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湘雅一睁开眼,就发现失踪了半天的叶子昭回来了。
为什么是一睁开眼呢?
当然是因为叶子昭是直接睡她被窝里的,林湘雅也不知道她怎么操作的,愣是没把她吵醒。
她们寝室的空调打的很低,因为刘念念的异能是“火之眷者”,很怕热,这几天之江省的气温高到破了纪录,在她的恳求下,她们寝室的空调就没上过二十度。
这也就导致,叶子昭半夜回来,在没热水的情况下洗了个冷水澡,裹着薄被子冷到发抖,最后实在扛不住,裹着被子,摸索着又窝进了林湘雅被窝里。
两床被子一叠,再加上三十七度的林湘雅,她很快就睡着了。
但林湘雅看着妹妹通红的脸,摸了一把,嗯,发烧了。
估摸着是累了加着凉,看来前几天的咸鱼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
林湘雅下了床,快速洗漱穿衣,刘念念和米可也相继起来,听完情况后帮着量体温,照看叶子昭。
刘念念背起自己迷迷糊糊爬下床的叶子昭,碎碎念:“哎呦喂,造孽了,别不是被我给冻感冒了,那我真罪过大了,刚出医院又给人送回去。”
林湘雅给叶子昭披上外套,语气无奈:“估计是前些日子伤治好了,但身体亏空没养回来,这几天又忙……昨晚估计凌晨回来的,绝对是洗冷水澡了。”
叶子昭迷迷糊糊地蹭着刘念念脖颈,给林湘雅比了个大拇指,示意她猜对了。
林湘雅哭笑不得地按下她的手:“困了就再睡一会儿,我守着呢。”
叶子昭嗓子疼到吞咽口水都困难,活像生吞了自己的□□,话都说不出来。
眼皮也越发沉重,眨眼的频率越发缓慢。
米可被打发去请假买饭,在食堂碰见金主任直接说了,没一会儿所有教官都知道了。
江谦看着引爆热搜的国际新闻,眉头微蹙。
他制止了米可夹叶子昭喜欢的煎蛋,接过袋子:“她发烧了,该吃清淡点,我来就好。”
米可愣愣点头,去打包其余两人的早餐。
米可拎着早餐急匆匆来到医务室时,却发现叶子昭已经打上了点滴,正在喝粥。
金主任坐在她床前,给她调慢滴速:“刚好给我闺女煮了点青菜瘦肉粥,煮的够多,小叶你多喝点……还有这个芋头丝什么的,这你就少吃点,油放太多了。”
叶子昭头上贴着退烧贴,在金主任老父亲的碎碎念中,蔫了吧唧地喝粥。
林湘雅接过米可手上的早餐,道:“可可你在这吃完之后,再去训练馆吧……啊,昭昭的早餐咱们分了吧。”
金主任扫了眼据说是江谦挑选的早餐,轻啧一声:“小米呀,这早餐你挑的吗?”
米可摇头:“啊,不是,江队看我不会挑,帮我挑的。”
金主任故作惊讶:“哎呀,这样啊,不过挑的不怎么样呢,清淡点是没错,但白粥没味道的呀,适当配点有味道的,病人才吃得下,小叶你觉得呢?”
叶子昭:“……我觉得您说得对。”
金主任笑笑,好似又想起什么:“唉?对了,我记得最近那被白粥感动的女主,好像被骂上了热搜来着,我觉得骂得好,就一碗粥,连点肉啊,菜啊都不舍得加。”
“咦,忒也穷酸,就这还能被感动?又不是连饭都吃不饱的年代。”
叶子昭想笑,又怕嗓子疼,只能默默在心里吐槽:金主任,戏过了。
林湘雅闷笑:“金主任说得对,咳……您忙去吧,我守着就是。”
金主任满意起身,掸掸衣袖,一挥手:“那我走了,小叶同志好好休息。”
叶子昭吃完饭,放下碗筷,乐得前仰后合:“我算是知道那些小情侣怎么被拆的了。”
刘念念竖起大拇指:“那可不,咱大宗师岂是浪得虚名?”
吃完饭,几个人就赶着去上午的训练,林湘雅是在叶子昭闭上眼之后才走的,倒也没迟到。
医务室拉着窗帘,空调打着,灯一关,又昏暗起来,叶子昭听着关门声,悄然睁开了眼,望着天花板。
她是被累着了,但不全是,更多的是被梦境里星点情绪所沾染,虽然那星点情绪很快消失……
许是那人沉在自己的意识海海底,她们的梦境也开始共通了,昨晚刚一睡下,她就开始做梦。
梦里,是残破的城市,乌云低沉,压在上空,像是将城市里的人盖在了盒子里。
街上没有人,只有人类撤离后被遗留下的小动物,偶尔冒个头。
“滴答,滴答……”
那人手臂上还淌着温热的血,不断滴落着,她却毫无所觉一般,死命拖着背上的人进入一个药房,找绷带给他包扎,她的手很稳,但梦境在摇晃闪烁。
那是她在害怕。
被安置在地上,靠着柜台的人,长着和叶逸柏一样却又不一样的脸,一样在轮廓,不一样在他的衰弱和无生气。
“叶逸柏”握住“叶子昭”的手腕,安静地看着她:“先给你自己包扎。”
“叶子昭”扬起一个讽刺的笑,话语里是藏不住的阴阳怪气:“哦呦,都这样了,还命令我呢,叶大部长?”
“叶逸柏”偏过头,咳出口血,费力地喘息着:“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不远处传来了打斗声,“叶子昭”眼前一亮,挣开他的手就要去找人:“你现在说了不算,等我找到……”
“咳咳咳……”激烈的咳嗽打断了“叶子昭”的话语,“叶逸柏”强制性忍下咳嗽,不耐地训斥:“都死光了,哪里来的人?教你的都咽狗肚子里了。”
“叶子昭”沉默了,她不是不知道那是诡异伪造的声音,但她想走……又或者说,是想逃。
“一定要这样吗?”她的声音终于染上微不可查的颤抖。
“叶逸柏”却毫不心软,他费力地抓住“叶子昭”的手腕,逼迫她直视着自己:“你是最有希望成为特危级的,只有你……”也唯有你。
“执行我的命令,叶子昭。”
“轰隆!”外面雷声乍响,染血的臂章被强硬地塞进柔软的手心。
“记住,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在完成任务之前,你没有资格死。”
“子昭……”
他望进那双暗沉的眼,心都在颤抖,可他已经习惯了强硬,再说不出安慰的话语……
他嗫嚅着,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了最后一句遗言,灰色的光芒亮起,他的身体失去了最后的温度。
原本无动于衷的“叶子昭”,在听到最后一句时,笑了。
可她笑着笑着,却又失声痛哭起来。
她该怎么称呼他呢?长官,老师,叶部,叔叔,抑或是……
父亲。
可都没了意义……
在人类节节败退,面临生死存亡的如今,全都没了意义……
只有死亡才能祭奠死亡,眼泪不能,愤怒也不能。
她戴上了属于部长的臂章,面无表情地站起了身,向外走去。
她要用所用诡异的命,去祭奠她逝去的亲人,战友,朋友,还有……
她自己。
……
“狗逼上司又找你干活啦~狗比上司又找你干活啦~”
欢快又满含怨气的铃声打断了叶子昭的回忆,叶子昭牙疼得拿起手机,接通电话,有气无力地道:“喂……”
那头顿了顿,道:“怎么就发烧了?”
叶子昭抱怨道:“累得,你看看,能把一个特级给累成这样,你说你过不过分。”
叶逸柏听出有夸张成分,但又不是假话,也不免怀疑人生:“我给的工作,真的有这么多?”
叶子昭蹭蹭枕头,拉长了语调:“就是很多啊——又不是只有你给的活儿,还有中心给的,还有任校长这边。”
叶逸柏难得反思一下自己:“那你昨晚报告别写了,我来吧。”
叶子昭立刻高兴起来,连虚弱都不装了:“好耶。”
叶逸柏气笑了,看她生病的份上还是轻飘飘放过:“先睡你的,回头再和你算昨天的账。”
叶子昭立刻蔫了下来,软趴趴躺下:“哦。”
叶逸柏满意了,哼哼一声挂了。
叶子昭看了眼吊瓶,没再打算拆,直接睡了。
没睡多久,她就又开始做梦,可能是因为意识海里的人一直在睡的缘故,之前她还嫌她能睡,现下就不一样了。
在她的叔叔死后,她一个人扛了N个人的工作量,能不累吗?
睡吧,睡吧,她原谅她了。
叶子昭再睁开眼,清楚地意识到她在做梦,梦里的人不需要她操控,便能动,瞧着周围的环境,像是墓园。
“哒哒哒。”
难得的艳阳天,“叶子昭”来到扩建了无数倍的烈士陵园,开始扫墓。
她怀里抱了一大捆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各种花绑在一起的花束。
从第一排开始,每一座墓碑,她都会停留一下,放上一枝花。
叶子昭透过她的眼睛,看到了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
朱雀的刘念念,任明闻,于文,同届的张璇,联络员王德林,之前海上遇见的大叔,国防部的部长李明远……
越往下走,叶子昭越是沉默,因为更熟悉的人出现了。
米竹,任怀洲,金禅水,任长川,任泽川,林湘雅,叶知蕴……
最终,她停在了叶逸柏和牧长明的墓前,放了两朵玫瑰。
她站在中间位置的台阶,向下望去。
一排排的墓碑,碑影相叠,在正午的阳光下,也显得灰暗。
“叶子昭”比起站在台阶上,更像是踩在尸骨上。
可她还要往上爬,可她还有领着剩下人往前走,最后化为其中一阶,让后来人踩着上去。
“叶部,前线求援。”一道漫不经心的声线响起,“白宁”踩着台阶,一步步往上爬,来到“叶子昭”身边。
“走吧。”“叶子昭”折身,将手中剩下的花放在叶逸柏和牧长明碑前。
随即踩着风,向下飞去。
“白宁”扯扯手上开了线的露指手套,目光落在墓碑上,嗤笑一声,也跟着离开。
……
叶子昭垂死病中惊坐起,吓了一旁给她拔吊瓶的医生一跳。
但叶子昭已经顾不上了,怒火燃起。
不是,姓白的他有病吧?笑屁笑?
连着昨天的“牛马上司”一起,扣工资,必须扣工资!
能耐得他了!
叶子昭只是这么想想,火气又像一个漏了气的气球一样,很快就没了气,她又安详地躺下,继续瘫着。
一旁的医生:嗯……应该是做噩梦了?现在的小年轻,一惊一乍的。
他咳了咳,道:“温度已经下来了,但还有点低烧,回寝室歇着吧。”
叶子昭接过药,看了看,道了谢之后爬起来离开。
路过训练馆的时候,她想了想,还是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