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榆川,六安山。

    华长安迈上最后一节台阶站定,手中折扇轻摇,抬头望了望眼前这座藏于深山却依旧香火旺盛的寺庙。

    青莲寺。

    他的目光描过寺院门上的三个大字,最后落在了走上前来的僧人身上。

    “阿弥陀佛,几位施主可是要到寺里上香?”那僧人看着慈眉善目,十分好说话。

    华长安合了折扇别在腰间,笑着回了个礼,“正是,我等久闻贵寺盛名,今日乃是特意赶来献上一点心意,祈求佛祖庇佑。”

    “我佛慈悲,施主心诚,定能求得庇佑。”那僧人又客套了一番。

    “承师父吉言。”华长安微微欠身,“不过在下还有一事相求。”

    “施主请讲。”

    “山路难行,在下来时乘坐的马车不注意坏了车辕,停在了半山,眼下一时半刻恐无法修复,不知今夜可否暂时借住于贵寺?”

    “施主客气,贫僧这就去给几位施主安排住处。”

    “如此,便多谢师父了。”

    此刻天色已晚,寺中也没有其他香客,华长安等人一边随着那僧人行去,一边四处张望着。

    青莲寺与别的寺庙并无不同,甚至还更为简朴,满院子里最为显眼的大概就是那棵挂满了红飘带的姻缘树。

    华长安左右看着,忽然对着走在前头的僧人问道:“我看贵寺香火如此旺盛,可寺中僧人却依旧这般朴素,想来那些香油钱定是都用来给佛祖重塑金身了吧?”

    那僧人闻言神情略有一丝凝滞,不过一瞬,便已恢复如常,“阿弥陀佛,鄙寺无功,忝受百姓照拂,世所传闻,不过只是祈求之人心怀赤诚,一切皆因佛祖庇佑。”

    一番话说得实在谦卑,但仔细琢磨,却好像并未正面回答华长安先前的问题。

    “修行之人果然境界高深,是在下浅薄了,实在汗颜。”

    “施主过谦了,贫僧观施主芝兰玉树,谈吐不凡,想必也是出类拔萃之人。”那僧人回头朝华长安笑笑。

    “师父过奖,在下不过是大魏芸芸众生中微不足道的一人,胸无大志,成不了那一心赤诚为国为民的大人物,也就只能来这寺庙上上香,祈求佛祖保佑我大魏太平昌盛,山河永驻。”

    那僧人似是皱了皱眉,不过转眼就没了踪影,“施主既有此心,将来也定能有一番不俗成就。”

    他将几人带到了一处寮房前停下了脚步,“这里便是几位今晚的住处了,若有需要,请尽管开口。斋饭稍后会送到这里,贫僧也会找人帮施主修缮马车,还请几位施主尽管放心,好生休息便可。”

    闻言,华长安立马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姿态,连声道谢,“本就是我等多有叨扰,贵寺如此接待,实在叫我心中难安呐。”

    “我佛慈悲,施主不必客气。”那僧人双手合十微微欠身,告了声辞便离开了。

    华长安望着他的身影消失不见,才转身走进屋里。

    这寺庙供香客居住的寮房也十分简朴,一张床铺,一张方桌,几把凳子,一套茶具,仅此而已。

    华长安等着齐湛和云阳都进来,正想要开口说什么,却见齐湛竖起手指比了个噤声的动作,而后又朝着门的方向指了指。

    华长安朝门口看了一眼,发现了角落里的人影。

    果然,这庙里也是早就知道了。

    “今日舟车劳顿,你二人也都下去歇息吧,有什么事,明早再说。”

    “是。”

    山中寂静,落针可闻。

    华长安负手立于窗前,望着远处的绵延群山和近处的层层屋宇。他眸光极亮,不知在想些什么。

    如此站了许久,他的头终于动了一下,偏向了一侧。

    今夜无月,天地一片墨色,可他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点掠过屋檐冲入密林的黑影。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着,华长安绷紧的肩线松下来,抬手关上了窗。

    -

    也许是叶知秋做得隐蔽,也许是曹家没想到会有人找到那个密室,总之,她离开的路上十分顺利,没有人发现,更没有人阻拦。

    等她回到花厅的时候,宴席还在继续,只是众人喝得微醺,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离开了一阵子,只有华长乐见她回来顺嘴问了一句,不过也就一句,转头便忘记了。

    那日回去之后,叶知秋又将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理了半宿的思绪,曹府发现的密室似乎将之前一些没头没尾的事情连上了一点。

    她之前觉得将严家推上来的人一定蠢透了,不然怎么会任由严家胡作非为呢?

    可现在她心中似乎想清楚了些,这件事之所以这么奇怪,也许是因为严家根本就不是那人真正需要的。

    严家之所以能这么猖狂,可能都是因为那人只是想让他们做一个靶子,一个吸引视线、替人挡灾的靶子。

    至于替什么人挡灾,叶知秋之前不知道,眼下却是有了些眉目。

    严家是三年前才成为姚安首富的,而三年前这个关键的节点上,姚安也发生了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事——姚安的守城将领换了人,而新任的参将便是如今威望颇高的曹振康。

    这事若是放在平常叶知秋可能不太会在意,毕竟官场上的升贬调动又不稀罕。可是这次,她却不得不注意了。

    用严家做靶子任人揣度,然后护下了他真正想要的兵权,他拿住了守城军,便相当于控制住了这一段的漕运,甚至再进一步他还可以凭着姚安特殊的位置,将整个运河上的漕运变为囊中之物。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个好计策。

    当然前提是不会被人发现。

    严家大概是被蒙在鼓里的,不过也不知是给许了什么好处,能让他们依旧傻呵呵的上赶着替人卖命。至于曹振康,他应该是什么都知道,可却一直装着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骗取姚安百姓的信任。

    叶知秋理顺了一些,可眉头依旧没有松开。

    她其实还有一些事想不通。

    若是按照她方才的猜测,那么曹振康应该是在给大魏某个高官办事才对,可是曹振康家中却出现了南楚暗探,而且这些南楚暗探似乎还在酝酿着什么阴谋,这么大动静曹振康不可能不知情。

    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控制严家和曹振康的人与南楚有染,要么就是曹振康自己和南楚有染。

    不过无论是哪种情况,似乎都不太乐观。

    叶知秋抿起的唇崩成了一条线,她看着桌上那一豆火苗,不知哪里窜出来的风吹得它有些晃动,映在叶知秋的眼眸里,明亮却细碎。

    叶知秋看着看着,忽然就叹了口气,她的心底生出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那种明明什么都知道,但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悲痛。

    窗外是无边夜色,浓得像墨一般向远处晕染开来,重重屋檐上空突然扑棱棱闪过一点黑影,朝着曹府的方向而去,最终落入了一双素手之中。

    紫鹃接解下信鸽腿上绑着的小竹筒,然后一伸手将那信鸽抛了出去,看它扑棱着翅膀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终停在了廊下的栏杆上。

    紫鹃揣着信笺,转身回到了屋里。

    屋里的贵妃榻上侧卧着一个女人,一手支着头正闭目养神。

    紫鹃走过去,轻声唤了句“主子”,便伸手将那信笺恭敬地奉上。

    榻上的女人闻言睁开了眼睛,不是别人,正是白天还与一众宾客谈笑风生的曹夫人。

    曹夫人接过那信笺展开看了看,什么也没说,递给了紫鹃。

    紫鹃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然后便伸手将其置于火上烧成了灰烬。

    “主子,华长安这一路走走停停路过好几处地方都正好是我们的人,眼下又找到了青莲寺,这人一定已经知道了什么,我们需不需要……”

    “不必。”曹夫人闭着眼揉着额角,眉间微微蹙起,“他想查就让他查,你让那边的人注意着些,不要露出破绽,必要时舍了那里也行。”

    “是。”紫鹃低头应下,可顿了片刻,又开口道,“主子,今日那个与华长安一同从京城来的叶知秋也在,属下见她中途似乎离开了许久,不知是去了何处。”

    “叶知秋?”曹夫人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睁眼朝紫鹃看了过来,“你觉得她也有问题?”

    “属下今日去接人的时候听那人说了一句,严成绍在抓这个女孩的时候遇到了点麻烦,有两人出手救了那对父女。后来他去查探便发现其中之一正是叶知秋。她今日离开了许久,属下只是觉得可能有问题。”

    “你是怕她看到了那女子?”

    “是。属下后来问了席上伺候的人,叶知秋在属下出去之前就离开了,却是在属下回来之后许久才回来的。这中间,少说也有一炷香的时间。”

    曹夫人眯了眯双眼,手指轻捻着衣袖,思忖片刻后笑了一声,“有意思。让人盯着她,看她和华长安有没有联系,若是有……”她顿了顿,似乎是在想怎么解决,“若是有,就先来告诉我,这个人,暂时还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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