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第一名伶

    第二天,时纪用了极大的毅力才在九点前准时醒来。

    白御霜哪知道她昨晚的这一宿折腾,起来后练过功,吃过饭,早早就在客厅等着了。结果等到快九点,也不见时纪出来,差点以为她又已不告而别。

    他知道,时纪来的第二天,通常是不会出现在卧室里的……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们是约好了的呀!

    后来玉婶去开了条门缝儿,果然,房间里没有人在。

    可当九点正的报时声响起那会,时纪又从大门外走进来了,还穿着和昨晚不同的一身衣物。

    白御霜正在客厅,和小菜头安排时纪在90年后没赶上趟的“老上海一日游”行程,小菜头心大,没发现端倪,白御霜却只觉得她昨天穿那套不差,今天的也是好看。

    夏天日头大,白日需在凉爽处活动为佳,譬如饭店、咖啡馆之类,现在过去正好是午饭时间;

    待下午日头弱些,便可去室外走一走了,南京路商场和外滩上次已经去过,勿需重复。东边的城隍庙倒是另一番园林风貌,有不少民俗小吃,听说还新开了家极为美味的宁波汤团店,有肉馅儿的汤团,时小姐说不定也喜欢的;

    晚上可以去看一两场影戏,夏令配克是最时髦的,新建的大光明也很不错,是如今的“远东第一影院”,就端看时小姐想看哪部影戏了,若是都不喜欢,也可去一去舞厅,或是……

    和时纪昨天的心情一样,他也悄悄把今天看作了是一次约会。

    “白老板,”时纪看他两人在那你来我往的讨论,提醒道:“你可要少说话,才好得快些。”

    “省得,省得。”

    白御霜乖觉的闭了嘴,全由小菜头去交代备车等杂事。

    时纪喝着玉婶准备的粥垫胃,记起昨晚买的那盒润喉糖,便拿出来递给了白御霜,嘱咐他先吃上两颗,能让嗓子好受些。白御霜道过谢,接到手中,发现是个没见过的药厂所产,盒子上印刷的文字较为简易,更少见的是,这药糖的包装盒竟是金属所制,想来应当是时小姐那边的物件吧?否则,以每年不足40万吨产量的钢铁,怎舍得花在民用物资上……

    他拿在手里观察了半刻,才慢慢打开盖子,取出两颗药糖含进嘴里,接着闭得更紧了。

    *

    中午时分,白御霜带着满腔清凉,踏入华懋饭店。

    华懋饭店,即是后世知名的远东第一楼——和平饭店。

    孙先生在此提出了“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的号召,□□与宋美龄在此举办过婚礼,鲁迅在此见过萧伯纳……白御霜虽不住饭店,但许多上流显贵总爱在饭店设宴餐饮,去年美国喜剧大师查理?卓别林来沪时,邀请沪上梨园名家交流的场所也是此处,因而他早知晓它的富丽堂皇,法餐地道,附设的咖啡馆也是品格高雅,消费不菲。

    时纪是走到这座在上海矗立百余年的地标建筑时,才发现它就是后世的和平饭店,只是此时的名字,还是一个复杂得让她念不出来的繁体字……

    一行人经过两侧数不清的通道走进餐厅,用完午饭,白御霜又安排去咖啡馆休息两小时,品尝华懋饭店驰名的下午茶点心,等到过了最热的天光,再慢悠悠地前往下个目的地。

    因为白御霜不能多说话,特安排了小菜头活跃气氛,这可合了他的心,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没停。在咖啡馆休息时,时纪怕吵到别的客人,去书柜找了本简单的原文书,轻声地教他读写。

    小菜头那一脸的悔恨呀,让在对面惬意品着咖啡的白御霜忍不住嘴角上扬起来。但他并不管小菜头如何打眼色求救,只任由他被时纪折磨,甚至还支起了下巴要看好戏。让白御霜没想到的是,没过多久,被迫学习的小菜头竟开始主动向时纪提问了。

    原来时纪选的书是本《王尔德童话》,生动有趣的情节提起了小菜头的兴趣,也不再将英文视为洪水猛兽了。

    白御霜看着小菜头认真识字的模样,对时纪只觉佩服。

    *

    下午间,刘叔把汽车停在了城隍庙老街口外。

    这地界民俗气息浓郁,世界便换作了白御霜主场,连小菜头也尽可以放开了玩,再不用压低声音说话。

    上海人说去城隍庙,并不单指去庙里烧香祈福,还有它周边的一大圈餐饮游乐之地。

    这座始建于明代永乐年间的道观,虽历经多次毁坏重建,但一直是上海市民的游玩胜地,商业繁荣,百戏俱全,年节时的庙会、花展、灯会、晒袍会等都在这里举办,可以说是洋人修起南京路前,老上海最繁华的地段了。

    白御霜给了小菜头一元法币,允许他随意买自己喜欢的零食,他便一路走在两人身前几步的地方,左右打望吃食,不料走到一片荷花池前时,这小孩竟突然一阵疯似的,跑上了一道通向湖心的九曲石桥。白御霜本想喝住他,又恐大声说话会伤到嗓子,稍一迟疑,便失了先机,小菜头已跑过了湖中那道石桥,一头扎进糕点零嘴的摊子堆了。

    白御霜无奈,只好同时纪慢慢跟过去。

    此桥是城隍庙街上的盛景之一,桥身上围的白石雕栏,造型曲折多变,以一种九曲十八弯的姿态穿梭于荷花水榭之间,行走其上,极有“误入藕花深处”的雅趣。

    也正因此,游人不能在其上快走奔跑,否则很容易冲撞他人,致使损伤,两人缓步而行,还没走到桥头,小菜头已买好零嘴儿,返回来找他们了。

    白御霜面色一沉,正要训他两句,小菜头先嬉皮笑脸的捧起一个小纸袋,献宝道:“老板,这梨膏糖是治咳嗽的,可好吃了!”使得白御霜要说的话被堵了堵,一时没说出来。

    小菜头见躲过训斥,立刻乖巧的跟在他身后好好走路,不再疯跑了。

    小菜头能制住白御霜这件事,让时纪很有些意外,她一回头,便瞧见这小孩在偷偷往嘴里塞五香豆!小菜头被抓了个正着,瞬间堆起满眼的可怜对她作揖哀求,像只小哈巴狗儿,时纪失笑,比了个“OK”的手势。

    他便又立刻满面笑容了。

    过了桥,便是这里最繁华的老街,街上食肆酒楼和工艺商铺林立,店家们在路边招呼生意,叫卖声中混杂着一句句“金陵塔,塔金陵”、“香莲碧水动风凉”的唱词,声声盈耳,十分有老街氛围。原来还有许多唱评弹、滑稽戏、耍杂耍的艺人们在此生计,想来是几百年中往来城隍庙的香客游人,积累下的人气使然。

    穿行于这条几百年前就熙熙攘攘的老街,白御霜忽然有些感慨。

    “时小姐,”他放低了声音轻问:“90年后,这条街还在吗?”

    “还在,而且依旧这样繁华。”时纪答道,只是没说来的多是游客,本地人已不怎么来了。

    “那真是极好的。”

    毕竟,这还是一个上海。

    90年后的上海,依然会有此时存在过的痕迹,就像时小姐能在90年后的大教堂里,看到他照的那张相片。这便足够了。

    延着这条老街一直走下去,就是那座有着数百年历史的城隍庙观,据说前些年刚修复过一次,令它重获了壮丽辉煌的原貌。

    几人走到离道观不远的丁字路口上,先建着一个尤为典雅的院落,门外挤挤攘攘的,看着竟比城隍庙门口还热闹些。全上海的戏迷都知道,这就是城隍庙最负盛名的老戏园子,里头有着号称江南第一的古戏台,而今天,是祈月声的班子在此开唱,因此里头是早已人满为患,后来的进不去,只能堵在外面了。

    待走近了,时纪才看到门口立着的水牌,上书:“沪上第一名伶祈月声,今日献唱牡丹亭?惊梦!!!”

    “第一名伶?”她看得有些奇怪,上海第一名伶,不是她面前这位么?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此时门里传来一道水磨戏腔,合着江南特有的曲笛声,婉转柔媚,古韵十足,听着像非常传统的五声音阶,和白御霜唱腔风格全然不同。更奇怪的是,走到这个地方,时纪有种来得莫名的熟悉感……让她不由得想进去看个究竟。

    “白老板,咱们看看去?”

    白御霜不想她会突然对祁月声感兴趣,愣了一瞬后,反问她道:“难道,时小姐觉着,他比我唱得好?”

    “怎么会呢?”时纪哄他:“只是觉得有些好奇而已……”

    这老戏园的门房像不认得白御霜,见两人你来我往的商量要不要进园看戏,不由感到好笑,刻意高声道:“两位,不好意思了!咱们祈老板的戏,没有当天的票!您瞧外头这么些人,都是买不上票来门口蹭两句,听个响儿的!”

    “嘿!”小菜头常年耳濡目染,自然把祈月声当作他家老板的死对头,见这人趾高气扬的模样,立刻跳出来替白御霜抱不平了:“谁说咱们要看他唱戏了?!走了走了,对面楼吃宁波汤团去!”

    白御霜并不说话,由着小菜头把时纪往对面楼拉,自己则信步跟在后头。

    时纪本就只是一时兴起,既然没有票,她也没打算非得看,便随着小菜头去他心心念念的汤团店,上了二楼雅座。只是心里觉得,白御霜和小菜头的反应有一丝古怪,又不大好问,因为在白御霜那话里,她似乎听出了一丝儿委屈,或者说……

    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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