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到倒数第三张地图的时候，终于有人支撑不住。
那人就是后来被联手针对的牧长明。
最后一层的屏障被炸开，牧长明心脏被风里裹挟的子弹击中，彻底出局。
叶子昭的神域也被牧长明用空间坍缩炸碎，腿上被剐去层皮，鲜血淋漓的。
江谦也好不到哪里去，刀都险些握不住，眼睛被两个乱扔弹药的人给炸瞎了，随手扯了
条布裹着。
两个人现在在一张田地地图里，田里的作物被毁了七七八八，远处村庄升起炊烟。
叶子昭感应了很久，才找到活着的植株，她一边汲取生命力疗伤，一边对着从远处村庄避完难，过来找她的白宁道：“来捡漏了？小强？”
白宁无奈道：“要不是有你护着，我哪当得了这个小强……”
江谦听着脚步声，就知道自己输了：“难怪你要先淘汰择时和雅雅，若他们也留下，现在局势就不同了。”
叶子昭取出最后一颗子弹，一边将自己的san值抬升，一边力竭躺着的江谦道：“咱就别挣扎了，别逼我让学生动手，那就太难看了。”
江谦苦笑，费力坐起，摸索着想要寻一个地方靠着。
叶子昭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扶了一把。
江谦被她扶着肩，微微偏过头，对着她的方向道：“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再淘汰吗？”
叶子昭目光落在他青筋凸起的脖颈，指尖搭在上面：“出去再问。”
江谦顿了顿，手覆上叶子昭冰凉的指尖，按了下去：“好……”
叶子昭没怎么用力，江谦就下了线，化作零星数据。
地图再次转换，两个人来到熙攘的夜市，新进来的教官还不知在哪里，他们先避了开来，休养生息。
白宁拿了份章鱼小丸子，递给坐在位置上的叶子昭：“叶教官，你这么放心我吗？”
叶子昭接过吹了吹，看着熙攘人群，语气平静：“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白宁看着身后飞速枯萎的绿化带，欲言又止。
叶子昭忽然乐了，她擦擦脸，指指找过来的白虎教官：“你瞧，有些人运气就是好，总能拣着好时候。”
来人姓孟，是孟家的一个分支。
这次集训几乎避着叶子昭走，生怕她想起自己，可叶子昭早就看过了名单，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一直都知道……
可就像五年前一样，知道又如何，知道她还是得安分地做自己的事，给所有人一个体面。
叶子昭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还没擦干净血的刀刃对准那个人。
“打么？”她几乎是漠然地问。
孟凯被叶子昭的杀意震得腿都差点抖起来，但还是稳住了。
他举了举手，用玩笑的腔调提醒道：“叶教官，热身赛哈，手下留情，可别‘当街杀人’。”
叶子昭没有跟着笑，她只是重复道：“打么？”
孟凯脸色变了变，不动声色地后退，教官们的真实度可普遍在百分之八十之上……
叶子昭冷冷看着他，忽然放下了刀，孟凯转身就想隐藏进人群，可是却晚了一步。
“砰！”白宁放下了枪，冷眼看着他倒下，脸上确实惊讶的神情：“不是吧，真偷袭成功了？这位教官也太不专业了，哪能背对敌人的……你说是吧，叶教官。”
叶子昭莫名看他眼，又坐下：“确实，等最后一张图吧。”
天空响起淘汰播报，叶子昭听了一耳朵确认没有漏网之鱼，就继续吃了。
在最后一张地图跳转之前，白宁看着来往的人群突然问：“叶教官，为什么把我留到最后一张地图？”
叶子昭喝了口水，很是自然道：“你缺钱，最后一张地图奖励十万。”
白宁无意识搓动指尖的签子，在灯光下，神情有些难辨：“仅此而已？”
叶子昭放下手中的东西，慢条斯理地擦着手：“目前为止，仅此而已。”
白宁低下了头，笑笑，轻声道：“那我该说声谢谢的……”
最后一张地图终于轮转到，是一张海滩地图。
落日的余辉洒在湛蓝的海面，海鸥盘旋着飞离。
叶子昭注视着太阳落尽海与天的交际，没有说话。
白宁看着略有些眼熟的悬崖峭壁，蹙了蹙眉，若无其事地道：“最后一位教官呢？不会倒霉地掉海里了吧？”
“那倒不至于。”一道略带调侃的女声响起。
叶子昭回头，看着这最后一位教官向他们走来，是一位女教官，来自玄武，她曾经的同学——江心灵。
江心灵是江家的一个分支，在玄武的一个教官牺牲后，被抽调过来的。
“留到最后的，原来是你啊……”叶子昭有些恍然。
江心灵看着战损痕迹满满的叶子昭，又望望空无一人的四周，明白了大致的情况：“好吧，看来混战我没赶上……我那位堂弟竟然也出局了，叶教官倒也狠得下心。”
叶子昭很是平静地回复：“热身赛，打着玩玩的，有什么狠不狠得下的。”
直播间的观众们……
“六，地图炸了不知道几张，你告诉我玩玩而已？”
“你看着你们互相下的狠手，告诉我，玩玩而已？”
“叶姐，咱直接杀死比赛吧，赶紧的，挺困的。”
……
江心灵显然没信，目光落在白宁身上：“你竟然让一个学生留到最后啊……你淘汰他，还是我淘汰他？”
叶子昭礼貌性后退一步，比了比：“请，你两打。”
江心灵心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抽出鞭子。
漫不经心地下了判断：看来又是一个心软的意外。
白宁召回自己的小精灵，做作地捂住心口：“江教官手下留情啊，我只是个学生。”
江心灵抖抖手腕，挑眉：“活到最后的学生？被废话了，打吧！”
鞭子破开空气，直取白宁面门，白宁险险避开，一枪打过去，被鞭子精准抽开子弹，顺势想缠住他的腰。
白宁“笨拙”地狼狈滚地，又打了一枪。
江心灵见单纯打斗试探不出对面深浅，鞭子一甩，水盾凝结，挡下了子弹。
白宁后仰避开朝要害处而来的鞭子，连开数枪，都被接下。
叶子昭站在旁边看落日，全然不管白宁死活。
白宁终于打消心底疑虑，让小白变大，直接滚过去。
江心灵看着面前的半径过三米的圆团，眼皮一跳，放出层层水盾，飞快后撤，想要避开。
小白直接穿过层层屏障，然后一瞬变小，直接黏上了江心灵挥来的鞭子，顺着爬上江心灵的手腕。
江心灵一瞬失去意识，化作了数据碎片，离开了赛场。
叶子昭回过头，看向他：“怎么直接用毒了？”
白宁看着坐在海滩上，靠着谯石看落日的叶子昭，走了过去：“你果然知道了。”
叶子昭有些困倦，微微闭上了眼：“你给江谦和牧部长下毒又没避开我。”
白宁蹲下，看着她，真心实意地困惑了：“知道你还把小白挂腰上？”
叶子昭打了个哈气，眼皮愈发沉重：“谁告诉你我挂腰上的？我直接塞江谦口袋里了。”
白宁：“啊？”
叶子昭摸摸滚烫的额头，目光没有聚焦地散落在海上：“他算计我，我当然要算计回去，让他没假放。”
白宁忽然捂住了脸，有些哭笑不得：“你还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还是中毒了吗？”
不远处的海浪掀起，一个特级的诡异缓缓靠近。
叶子昭揪住白宁的衣领，看着他的眼睛问道：“那你呢，你打算解开我身上的毒吗？”
白宁望进那双清明的眼，怔愣了一瞬，又笑了：“你淘汰了，我就赢了。”
叶子昭望着他，没移开视线，哪怕不远处的诡异掀起了滔天巨浪，她也只是揪着白宁领子，想要问出一个答案：“如果这是现实，白宁，杀了我，你就赢了，但你杀不了那个诡异，我们身后就是仅存的人类……”
“白宁，这是你唯一的机会，机不可失。”
叶子昭望进那双和“叶部长”记忆里重合的眼睛，漂亮的黑眸暗藏着野心和欲望，冷漠地注视着一切。
所以白宁，这一世，你会怎么选？
白宁覆上叶子昭揪住他领子的手，沉默了一瞬，轻声道：“人类和胜利吗……”
“你希望我怎么选呢？”
夕阳打在白宁的侧脸，另一半的侧脸陷在黑暗里，晦暗不明。
叶子昭却只看到那双始终明亮的眼睛，里面没有滔天的野心和仇恨，一派安宁。
这便已经很好了……
她抽出了手，轻声回答：“我希望你选人类，白宁，你属于人类阵营。”
白宁粲然一笑：“不，教官……”
“我选你。”
夕阳的最后余辉彻底消失，诡异登陆，叶子昭站了起来，迎着诡异走去。
白宁将毒转移到自己身上，淘汰了自己，而她也快力竭了。
空荡荡的地图里，只剩下了自己。
叶子昭抽出了刀，割开了手心，任由san值跌落到零点。
血红色的领域再次张开，覆盖了整张地图，叶子昭站在海面上，平静地闭上了眼。
异能力·控制·神域·支配。
“嘭！”整张地图的所有诡异都在神域的控制下自爆了，化作了一团团的血雾，又落回海里。
叶子昭耗尽了所有的异能力和生命力，没等到机器登出，便沉入了海底。
她安静地合上了眼，在海底化作零星的数据碎片，登出了地图。
……
“所以最后……同归于尽了？”
“诸君，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也……”
“我他喵直接螺旋磕爆！谁懂啊，真的谁懂啊？我选你！”
“啊啊啊啊，那个白宁绝对喜欢叶姐！”
“家人们，试了下叶教官的视角，咱就是说，差点溺死在那句我选你。”
“□□，都是□□！”
“相爱相杀的家族联姻不香吗？每一句都是虚假的，每一句又都是真心的，这特么不好磕？”
“机关算尽，最后却只想死你怀里，死你手上！官配才是最屌的！”
弹幕又开始撕了起来，但叶逸柏已经无暇关注，他和任校长宣布了比赛结束，走完流程之后，便匆匆来到叶子昭舱前。
那里已经围了一圈人，牧长明正在掐她人中，但是叶子昭一点反应都没有。
叶逸柏眼皮一跳，扒拉开人群，去试了下鼻息。
嗯，还有，就是温度明显不正常，所以……
叶逸柏一脚踹在牧长明腿上，咬牙切齿道：“掐什么人中，直接抱去医务室！她这是烧昏了。”
牧长明愣了下，慌忙应下：“哦哦。”
叶逸柏一把推开他，俯身小心抱起叶子昭，对一旁的宁秘书道：“安排车，回老宅，让那边把医生准备好。”
宁秘书一边踩着高跟疾步跟上，一边低头打字：“好的，boss，车我提前叫好了，直接走就是。”
叶逸柏颔首，带着叶子昭匆匆离开，林湘雅想了想，还是跟上：“四叔，我也回去！”
江谦目送着几人离开，目光落在牧长明的裤腿上。
牧长明：“……你迟早也会挨上一脚。”
他面色自然地拍了拍，顶着众人各异的目光，矜持颔首：“不必羡慕。”
江谦：……彻底不装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