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倾慕者很多，经你这么一说，我是不是没有机会了？”姬行尘问。
    其实辜星曳觉得，心理分析差不多到此结束了。
    她接下来的话，不是出于心理医官的分析，更像是情感顾问。
    可两者之间的差别，她三叔不可能像端木浅，能分得那么清楚。
    而且，三叔是自家人，就不用分什么免费项目和收费项目了。
    “那也不一定。”辜星曳道：“大人不是也认为，那位娘子不是在挑剔，而是在寻觅吗？
    如果我说的那个人，根本就不可能出现，那么退而求其次，大人就是首选。”
    姬行尘：“……”
    这话很励志，且也是心理医官一番中肯的分析。
    可听起来，感觉怎么这么让人胸闷呢。
    什么叫“退而求其次”啊。
    姬行尘还有最后一点疑惑。
    “那我有没有可能，也不受世俗所困。爱慕她，仅仅因为她就是她。觉得她是世间仅有的，无法比较的？”
    也就是说，经过她的一番分析，她三叔认为，自己爱的不足够。
    怎么说呢，那未必是一种不足够，更确切地说，是爱的方式不同。
    辜星曳摇了摇头，“没可能了。”
    姬行尘：“……”
    这是说他俗得无可救药了？
    辜星曳沉吟道：“这世间只有极少数人，才能不为世俗所困。
    大人不是，但大人就是大人，其实不需要比较。
    这当中也没有优劣对错，大人给的，也是一种幸福。
    所以要看那位娘子自己想要什么了。
    她想要世俗的爱，大人就能给，且是极好的人选。
    她若对世俗的爱不屑一顾，想要脱俗的，大人就万万做不到。”
    话说到这里，辜星曳知道她三叔没什么问题了。
    但她今天赶去雨花天山，已然来不及了。
    好好的计划，就这么被自家人搅黄了。
    天下之大，她倒是能学以致用，解除她三叔的困惑。
    可天下之大，谁又能解除她的困惑呢？
    ----
    今天是姬行尘自表白后，心情最痛快的一天。
    尤其是他挨了家法之后，心情更是郁闷到了极点。
    他的表白在兄长和萧存的眼中，极具二傻子风格。
    兄长倒也罢了，人家独宠高氏，在情感上终归是有些经验的，不像他和商氏就没和睦过，属于一片空白。
    萧存有什么资格笑话他？
    姬家的沈北图名图利，是个正常人。
    韩王府的萧存呢。
    知道的，知道那位布衣谋士对情情爱爱一窍不通，一看到别人恩爱就说肉麻、受不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布衣谋士图的是他兄长呢。
    今天这位心理医官，真不枉费他花了大工夫，独具慧眼，把人请了过来。
    分析得相当专业，只是后面的画风有点偏。
    前面的话，当之无愧的是本朝第一心理医官，当然，因为冷门的缘故，第一也是唯一。
    至于后面，他家姬大王小时候也这么跟他说话，既很有道理，又不乏任性。
    一想到姬大王，姬行尘叫来陪着辜星曳随行的那个婆子，吩咐道：“把去年做的那件白色狐裘拿过来。”
    婆子一边去拿，一边想，三爷不是要送狐裘给这位小娘子吧？
    今年春天就很反常，暖得厉害。而现在石榴都开花了，五月的天气，就像初夏。
    送狐裘真得合适吗？
    过了一会，她送来了那件狐裘。
    那是一件极好的裘衣，比起二师兄沈北的，不知道好多少倍。
    姬行尘道：“这是我去年上山打的皮子，给我家姬大王做的一件裘衣。
    我家大王被家里的老大人送到了蛮荒之地，我总担心她吃不好又穿不暖。
    每年上山打了皮子，给她做裘衣，可总也见不到她。
    放着这么好的衣裳，实在可惜了。
    好在她和娘子年纪差不多，性格也有几分相像。
    看到娘子，就像看到她一样。
    这个就当作今天的酬金，娘子替她穿着，在我心里是一样的。”
    辜星曳点了点头，脸抖了抖，差点就哭了。
    三叔对她真好，她从来不知道，三叔竟然每年亲自上山打皮子，给她做衣裳。
    她也不知道，三叔给她准备的裘衣这么好，她其实不必那么羡慕沈北的。
    只不过严格来讲，雨花天山算不上蛮荒之地，那里终年仙气缭绕，一般人挤破脑袋想去还去不了。
    辜星曳双手捧着裘衣道：“谢谢大人，我很喜欢。”
    一旁的婆子想，三爷一向随性，这个时候送裘衣，就跟冬天送人扇子没区别。
    这些东西临淄王府不缺，甚至更讲究，可这位小娘子的样子，倒像是真的喜欢。
    “大人很想念姬娘子吧？”辜星曳问。
    “当然，姬大王是我家最宝贵的孩子。
    一则我长兄长嫂已经不在了，大房只剩下她一个。二则，她是姬家唯一的一个女孩。
    不过在我家，越宝贵的，越需要磨练。
    像我们这种不太宝贵的，老大人一向不闻不问，任我们自生自灭。
    相比起来，还是自生自灭，好过一点。”
    辜星曳想，三叔总结得好，真想问问她祖父，这是什么培育法则？
    姬行尘也知道他家老大人有和王族联姻的打算，可是今天看到这位传说中佩戴太宗玉玦的佳人，他觉得姬大王没戏。
    “虽说看到娘子，想起我家姬大王来，但娘子和我家大王还是很不同的。
    我家大王，粗丫头一个，在家的时候，除了会花钱，好像其他什么也不会。”
    辜星曳：“……”
    谁是粗丫头？
    刚才三叔还问她什么来着？对！他能不能不受世俗所困？
    就没这个可能，她三叔就是个俗人。
    姬行尘继续说：“娘子和临淄王很是般配。等我家大王下了山，让她和娘子好好相处。
    如果她能像娘子一样，能得一位如意郎君，我就安心了。”
    辜星曳：“……”
    说得倒是谦卑，可是不是谦卑得过头了？
    她三叔就这么羡慕别人和端木浅联姻，作为姬家人，果然是最没有立场的一个。
    长辈就这样，自己都还没着落呢，还好意思替她瞎操心。
    姬行尘看她脸红一阵白一阵的，还以为她是脸皮薄。
    正说着，一位管事模样的人急匆匆地来了，站在姬行尘看得到的地方候着。
    姬行尘叫来问：“什么事这么着急？”
    那管事道：“临淄王来了，求见三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