条，很是不解，“除了让我们忙了点，累了点，还有什么作用吗？”
江谦舀着粥，面色还有些苍白，他的san值在短时间内来回横跳，就算是特级，抗性高了些，也是遭不住的，叶子昭可以复制鬼藤的路数及时治疗，但他只能及时回到后方找治愈系的异能者。
而且……江谦不动声色地蹙了下眉，总觉得这些诡异遇上他，会更凶些，遇上昭昭倒是掉头就跑。
“最好就这么收场，”他仔细擦干净手指，“国际上的舆论越来越凶了。”
叶子昭摸摸他额头，被他握住手暖了暖，支着下巴盘算道：“嗯……话说我叔叔生日送什么礼物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