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嚣

    直播这天恰好是预约的拆线时间,镇上就这一所医院,每天都被约满,没法再改时间。手作社最近忙着招新,处理完那边的事江浔野就赶去了医院。估摸算算,拆完正好来得及赶回去。

    看见何奕杰消息时,他刚拆完线。

    第一条消息是在直播前半小时。

    何奕杰:【哥你咋回事儿啊,桉桉姐找你呢。】

    隔了半小时,又发来了一条。

    何奕杰:【你人儿呢!直播看了没啊,评论里头那几个小子太猖狂了!这才刚开始,你瞅瞅都咋撩我桉桉姐的,我都看不下去了!】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

    何奕杰:【哥!再不回来老婆就要没啦!!】

    江浔野把手机收了收,从诊室里头出去时,大厅里一阵喧闹。

    一位外国女人领着她的孩子在挂号台前,用英语与手势试图与挂号医生交流。青城不像别的大城市那样国际化,医院里挂的牌子只有汉字与蒙文,平民百姓很少懂英语,听不懂,也帮不了。

    异国他乡,孤身一人领着孩子。黎宛带着江浔野刚到京城时候,也受了不少委屈。黎宛没念过书,也没学过汉语,在京城与别人交流困难,特别是周景庭不在身边的时候。

    江浔野不是周家的孩子,周家不管,可黎宛得管。

    初到京城,向来大气豪迈的草原人,对于这种城市,第一次露出了怯意。

    初中开学报名,小浔野就跟在黎宛的后面,看着只会几个汉语的妈妈与老师交流。

    “请问……课堂,哪里?”

    “课堂?”

    黎宛的意思其实是想找教室,带江浔野去付学费领书,但她表达不清楚意思,就只能用手比划,反反复复那几个字:“就是,书,读书。”

    来报名的家庭多,找什么的都有,老师花了些时间才懂她的意思:“这条路走到底,右拐就到了。初一在二楼,上了楼梯以后,一到五班往左走,六到十班往右走。”

    黎宛其实听不懂那么多汉语,无奈摆手:“不……不知道。”

    老师耐着性子向她解释,终于在多次重复后,有了些不耐:“后面还有人等着呢,你先上去,到上面总能找到的。”

    黎宛始终笑着,她不会汉语,但看得懂脸色,自然明白她是打扰麻烦到对方,于是拉着小浔野弯腰道谢,独自带着小浔野在陌生的教学楼里摸索,在陌生的文字里转了好久才找到教室。

    江浔野第一次在黎宛那张明艳的脸上看见讨好的嘴脸,黎宛漂亮,可那个样子不好看。谁能想到,她是草原上那个会骑马射箭,迎风绽放,浑身热烈的飒爽姑娘。

    京城对于小浔野这种从来没有出过草原的普通孩子来说,是带有滤镜的,是敬畏的,因为那是大城市的代名词。

    在草原的时候,小浔野难得去一次镇上,每次去都会在玩具店门口站好久,很想要,可是没钱买。镇上有家卖家电的。

    也是从里头电视里,他第一次窥见些草原与外头的差异。

    到京城后的第一个冲击,其实是黎宛给他买到了少儿频道广告里的玩具,那时,他发现,草原商场永远只有固定几款老旧版本在销售,而这些老旧版本,都是京城孩子玩剩下不稀罕的物件。

    京城的小学教材里就已经在教地铁怎么拼写,可他的家乡,草原——四年前才开通第一条地铁线。

    -

    江浔野原本是能回去赶上夏煜桉直播的,但后来去帮外国女人翻译解围,陪着她带着她的孩子挂号,陪着就诊、配药、排队,耽误了时间。

    小朋友应该是发烧了,但她很懂事,不哭不闹,江浔野车上正好有手作玩偶,就送了一个。

    排队等待拿药的时间里,直播已经结束了,江浔野看了直播回放,她虽是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遮不住低落情绪。

    他给夏煜桉发了消息,对面没回。

    江浔野赶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她。

    手作社的人都回镇上了,夏煜桉正在收拾地上的酒瓶,余光里闯入一个高高的身影,影子盖在她身上,她抬头:“江浔野,你来啦?”

    “喝酒了?”

    “嗯,跟大家一起,高兴。”

    江浔野弯腰帮她一起收拾,在她身旁,低声道:“抱歉,桉桉。”

    “有什么好道歉的。”

    夏煜桉笑,她有些醉了,说起话来拖腔带调:“江浔野,刚才你不在,都不知道我们的网卡成什么样了,都把我卡出电音了。你不知道,特别特别好笑。”

    她还模仿了一下,然后傻乐了几声。

    “夏煜桉。”他的语气严肃了许多。

    江浔野喊她,但她不想理他,自顾自道:“这个网可能不太行,所以我们还得再挑挑,再换换。”

    “桉桉,我给你发消息了。”

    夏煜桉刚想没心没肺地开口说话,就被江浔野拉住,面向他。

    她被他盯着,一见到他,她心里就藏不住事儿,那些半吊子的话卡在喉咙,敛起笑意,最后避开目光,沉下语气:“我关机了,不太想看见你。”

    话落,突然的,鼻子狠狠地一酸,情绪瞬间涌了上来,眼中充盈的泪光似乎在下一秒就会滑落。将头往江浔野看不见的地方偏了偏,微微仰脸,努力将泪水吞回眼眶。

    夜色有些深了,借着微弱的月光,江浔野将她细微的举动看在了眼里,眸中闪过些情绪。

    “江浔野,你刚刚去哪儿了?”夏煜桉问。

    “医院拆线。”

    夏煜桉迟钝地点点头:“你的伤口已经好了呀?”

    “嗯。”

    夏煜桉看起来不信他。

    “你可以检查。”江浔野柔声道。

    夏煜桉往他伤口那个方向看,发愣了好久。她见过,那个口子好长一道,光是看着就觉得疼,心疼,所以不想再看第二次。

    最后,她摆摆手,慢吞吞地道:“哦,那你进来一下,直播的事情还得继续讨论讨论才行,有好多好多问题。我们不在外面聊好不好?外面好冷呀……”

    她把他往蒙古包里拉,身上的酒味缠上他,江浔野的眉头轻蹙:“夏煜桉,你喝了多少酒?”

    喝了多少?

    夏煜桉隐约记得,当时何奕杰去买了好些酒回来,什么颜色的都有,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喝,她也就喝了。越喝,心里就越闷,嘴巴就越渴。听着周围人左右打趣,她听得舒畅,也来劲了,就和大家一瓶接一瓶。

    等人都走了,只剩她一人了,酒精上头了,就坐在草地上,情绪反复,盯着前方发呆。

    她就想着坐在这儿,等江浔野。等不到,她就去找他,就跟之前一样。

    “这个网得换……”

    夏煜桉没答他的问,坐在椅子上,接着道,“你看是不是还得换个人直播呀。今天我做得特别特别烂,得换个人才行。江浔野,你说得对……我好像真的不适合。”

    “要不……你还是找别人吧?”

    进了屋,冷白灯光下,那张原本白皙的脸上此刻只显得惨白,她眼睛微微红肿,泛着泪光,发丝被泪水沾湿,凌乱地粘在脸上。

    这会儿,他才看清她。

    看着她这副模样,江浔野只觉内心隐隐掀涌着,似是触动,最终,他轻轻拉住她纤细的臂膀,将她乱糟糟的碎发撩至耳后:“桉桉听话,别闹了,我知道错了。”

    夏煜桉走不动了,也听话了,任凭他拉着,问他:“江浔野,你为什么每次都这样。给我一个承诺,最后又食言。”

    “每次都让我等你,我等了你七年,等来就是你一句不后悔。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我真的恨你恨得要死。”

    夏煜桉很少因为一件事有很大的情绪起伏,可每次都是为了江浔野。知道江浔野逃去青城后的那个礼拜,她就把自己锁在房里,谁都不想搭理,没人知道她哭得有多难看,跟丑娃娃似的,边哭边骂他。

    渣男,死渣男。

    可是,一见到他,那些恨在喜欢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江浔野对她好,她记得,也忘不掉。

    她这人固执,认定一个人,就看不上别人。

    江浔野拿纸给她擦眼泪,夏煜桉哑着嗓子看他:“你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就打算这么吊着我,还跟以前一样,喜欢跟我搞暧昧,然后可以玩腻了再甩开是吗?”

    “江浔野,你真是混蛋。”

    “我不信你,再也不会信你了。”

    都已经这个样子了,夏煜桉也懒得再装,破罐子破摔,不要什么面子了,干脆直接对着他哭出来。

    江浔野就知道给她擦眼泪,什么也不说,蠢货一个。

    越想越委屈。

    “你把我弄哭了,都不知道哄哄吗?”

    夏煜桉有些艰难地站起身,摇摇晃晃的,江浔野怕她摔着,小心地扶着。她的腿有些软了,路好像也不太走得动,就靠在他身上。

    江浔野有些无措地抬起手,微不可察的,轻叹了口气,放下手,任凭她抱着,耐心道:“闹够了,就睡觉行不行?”

    “让我抱一会儿。”

    她不同意,接着道:“你今天都这么欺负我了,我哭得那么惨,让我抱一会儿怎么了。”

    夏煜桉的声音哑,尾音还在颤,最后闷在了他的怀里。她赖在他的怀里,把他往下拉,跟他说胡话,不让他逃,逼迫他听着。

    温热的吐息近在咫尺,落在他的耳垂。酥麻而又温软的触感持久地在他的神经上叫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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