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玲瓏月下

    半个时辰过去,我终于安抚好他们二人。星魂虽然收手,不再以他的\"方式\"对石兰问话,但也免不了摆出护法的架子,俾倪他人的态度。而石兰虽然没与星魂打起来,却是一字不谈,偶尔开口,必是冰冷的嘲讽。

    「若我答应帮你找到哥哥,你也必须将蜀山代代传承的神女情报说与我们,还有任何蜀山关于苍龙七宿与三界之门的消息。」

    「如此可好?」

    「神女大人,莫非您丢失了过往的记忆?」石兰上身微倾,脸色透出了些许的担忧。

    看来这位蜀地来的姑娘根本就没把我的话听进耳里。我尴尬地扯着嘴角,再次认真强调道:「我不是神女,你也不用再唤我神女大人,我想你如果愿意叫我的名字我会很开心的。」我微微悬指,用一丝细水在半空画出了我的名字。

    「神女大…...。」

    我听石兰又要换我神女,叹了口气,揉起我的太阳穴。石兰看我的模样,突然改口,轻声问:「珑儿,我唤大人珑儿可以吗?」

    「可以!」

    「不准。」

    我蹙眉看向星魂,猛力咳了两声示意让他少说两句。星魂见状是不惶多让,冷着脸朝我瞪了过来。我们互盯了半晌,星魂冷哼一声,移开视线,阴狠的瞪着石兰说:「你若不愿透露蜀山的情报也无妨,我现在就可以送你到天上见你心心念念的神女。」星魂的素指敲着白玉案桌,豪不在意的冷讽。

    「即便是死,我绝不会对灭族凶手透露半句。」石兰无视星魂,出口的冷意与她眼中朝我投来的温和目光形成强烈对比。

    「呵,我不在乎。」星魂嗤笑道。

    「既然你不愿透露,我不介意去问你的哥哥,我的确好奇是否全部的虞渊血脉对读心术都有一定的抵抗力。」

    「嘶……我记得当初命人调查他,叫甚么来着?」星魂顿了顿,勾起嘴角邪魅微笑:「愚……愚子,虞子渊,眉心处有一颗红痣,肌肤黝黑的小鬼头。」

    原来蜀山的虞渊血脉对读心术有一定的抗性存在,难怪即便是九天曦和中属一属二的读心术天才星魂也拿石兰没办法。

    星魂话音刚落,石兰直接拿起桌上的杯具朝星魂砸去,星魂连头都懒得抬起,一脸无所谓的轻轻弹指,茶水与茶杯便安稳的悬在半空之中。

    「好了!」

    我深吸一口气,挡在星魂面前朝石兰说:「石兰,神女与我真正的身世有关,我想知道关于她的一切。」

    石兰顿了顿,将蜀山神女的故事缓缓道来。

    据说千百年前的蜀地上,有一位身怀神力的女子从天而降,平复人间的洪难与灾祸。然而一时的安乐并未持续太久,某日蜀地忽然凭空出现拥有神智与神力灾厄,灾厄祸害人间,人们便将其称为堕神。

    堕神现身后,神女手持灵木与其相战于虞渊之地,大战过后,神女消灭灾厄并且抚慰人们心中的恐惧。再后来便传出千里之外直通天顶的扶桑神木遭天神九天玄女斩断,自此之后,蜀地的人们也未曾再看见神女。

    「玄女斩扶桑,断三界。在神话中扶桑之木乃是连接天地人三界的神木,如若扶桑被九天玄女所斩,便等于阻断了三界的通道。」

    一提到三界之门,阻断三界的字句,我便赫然想起在小圣贤庄内搜罗到的卷文。我猛然起身,移形换位到几月前在辰极宫藏放卷文之处。我速速瞥了一眼,发现卷文的摆放位置有被移动过。看来星魂这几日已经把这几大卷都给读完了。

    片刻,我抱着两三迭的古卷来到白玉案桌前。我摊开其中一卷,快速指着上头的词句念出声:「可知三晶生,生恶相,坏大业,紫焰焚身,无人可敌,尔后阙与其同力,挟玉力阻断三界。」

    「星辉临地兮,月洒人明明。紫焰复命兮,断生三界遗。事事无了没,空留一孑去。」

    「三晶生,紫焰,阙,挟玉力阻断三界。蜀山神话以及这份古卷中都纪载着三界断绝之事。三晶生与阙,这么说来阴阳家左右护法辰星与月阙,不正是恰好与此相符。」

    「九天曦和当中左右护法皆承应了相互对应的名讳,星魂与月神,不就如同古卷中的星月,又或者代表着卷文中的星辉与月阙。」

    「莫非……在五百年前,曾发生过颠覆三界的奇事存在?」我出神的呢喃,对于自己的假设感到惊叹。

    「啪—。」一声清脆的敲击声响起,只见星魂手上拿着书卷,不以为然地敲在我的脑壳上。

    「哼,若真如你口中推断,今日怎可能无人提起与纪载。况且,神话故事无可溯源,难辨真伪。」星魂微微一笑,拿着竹简推了我的额头。我没好气地对他始了个眼色,拍开他的竹简说:「我还没说完。」

    「卷中提及承天运,集七源,血染地,人比天。七魂聚,万法开,堕神出,灭天地。」

    「数月前我曾随南公前辈到过七宿祭台。撇除大秦,赢政游访曾经六国国土的相异六处,又将七宿铜盒依依埋入土坑之中。我想蜀巫中的集七源莫不是在暗指苍龙七宿。」我顿了,努力将过往东皇太一所做之事串联起来。起初,他排布许久为了寻得月儿与幻音宝盒,最后想杀了我却又突然作罢。

    石兰看我很是苦恼,思索半刻道:「我曾听爷爷说,所谓的七源是神祇的灵魂,是天上的星辰,七源汇聚不仅是人间最强大的力量,抑是帝王最渴望之物。」

    「不过蜀山神话中亦曾言明无论如何,人世间福祸相伴,力量大小将伴随着与之同等的灾厄。」

    我听闻,翻着桌上散乱的卷文,下意识焦虑的喃喃自语:「如果七宿祭台的仪式均已完成,现在唯一还未能解开的便是幻音宝盒,东皇太一在等宝盒破解,想要获得苍龙七宿中蕴藏的力量?」

    石兰听闻我的疑惑两眼发光,缓缓补充道:「过去的蜀山曾遭遇过一次劫难。当时有一位施展异火的俊美男子孤身来到蜀山深处屠戮虞渊众人,而当他在看见神女画像后提到幻音宝盒,翻遍整座蜀也未能寻得。」

    「不知何故,他虽未能寻得宝盒,却未继续屠杀虞渊血脉,反而神不知鬼不觉的干脆离去。至此幸存下来的蜀山大巫还特意在外头部下迷阵,以防再有人擅闯蜀山。」

    忽然间石兰停顿一会,脸色大变冷冷瞪着星魂说:「但是,就在不久前,迷阵却忽然被阴阳家护法给识破,遭阴阳术法给破开,进而使蜀山深陷战火,万劫不复。」

    「碰—。」星魂愤然放下手中古卷,发出不小的声响。

    「古往今来,弱小者便是刀俎鱼肉,从来没有选择的余地。」

    「势弱的蜀山没资格对大秦哀声怨道,该怪,就该怪你们自己的孱弱无能。」

    我听闻两眼瞪大,对星魂寻常的嘲讽感到荒唐与震惊。我深知现在身处在阴阳家,身在以强者为尊的阴阳家,可唯独此次他口中轻蔑他人的态度我无法漠视不管。

    我死死的咬紧牙,冷静地看着他的蓝眸确认:「星魂。」

    「你是认真的?」

    星魂原本从容的脸色在看到我冷眼凝视后神情惊诧,他默默攥紧搁放在案桌上的手掌,愣在当下。他就像是已经明了我心中所想般,眼眸微垂,冷漠地阖上嘴。

    「我想在这世上,任何人都没资格为无端地掠夺与杀戮找借口。」

    「在我的心里弱小并不可耻,真正可耻的是那些将自己所造成的伤害文过饰非的怪罪到他人弱小之上的人。」

    我淡漠看着星魂移开视线,严肃说:「没有人生来是活该受罪。」

    星魂瞇起眼沉默半晌后,缓缓抬头平淡解释:「世道艰险,身处乱世,必须先学会保护自己。」我见星魂改口,心中立马松了一口气。我很高兴他愿意退让,没有再继续秉持着阴阳家的至理名言高谈阔论。

    我朝星魂坐近,暗暗握住了他平放于膝盖上有些紧绷的拳头,并用传音术说:「谢谢。」

    我朝星魂露出欣喜的笑容,发现他略为惊讶,紧绷的神色恢复如初。我见星魂没事后,又将话题带回上宝盒之秘上。

    「当初东皇太一特地将幻音宝盒给予月儿,是笃定只有她能破解宝盒之秘。否则我过去即便感应到宝盒,却也未能探得其中奥秘。」

    「你所说的月儿......莫非是墨家高月,燕国的高月公主?」石兰疑惑道。我点头响应,感觉她的神色出现一丝微妙的变化。

    总结现在全部的线索,从石兰的话中亦可得出,蜀山的神女画像使得五君寻找幻音宝盒,而幻音宝盒之中又附有山鬼的神识。看来山鬼的确是蜀山的神女无误。

    即便心中有所答案,我依然忐忑向石兰确认道:「那位神女是否唤作山鬼?」

    石兰摇摇头说:「虞渊护卫代代流传下来的只有守护虞渊的重责,神女的画像以及当时的咒法巫术的典籍。」

    「那你方才所说的神女灵木可是此物。」我唤出藏在心窝内的扶桑之木,当石兰看见我手上平躺的木簪之际,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她小心伸出颤抖的双手想触摸,却在最后一寸时默默的缩回了手。

    「扶……扶桑圣木。」

    我并无告诉她木簪的根源,但她却一眼认出此物为扶桑之木。

    「你是如何猜到他是扶桑之木?」我焦急问道,连我的心跳都开始加快。石兰握紧发颤的双拳忧伤道:「虞渊守护终其一生力守虞渊禁地与扶桑圣木,圣木与我们密不可分,绝不可能会认错。」

    「没想到我还能再次亲眼目睹扶桑圣木。」

    「爷爷曾说神女与虞渊血脉,有着深切且难以用人言描述的联系存在。我能够笃定您是神女,是因为每次我见到你的瞬间,便能感受到体内的虞渊血脉发生前所未有的扰动。我能从你身上感受到一股非凡的力量,并且如同大泽般深不见底,难以捉摸。」

    我想我会与她体内的血脉产生感应,兴许是因为我的躯体是山鬼用自身的精血所造。

    「若虞渊血脉在见到我时会产生特殊的感应,为何当初在死牢中,你却未能认出幻形成我的星魂。」

    石兰苦闷摇头,喃喃道:「当初在死牢之际,有一瞬间我的确感受到体内力量的扰动,我还以为那就是神……珑儿。」

    此时,星魂抬掌收力,后方的厢房内突然飞来一卷古简。

    「此物你应当不陌生?」星魂没有将木简递给石兰,而是直接摊开在空中,让石兰想避都避不开。木简上除了三两句我不懂的古文,还刻着一个鸟形符号,以及一块暗褐色的阴阳印记。

    「金乌图腾,虞渊血印…...古蜀之卷!」石兰瞪大双目,倏地站起。

    「此物是蜀山大巫的卷文,现在应当是在千言闾……卑鄙小人,你当初在桑海城骗我说出卷文位置,就是想夺取卷文!」

    星魂慵懒地用他的手背支撑着下颚,平淡说:「哦,你看得懂上头的文字?」

    石兰猛然起身上前欲夺下古卷,却被星魂随意的制服在原地,寸步难行。她冷瞪着星魂,毫不惧怕:「世上唯一能读懂古卷本身的爷爷,早被你们阴阳家给杀了。」

    「无所谓,我从未对你们蜀山之人抱有希望。」

    「你已经没用了。」星魂说罢,石兰一脸痛苦立刻晕了过去。

    「你打算如何处理她?」星魂一脸轻松的往我这里投来单纯的目光。他是真的没意识到自己刚刚干了甚么好事,又或者他心知肚明,只不过这对他而言根本无关紧要。

    很显然,他是后者。

    「我现在只想处理你。」我忍住心底的怒吼抽笑说。

    「我,我……我快被你气死了!」我赶紧上前查看石兰的状况,所幸她没受伤,只是被星魂雄厚的内力掐晕了过去。

    「怎么好端端又把人给弄晕过去。」

    「我没打算让她参与我们接下来的谈话。」

    「呵,是啊,所以直接把她弄晕,真不愧是护法大人!」我扯了扯嘴角,小心地拿出碧玉玲珑说:「我本想先让石兰看看碧玉玲珑,却没想人被你给弄晕了。」

    「没有这个必要,碧玉玲珑本是阴阳家之物与蜀山没有任何关系。」

    「这块玉石与我关系不小,若是如此也许蜀山也会有所纪载。」

    「你怎么如此肯定碧玉玲珑与你有关?」星魂剑眉微挑,他替自己倒了一杯茶,开始吹凉起来。

    我看星魂一副淡定的模样,心里头有一把火烧了起来。当初我与罗儿相处四年,碧玉玲珑的确与我有过共鸣。我不怪他没有这段记忆,但他的自做主张仍然令我感到不满。

    我莞尔笑,怪里怪气地朝他说:「你问我为什么,这个嘛,我想这个问题的答案就要问玉奴了。」

    星魂眉头一皱,吹气的力道没控制好,不小心让嘴边茶水溅在了白玉案桌上。

    「怎么啦!」

    我走到星魂的旁边,趁他还在这玉奴两字上头纠结时,捏住他的脸颊笑说:「玉奴有没有甚么想法呀!」

    「好了,我可不想听一颗傻玉这样唤我。」星魂移开视线,脸又开始红了起来。我虽不舍他白嫩的脸颊,却识趣地放开了他。

    「我在梦中曾与你当时身配的碧玉玲珑产生共鸣,那块玉石与我定有什么联系,又或者说,东皇太一肯定在里头动了甚么手脚。」我忧心道。

    「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身上的禁制,我不明白你为何开始关心起苍龙七宿与三界之门?」星魂蹙着眉,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水。

    「因为你在意。」我果断回答,看到星魂脸上掠过一丝惊诧。

    「既然山鬼是蜀山神女,她既知晓东皇太一所下的禁制,抑懂得蜀巫的咒法,那么蜀山巫术与阴阳术法两者必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那等她醒来一观碧玉玲珑之后,你想怎么做?」

    「放了她?」

    「如果是这样你可以死心了,即便她逃出阴阳家,也不可能躲过罗网的追踪,自她入死牢的那刻起便是罗网的猎物。咸阳城是帝国的中枢,也是罗网的本营,此处可不比桑海清闲平常。」星魂轻轻挑眉,补充道:「让她待在九天曦和的暗牢,我可以保证她性命无忧,衣食不缺。」

    我听闻星魂的答复轻声一笑,摇了摇头,平静道:「我想让她加入阴阳家。」话音刚落,星魂眉头蹙起双目瞪大,他手上的茶杯一个没拿稳直接滑落。

    「应该说是……暂时让她乔装为阴阳家的弟子。」我接住星魂的茶杯,递到他嘴前。

    「呵,我不管你的小脑袋瓜子又想到甚么歪主意,这次的结果恐怕都要让你失望了。」

    星魂蓝眸微抬,朝我露出邪魅的微笑。他薄唇微张,贴在茶杯边缘,将嘴边的茶水一口饮尽后,便露出十拿九稳的从容说:「相信我,她不会答应的。」

    *

    两刻钟过去,在石兰苏醒前的这段时间,我将月神替我拣选弟子之事告诉星魂。当石兰苏醒后,我便赶紧递出碧玉玲珑让她一观,她详细端详好一会,表示对玲珑毫无印象。

    「我虽无见过此玉,但若是玉石与神女有关,蜀山的密卷上头兴许会记载一二。」

    「所以,神....珑儿……。」

    我瞥了一眼安稳坐在旁边没有要出手的星魂,不好意思地打断石兰,无奈道:「你还是唤我珑吧!」石兰愣了一剎,方才改口问:「珑是答应帮我寻找哥哥了。」

    「是,但是在此之前我有一个条件,又或者说……一个请求。」我神情认真,握住她的手。

    「你可否愿意在我找到你哥哥之前,暂且待在阴阳家,修习阴阳之术?」

    石兰听闻脸色大惊,沉默不语。她低着头看着我紧握她的双手,我能感受到她的身子在微微发抖。

    「哼,宁死不屈,不是嘛?」星魂一副毫不意外的嗤笑嘴脸,对我补充道。

    「我答应你。」石兰刚出口,星魂的神色除了一丝的意外以外,更多的是无法理解的疑惑。

    「但是,我想知道原因。」石兰坚定道。

    我努力忍住内心的欣喜,镇定地说:「我明白加入阴阳家对你的意义。」

    「既然你愿意忍辱负重,放下虞渊的身分应下我的请求,那我也就没理由再瞒着你关于我的事情。」

    「我接下来所说之事,在世上除了阴阳家正主东皇太一,只有星魂知晓。我并不希望此事外传,我会告诉你除了是对你的决心感到敬佩与感激,更重要的是,我相信你会保守秘密。」

    「我虽非是神女,但却与神女有着莫大的关联。」我诚恳道。

    「珑月。」星魂突然冷声提醒,我转过头去坚定地看着他。他与我凝视半晌,轻叹一口气,不再说下去。

    接下来我将我身为玉石的事实与身上的禁制如实相告,石兰从头到尾,除了脸上偶尔露出一丝诧异之外,便非常专注的听我将来龙去脉说个清楚。

    「当今咸阳城守备森严,你若现在冒然离开,必定会遭罗网追击,难以脱身。我想要让你暂待阴阳家,不只是为了想让你在此处暂避风头,更是为了规避月神的要求。」

    「阴阳家右护法月神想替我安排弟子,我为了拒绝她,而不让她起疑,才会想拜托你成为我亲自拣选的弟子。」

    石兰仔细聆听,毫无惧色。一个时辰后,她便乔装成水部的普通弟子之一,拿着我准备的桃干,欲跟着星魂的傀儡前去末阁找小梨。阴阳家的每个弟子都有城府,只是看个人要不要用罢了。

    小梨虽然爱操心,却也非天真少女。桃干是信物,小梨若见桃干,便会知晓石兰是我的同伴,于此对她多加关照与照护必是少不了的。

    在她走之前,我独自到辰极宫门口送她。她穿着我带来的弟子袍,缓缓转过身来,真诚道:「星魂没说错。」

    「我本是死都不可能答应的。阴阳家与帝国对于蜀山而言,血海深仇,石兰至死不忘。」

    「但当我想到神……珑一人选择孤身待在阴阳家,当初在桑海时,你为了天明他们仍旧奋不顾身的挺身相救。一想到这,我就明白我还有更重要的事非做不可。」

    「只要能找到哥哥,即便牺牲我,要我忍受屈辱,身入敌阵,我亦绝不后悔。还有……月儿,天明曾跟我提起月儿,如果我能替天明他们确认月儿的状况那便再好不过了。」

    「天明与我同病相怜,我一想到这就没办法撒手不管。」

    我点点头沉默半会,浅笑答:「放心,你与我都非孤身一人。」

    我平静的看着石兰。她顿了顿,有些疑惑说:「珑是为了星魂?」我正要张口回答,石兰却眉头怒蹙直接打断了我,坚决说:「不值得。」

    石兰说罢便转身离去,我没有上前追她只是目送着她坚决的背影。我不怕月神对她动手,毕竟她是当今阴阳家中除了我唯一能抵抗星魂读心术的弟子,同时也是能够躲开月神读心术的最好人选。

    我想有朝一日,当我累积实力,寻回过去,必须与东皇太一相抗之时,至少能够从中保下一些弟子。但是,到时候星魂又会如何选择呢?

    在我出神的瞬间,我便赶紧收回这个念头。我回到辰极宫后见星魂不知何时晃了出去,便独自一人走到外头的高台。高台上除了一片空荡的琉璃地板,便只剩我一人。

    抬头仰望,又是一轮清美的望月高悬在黑幕之上。提到山鬼,五君过去曾说我是山鬼以精血与明月为媒所造。

    我望月沉思,眼前孰悉的明月与我又有甚么还未发现的关联呢?

    也许我现在盯着月亮数个时辰就能够解开身上的禁制,又或者激起潜藏在体内的力量。我想到这里噗哧一笑,觉得自己果然是异想天开,这么荒唐的理由也编得出来。

    「我的妈呀!怎么现在看个月亮会傻成这样,星魂那死小孩都对你干了甚么好事!」

    忽地,耳旁响起一声金铃般的哀吼。我愣了愣,总觉得耳边回荡着阿铃的声音。

    「哎呀!早知道之前就别叫你呆珑了,谁知道顺口叫着叫着还真的变成呆子。」

    「我的妈呀……。」

    「阿铃!」我回过神惊喜叫喊,左看右盼,迫切的想找寻声音的源头。

    「等,等等,等等等!」

    「你听的到我的声音?」

    「阿铃!」

    「啊—!」

    我们二人惊声尖叫,欢喜了半刻。我就像个傻子般,在毫无一人的高台上四处找寻阿铃的身影。

    寻了好久,我才赫然发现声音的源头出自我胸口内袋中的碧玉玲珑。我小心拿起玲珑,忍住泪水压声问:「真的是,是阿,阿铃?」

    「珑?」阿铃疑惑回应的瞬间,我双手发颤,紧紧地攥住玲珑贴在胸口,欢喜的手舞足蹈。

    剎那,手一滑玉石飞了出去,危急下,我下意识扑身去接,狼狈地摔在地上接住玉石。

    「喂喂喂!你在搞甚么东西!」阿铃怒声大骂,看起来被我朴然抛出吓得不轻。

    我将玉石捧在手心上,凑到面前反复哽咽确认:「真的是……阿铃,是阿铃!」

    碧玉玲珑里头传出阿铃无奈叹气的声音:「唉,不是我,难不成是鬼啊?」阿铃沉默半刻,尴尬笑说:「咳咳,哈,哈哈,是说……我现在的状况好像也能算半只鬼。」

    *

    天极圜的边界之上,星魂突然出现在石兰面前,挡住他的去路说:「今日之事,你要是敢对外透露半句,不论是你的哥哥,还是蜀山的余孽,掘地三尺,我也会找到他们,让他们求生不得,魂飞魄散。」

    石兰听到星魂的威胁,不知为何突感胸口闷疼,喘不过气。她故作镇定,冷嗤一声,冰冷道:「阴阳家除了恐惧之外,还有甚么能信服于人。」

    「除了你们贪婪的眼中以暴服人的力量,你们又剩下甚么。」

    「自以为是的阴阳家,哪个不是修持着常人难以承受的术法,自大的目空一切,就如同堕神一般贪婪地吞噬万物。当你们在获得与天地同等力量的同时,却不知在力量尽头等待的是与之同等的厄难。」

    「今日若非为了神女大人,我当初在死牢宁愿咬舌自尽,也宁死不会踏入这令人作恶的华丽囚笼半分。」

    石兰阴狠说罢,低着头绕过星魂冷漠离去。星魂冷哼一声,随手一挥,石兰脖颈上被他暗自缠绕的傀儡丝线才无声地解开。

    「哼,若非如此,我怎么可能还会留下蜀山蝼蚁的性命。」

    「尽耍嘴皮的愚蠢蜀辈,可别让我失望。」星魂轻蔑哼笑,身影消失再了天极圜的廊道中。

    *

    当激动的情绪稍缓,我与阿铃闲话家常,才得知自从机关城之战后,我回到阴阳家见东皇太一的那刻,她便失去意识,沉沉的昏睡过去。当阿铃再次醒来,便是前些日子我从东皇太一接下碧玉玲珑之际。只不过,这段期间不管她如何尝试与我沟通,我却都无法感觉与听见。

    「珑,我有一个直觉,东皇太一私底下在筹划一件非常恐怖的事,现在的情况非常危险,我们必须赶快逃出阴阳家!」

    「这里不是普通的屎坑,是会要人命的屎坑!有一大堆屎缺屎事屎人,再不逃就没机会逃了!」阿铃惊慌说,开始用她清脆悦耳的声音咆哮。

    「阿铃你冷静点,你怎么突然提起东皇了。」我担忧说,觉得她的状况有些不对劲。

    「我不知道,我,我就是很害怕,我本以为事态是敌不动我不动,但现在想想,逃命要紧,逃命要紧!总之,我能跟你保证,我现在困再石头里一定有东八蛋在搞鬼!」阿铃忿忿说,碧玉玲珑里头随着她的怒语出现奇妙的躁动。

    正当我与阿铃聊的正起劲,方才忽然离开的星魂,眼下却神不知鬼不觉的站在我得身后。

    「搞鬼?」

    星魂突然出声,吓得我身子一抽,手中的玉石又差点飞了。这厮定是故意的,每每想用匿踪术骗过我,必是挑我专心的时候。

    阿铃发现星魂,立刻收起崩溃的情绪对我压声说:「喂喂喂,星魂在你后面。」

    我咽了一口水,缓缓转过去:「你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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