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什么办法？难不成再退婚一次？”
曹子翟脱下官靴烦乱地往榻上一坐，“就姑娘那铁了心的样子，你要是敢退婚，明天我们家也等着办丧事吧。”
“呸呸，大正月的，说什么胡说，也不嫌晦气。”
曹夫人连连在地上啐了几声，她哪想忠宁伯府会突然出这样的事，倒叫他们骑虎难下，现如今嫁也不是，不嫁也不是。
正愁着不知该怎么做，曹月棋脚步悠悠地进屋，对里面的曹夫人道：“我不嫁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和你爹为你的婚事费了那么大力气，你怎又不嫁了？”
曹月棋垂着双眸，低低道：“他既不想娶，我便不嫁了。”
曹夫人见她不似赌气，马上几步上去拉住她的手问道：“你说真的？”
曹月棋咬着唇，犹豫了许久，终是点头，“不嫁了。”
“你……”
曹夫人见女儿眼眶红红，嘴巴嘟囔半天，也说不出埋怨的话，只得扭过头看曹子翟，“老爷？”
“不嫁便不嫁吧。”
曹子翟坐正身子理了理衣摆，“她自己能想明白，比什么都强。”
“可韩家都已经下过聘了，我们……”
“这你便不管了，只要姑娘点了头，其余的事我自会安排。”
曹夫人蹙起眉头，“你想怎么安排？两家已经退过一次婚了，再退……”
“你莫管。”
曹子翟不等她话说完便给打断，“城西的庄子里新建了个园子，你带姑娘去住一阵，就当是散心。”
“可……”
“明日便走吧，回去收拾收拾，把该带的都带上，多住一段时日，待我把事情都处理好，再接你们回来。”
“明天？这么快，如今还是正月，年都还没过完……”
“过年重要还是姑娘的终身重要？”
曹子翟眼露不耐，刚脱下的鞋又重新穿上，叮嘱了母女二人几句叫早点回去收拾东西便走了。
天连着阴沉了好几日，傍晚的时候突然下起了雨，磅礴雨势携着料峭寒意，将整个京城裹住进一片烟雾迷蒙中。
明芙正从书房出来，走至望亭院时突然落起大雨，沉香忙忙撑伞，可雨大风大，伞方撑起，便被吹得四面八方地摇晃。
“这雨怎来的这么急？”
沉香两只手紧紧稳住伞柄，遮挡在明芙头顶，佩宁则提着明芙衣摆，随她一起进了望亭院，正站至屋檐下，却闻屋中已有人声。
似是也察觉他们到来，屋内声音忽然一顿，几息后，门吱呀一声打开。
“表姐也来避雨？未淋着吧？”
闻叶探着脑袋出来，又朝屋里看了一眼，方拉起了明芙的手。
明芙进屋，见桌上放着堪堪摆好，还未落子的棋盘，便知这里应当还有人在。
“阿兄出来吧。”
闻叶再次打量一眼明芙，见她衣衫完好，眉眼弯弯笑开，对里屋喊了一声。
闻璟亦在里屋理了理衣裳，见无失礼之处，出来寻了个位置坐在闻叶身旁，三人静静坐着，都不曾开口，直至沉香佩宁不知从哪里端来壶姜茶来，三人才相视一笑。
闻叶双手捧着热茶，轻轻抿了一口，“表姐可会下棋？”
“倒是学过，只是不常下。”
“那正好，这雨一时半刻也不见停，我们手谈一局？”
明芙柔柔一笑，“倒也好。”
闻叶这阵子才学会下棋，瘾正大的很，见她应下，忙挽了袖子，执黑子落下。
明芙见状执起白子，只是刚走几步，她眼眸微微皱起，看着托腮认真思索的闻叶，默默打碎了方才布局。
闻叶落下一子，只觉自己走了一步好棋，看着一旁兄长眉梢得意一挑。
闻璟实在没眼看棋盘上七零八落，毫无章法的黑子，默默别过了头。
“不不不，”闻叶一见兄长反应，连忙收回刚落在棋盘腹地的黑子，“我手滑……”
明芙闻言浅浅一笑，将正欲落下的白子收回。
“我下这里？”
闻叶双目蹙起一边盯着棋盘，一边又瞥着兄长，手中棋子要落不落，迟疑不定。
“落子无悔。”
闻璟无奈，“已经放到棋盘上的棋子，岂有再收回的道理？”
“那我下这里！”闻叶眼珠子骨碌转了两下，落在左侧白子旁边，“这里可好？”
“你走开。”
闻璟实在忍受不住，他再没见过比自家妹子棋品还要差的，落子比旁人产子还慢，又喜悔棋，总有找不完的借口，和她下棋，简直是找罪受。
推开闻叶，闻璟从棋奁里取出一子，眼下黑子处处被白子包围，几乎都是已入了绝境的死棋。
明芙轻道：“再来一局？”
“不必。”
闻璟细细打量一眼棋局，黑军阵前已经被白军死死压制住，好在白子似是看出黑子劣势，早已留出一线生机。
闻璟唇角轻轻一勾，手中黑子落在棋盘中腹。
明芙见他寻到破绽，抿着唇亦认真了神情。
二人你来我往，一子又一子，专注地凝视着棋盘，看得闻叶眉头紧皱，对闻璟摇了摇头，“不对，下这里。”
在“军师”的连番指挥下，半个时辰后，闻璟认输，摇头无奈，“都说酒逢知己千杯少，棋逢对手本应也是一件酣畅痛快的事，只可惜多了个狗头军师，让人不得尽兴…...”
“那便改日再下一局。”
明芙朝闻璟淡淡一笑，闻璟见她面颊粉润，鼻尖都透着红晕，不由低头堪堪避开视线。
“姑娘，雨势小了。”
沉香推开门，外面急雨果真小了许多，只是地面尚有积水未干，几个婆子抬了小轿来，送明芙回了怀韫院。
一场雨来的急，去的也急。
待雨消，霍凝正迈下大理寺台阶，却听身后有人在唤自己。
“霍少卿，好久不见。”
“你是哪位？”
霍凝看着眼前之人，脚步一顿。
此人应当是风月斋的掌柜李四贾，之前在查兰家时已摸排过他的底细。只是不知他今日来这里喊住自己是为了什么。
“刚下过雨，路上湿滑，少卿要去哪里，不妨李某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