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昭换了干净衣裳,裹着毛毯,半死不活地坐在后座,倚着车窗。叶知蕴原本要一起回叶家,却临时接到南区军队求助,不得不匆匆离开。叶逸柏把叶子昭高铁上的行李取回,放到后备箱,施施然上了后座。司机升起前后座的遮挡,平稳地启动车辆。
“咳。”叶逸柏清清嗓子,“知错了嘛?”
“嘁。”
叶逸柏:“……你还有理了?”
“嘁。”
“叶子昭!”
叶子昭脸颊贴着车窗,有气无力地叫魂:“叶逸柏~”
叶逸柏无奈地祭出大招:“工资还想要么。”
叶子昭一秒端正坐好,摆出打工人应有的态度:“叶总您有什么吩咐?”
叶逸柏简直想白她一眼,但还是忍下了,嘱咐道:“在老爷子面前记得演好,咱俩不熟,明白吗?”
叶子昭开始扒拉上次放车里的零食,回道:“知道啦,对外,我暂且是叶家不受重视,没有父母依仗的二小姐,五年前愤然出走,五年后狼狈回归。对内,我是老爷子最亏欠的孙女,五年前二次觉醒后,主动脱离家族,在外吃尽苦头,偶尔被叔叔姑姑接济的小可怜。”
叶逸柏一脸懵地看着他车上的暗格里塞着的各种零食,都不知道叶子昭什么时候塞进去的,满脑门问号:“不是,你什么时候放的……你几岁了,大晚上少吃点零食!”
叶子昭舒服地瘫在座位上,叼着巧克力棒含混道:“上一次任务来着,哎呀,我就偶尔吃一次,别管了。”
叶逸柏吐口气,吐槽道:“你一年有三百多次偶尔……知道就好,不指望你骗过老爷子,骗过其他人就行。”
叶子昭懒洋洋地比了个OK,问道:“所以我要装到什么时候?”
叶逸柏打开电脑,处理后续:“等你成特危级,能左右老爷子决定的时候,原本我还觉得挺遥远,但现在看来不远了。”
叶子昭眨眨眼,转头看她叔叔俊秀的侧颜:“那个神域?”
叶逸柏挑眉,打字的手顿了顿:“神域,你起的?”
叶子昭比比划划:“才不是,我才不会起这么中二的名字,虽然这名字形容得挺准确的……就我当时沉水里要憋死了,想抢夺风的控制权,突然就悟了,然后就开出来了,不过清醒了就开不了了,得再找感觉练练。”
叶逸柏沉吟片刻,立刻下了决定:“反正你身份这次也暴露了,估计现在都知道‘咸鱼’是你了,上头现在是不可能让你离职,干脆先休个假,看看局势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在中心。”
叶子昭打了个哈欠:“也成,这个暑假我先歇歇。”
叶逸柏无奈地摇头:“你早该歇歇了,都五年了,之前怎么劝都不听。”
叶子昭笑笑:“之前不是穷吗?刚还完老爷子两个亿,无债一身轻,可算能歇歇了。”
叶逸柏顿了顿,总算明白老爷子突然急了的原因,定定地看着她,语气玩味又暗含试探:“你给老爷子打了两个亿?疯了吧,你手里还有现钱吗?”
叶子昭虽然是笑着,眼底却是一片晦暗,她意味深长道:“养育之恩嘛,该还。不过确实没钱了,卡里就剩两千了,所以亲爱的合作伙伴,你需要一个特级的保镖吗?”
叶逸柏默然,瞥她眼:“很遗憾,我可能雇不起了。”
叶子昭:?
叶逸柏轻呵一声,似笑非笑道:“为了赶来救我们的叶大小姐,我现在手里的现金流只剩一百二十八块六了。”
叶子昭愕然:“不是,你交换了什么?”
叶逸柏两指并拢,夹着不存在的符咒晃了晃:“之前换那个预言把手头存活全兑了,你突然开领域,我怕你无意识透支生命,又换了张空间跳跃符,所以,在月底发工资之前,我比你还穷。”
叶子昭:“……啊,咱们回去啃几天老,再想想怎么赚回来吧。”
叶逸柏一脸赞成:“是个好主意。”
两个人愉快地达成了啃老的共识,交换了手头的情报后,一个裹着毯子处理手机上的消息,一个处理今天的后续。车子平稳地开在公路上,载着两个人前往之江省江城的老宅。
凌晨一点,叶家老宅的主厅灯火通明,年近八十的叶老爷子怔怔地望着茶盏出神,一旁同样白发苍苍的管家正想劝他去休息,一直候在门口的安保便神色匆匆地走到门口,向管家颔首示意。
一直盯着茶盏恍若未觉的叶忠国突然抬首望向门外的沉沉夜色,仿佛能透过层层门墙看到风尘仆仆的叔侄二人一般:“来了。”
没过多久,叶逸柏便领着叶子昭走进了主厅,笑道:“爸,您还没睡呢?二姐临时有事,明天才回来,我便带着昭昭先回来了。”
叶忠国沉默着打量着五年未见的孙女,听着她礼貌疏离地打了声招呼:“爷爷。”
叶忠国没立刻应声,只是沉默地看了她良久,叶子昭倒是站在那里任他打量,也不吭声,低眉顺眼的样子让叶逸柏牙疼不已,但还是要出来打圆场:“很晚了,子昭今天……”
“确实很晚了,”叶忠国抬眼看向自己最宠爱的小儿子,“你该去睡了。”
叶逸柏定定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无数的猜测在脑海中掠过,最后又被一一否定,他维持着笑意,压下事情走向不合预料的躁意,微微垂首:“是,父亲。”他回头和站在那里,面露讶异和警惕的叶子昭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老管家给叶子昭倒了杯茶,识趣地离开了主厅,合上了门。
“爷爷知道我和四叔联手了?”叶子昭泰然自若地坐下,喝了口茶。
叶忠国呷了口茶,视线落在孙女肖似其父的脸庞上,语气很平静:“你和劲松,除了长相,竟全然没有相似之处。”
叶子昭神情恍然了一瞬,父亲对她来说,是个熟悉又陌生的人,熟悉在于她全然了解他每一个选择背后的原因,陌生在从小不在对方身边,到如今连他的相貌都快忘记。何其讽刺,到最后反而是她这个不怎么熟的大女儿,为他扶棺守夜,他最最疼爱,从小教养在身边的二女儿,却是只露了一面。
“倒也不是,”叶子昭支着下巴,神情厌倦,“除了为了您的认可,不择手段这一点之外,薄情重利,为了达成目的甚至可以牺牲自己这一点,倒是很像。”
叶忠国撇撇茶末,语气很淡:“你母亲只说他薄情自私,倒没你看得透。”
叶子昭搁了茶盏,看着坐在上首的老爷子:“站在妻子的立场,这个评价倒也没错……您宁愿熬到那么晚也要等我,只是为了离间我和叔叔,顺带讨论一下我父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么?”
叶忠国也放下了茶盏,指尖点在一个檀木盒子上:“只是一个老人家的有感而发罢了,主要是想问问你,有兴趣接手叶家么?”
叶子昭愕然,想也不想一口拒绝:“您疯了吧?就算我未来会是特危级,也算不上您心中的最优选择吧。”
叶忠国无奈又好笑地叹口气:“人人都抢破头的位置,你倒是避之不及,难怪老四和你合作,有能力没野心,你确实是帮他争家主位置的最优选择。”
叶子昭挑眉,第无数次感叹道:虽然她爷爷不是异能力者,但这跟拿了上帝视角一般的洞察力和谋略,却是比异能力还厉害的能力。她要有这脑子,倒也不必和四叔合作了。
叶忠国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放到桌子上:“那便拿着这个吧,免得你被老四坑得渣都不剩。”
叶子昭起身,拿起那份文件粗略翻了翻,怔愣住了,她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份文件:“您这份魄力,可真让我惊叹。”
叶忠国递过去支笔,神情平静:“这是最优选择,只要你现在签下名字,我的寿宴上便立刻公布,敢签吗?”
叶子昭垂眼看着那支笔,无数纷乱的思绪一一掠过,最后却又沉下,心底一片空茫。
“唰唰。”飘逸俊秀的三个字落在纸面上,叶子昭按下手印,神情平静地将文件递还给叶忠国。
她退后一步,单膝跪下,敛去所有表情,右手扶在左肩,恭敬地垂首,向自己的爷爷,也是一手带领叶家走到如今的老人宣誓:“愿为您效劳。”
叶忠国垂眼看着她,心底所有的纠结犹豫全然消失,语气沉肃:“不,是愿为叶家效劳。”
“是,家主。”
第二天中午,叶家庭院里的一个角落,一个两层的小院子安静地坐落在那里,时隔五年,再次迎来了自己的主人,而它的主人……
“呼~”叶子昭缩在被窝里,空调打得很低,早就醒了的叶子昭快乐地盖着被子刷手机。
笑死,刚放假的大学生怎么可能上午起床,醒了也不起,反正又没人管,嘻嘻。
“咚咚。”木门被敲响,床上的“人形被子”支棱起来,问道:“谁啊?”
佣人的声音响起:“子昭小姐,老爷子叫您去正厅吃午饭。”
“哒。”门开了条缝,凉气涌出,打在佣人身上,生生让对方在炎炎夏季打了个寒颤。
叶子昭探出头,问她:“我大伯他们都回来了吗?”
佣人看着这位从没见过的叶家小姐,愣了愣,又低下了头:“除了还在出任务的姑爷和表小姐,都回来了。”
叶子昭点点头:“知道了,你走吧,我换件衣服自己过去。”佣人恭敬应声,下了楼,离开了。
叶子昭边洗漱边打哈欠,心想:得亏老爷子不死板,房间里的设施给现代化了,不然她晚上得被蚊子咬死。
叶子昭打开衣柜,看着一溜各品牌的新款,时隔五年再次回归这种奢靡的日常,有些不适,她看着身上三十一件的睡裙,又看看柜子里一件都上万的衣服,深深地感激她爷爷。谁懂啊,家人们,“啃老”的快乐谁懂啊。
她随手挑了一条丝质的米色长裙,随手扎了个低马尾,开开心心地去干饭。一路走到正厅,叶子昭刚一进门,还没来得及感受空调的凉爽,迎面一道白光袭来,直冲她眉心,叶子昭下意识想躲,却被叶逸柏叫住:“定!”
叶子昭浑身僵直了一瞬,等那种感觉过去,叶子昭已经来不及躲了,也没再躲,任由那道白光没入眉心,她一个激灵,神情恍惚地扶着门。妈呀,谁家治愈系玩开门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