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雨接过徐义写的招供书。
    每看一个字，都令她愤怒不已。
    阕歌提供给北境的军粮，一般都是南边各郡县供给，而军服和其他很多战略物资，则都是由京中直接调拨。
    这些物资的数量，运输时间，运输方式，都有极其严格的规定，有的走陆路，有的则是走水路，沿线都有专门的官吏负责转运。
    在这种情况下，走私货物居然都能成功夹杂其中，堂而皇之避过层层眼线，运送到北境来销赃。
    可见楚云天和孟彦奕在朝中和沿路的党羽之多，分布范围之广。
    事情的严峻程度，已不是她一个只是身份尊贵，却没有多少实权的公主能左右的。
    明煜道：“这次你虽查出一些端倪，但还没到彻底和楚云天撕破脸的时候，想要凭齐信的招供扳倒楚云天也没那么容易，可将招供书秘密派人送与你父皇，他收到后，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好。”孟雨小心的将招供书折起来，收好。
    一双美目看向明煜，真诚道：“陛下，谢谢你帮我审齐信。”
    “那你打算怎么谢朕？”
    “我……”想了想，同他商量道：“用金银谢如何？我让父皇从国库拨银子给你送过来。”
    明煜摇头，一双狭眸紧盯着她，“朕不要金银，只要人，雨儿，不要走了，留下吧。”
    孟雨避开他的目光，“陛下，我……恐怕不能，父皇还在京城等我回去。”
    “那朕送你回去，顺便带上聘礼，向你父皇求娶，你看如何？”
    孟雨惶恐道：“陛下，你不要说笑了。”
    明煜眸色微沉。
    本以为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她应该也能感觉到他的真心，没想到他都为她做到这份上了，她的心竟一点也不为所动，还是这般无情。
    心里暗自下决心，一定不能放她离开。
    一回去，他和她相隔千里，再见面可就没那么容易。
    孟雨已经在百花宴上公然为自己重新选婿，那个叫宋承君的，好像还和她看对了眼。
    简直不敢想让她回去后会发生什么。
    她别转身就把自己给嫁了。
    现在她若要回去，只能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战殇皇后，回阕歌去省亲，他才放心让她走。
    ……
    孟雨回到国宾馆后，把齐信的招供书交给萧青，道：
    “找个靠谱的人，快马加鞭，将这个送到京城，交给父皇。”
    “好。”萧青忙照做。
    踱步来到花千姿住的房间，她正在捣鼓她的那些药粉。
    孟雨在小圆桌前坐下，道：“收拾一下，咱们随时准备离开，你的东西尽量精简一些，可能带不了那么多了。”
    花千姿来战殇后，整日闲来无事，就经常去街上买买买，她这回采购的东西不少，大部分是在阕歌少见的药材。
    “为何？”
    花千姿停下手里的活计，纳闷道：
    “你不是还带着仪仗和侍卫吗？这么多人，还怕拿不下我这点东西呀？”
    孟雨道：“这回我们可能没法光明正大离开，得悄悄走。”
    “为什么？”
    孟雨将今天在互市大牢的事情和花千姿说了一遍，叹道：
    “被你言中了，明煜根本没打算放我走，他说若我要回去，就亲自送我，顺便带着聘礼向父皇求娶，他说得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花千姿打趣道：“我怎么觉得嫁给他其实也不错，他贵为战殇国君，能为你做到这份上，真挺难得的，这么好的男人，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呢。”
    孟雨睨了她一眼，“才过几天，你怎么开始向着他说话啊，我和他之间，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简单，他爱的不是我，而是关于前世那个误会罢了，这种好，我接受不了。”
    “好好好，我只是随口一说，你不喜欢就算了。”
    第三日丑时，根据从勒熙那得到的情报，明煜让人带兵，在港城将楚怀亮等人活捉，人赃俱获。
    楚怀亮及其党羽，全部抓获。
    楚怀亮被关进大牢前还在狡辩，“这位军爷，您真的是误会了，我们只是普通牧民，去北周采买一些马匹而已，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啊，我是良民啊，军爷，请明察！”
    带队军官好笑的看了他一眼，道：
    “都人赃俱获了，还想狡辩！良民哪有半夜三更在边境交易的，而且采买的都是上好的战马，你当我们眼瞎吗？”
    楚怀亮从怀里拿出一大把银票，一脸讨好对军官道：
    “军爷，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这个，请弟兄们拿去喝茶，求军爷网开一面，放过小人吧，那些马匹也不要了，权当孝敬军爷的，您拿到市场上，还能卖个好价钱……”
    军官不耐烦打断道：“死到临头，还敢狡辩，你恐怕还不知道是谁要抓你吧？”
    “……谁呀？”楚怀亮下意识问道。
    军官神秘一笑，“待会你就知道了。”
    “砰”的一声，牢门被重重关上。
    约莫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孟雨来到天牢，身后还跟着萧青。
    明煜临时有事来不了，她亲自过来审他。
    楚怀亮看到二人时，惊得大眼圆睁，“雨公主，你……你怎么在这？”
    孟雨看着一脸狼狈的楚怀亮，戏谑道：
    “楚怀亮，你身为我阕歌将士，怎么会被关在战殇天牢呢？”
    “公主……我……”饶是他再巧舌如簧，也不好解释为何会扮做牧民，半夜在边境采买马匹，还是一千六百多匹，上好的战马。
    “楚怀亮，你身为阕歌军士，私自采买战马，是什么罪行就不用我说了吧？”
    孟雨冷冷睨了他一眼，“与谋反同罪，是要株连九族的，据我所知，你的亲属都在京城吧，你哪来的胆子，敢做这种事？”
    楚怀亮一下就慌了，忙跪下磕头，“卑职罪该万死，卑职这么做，也是受人蛊惑，请公主看在卑职曾是楚少将军副将的份上，给卑职留一条活路吧！”
    孟雨挑眉，亏得楚子睿这么器重他，前世还让他做去战殇送亲的主将，没想到居然是个这么没骨气的，和齐信比差远了。
    “楚怀亮，你真想活命？”
    “想，自然是想，请公主明示。”
    “我只问你一句，你要如实回答，你们在边境做的这些事，楚子睿知不知情？”
    楚怀亮忙道：“启禀公主，楚少将军毫不知情，他此时还在北境，苦苦等候公主归来！”
    不知怎的，听到这话，孟雨心里倒是轻松不少。
    她竟十分不希望楚子睿参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