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衍陷入沉思。
    小姑娘的体质貌似比较特殊。
    他给叶若安倒了杯热牛奶，“没事就好。快点吃吧，吃完我送你去考场。”
    叶若安“哦”了声，没有纠结头疼不疼的问题。
    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姐姐，可姐姐只能考试的时候见到，好烦哦！
    三下五除二吃完早餐，叶若安慢条斯理地擦擦嘴，站起来整理好衣服，尽可能保证姿态优雅端庄。
    秦衍留意到小姑娘的举动，无声地笑笑。
    研究表明，拥有相同血缘的人会不自觉被彼此吸引，哪怕在此之前她们并不认识，没有任何接触。
    过去他嗤之以鼻，现在相信了。
    小叶姑娘真的很喜欢、很喜欢素未谋面的姐姐！
    上午的考试是9点到11点。
    叶若安准时走进考场，铃响的刹那，姐姐亦准时出现。
    这一次，她没有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安静地待在姐姐身边，享受着姐妹俩难得相处时光。
    没有了她的叨扰，姐姐做题速度很快。
    时间刚刚过半，姐姐就写完试卷，合上笔盖，偏头静静地端详着她。
    叶若安眨巴眨巴大眼睛，“你想和我聊天吗？”
    姐姐没说话。
    她如今占据妹妹的身体，坐在考场中，不方便直接开口。
    姐妹俩是双胞胎，心意相通。她一个眼神，叶若安便知她的心思。
    叶若安双手托腮，凑近姐姐，“我就知道，你也喜欢我。”
    姐姐遵从名门闺秀的教养，笑不露齿，眼底蔓延开无边的欢愉。
    叶若安伸出小拇指，作势和姐姐勾手。
    “我明白，你不想让我自责，也是真心实意要离开这个世界。不过，我还是要跟你说一句，今生能和你做姐妹，是我的荣幸。
    我们做个约定好不好，你下辈子投胎来做我的女儿。我相信自己会是一个称职优秀的妈妈，弥补你此生所有的委屈和遗憾。”
    姐姐摇头，她想说自己不委屈。
    别人一心向罗马，她一出生就在罗马。
    虽然家人的情爱是假的，但钱是真的，优渥的家境和良好的教育也是真的。
    纵观一生，实际意义上的挫折仅仅是未婚夫的背叛而已。
    她比80%的人幸运，该知足了。
    叶若安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即便是敌对关系，别人也会忍不住赞扬姐姐。
    她姐姐温柔不懦弱，善良不圣母，明辨是非，不怨不怒，妥妥的白月光女神！
    额~
    如果找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叶若安势必会称之“完美”。
    完美无瑕，举世无双！
    她姐姐配得上这八个字。
    叶若安眉眼弯弯，把脸贴到姐姐的手上，亲昵地撒娇：“你真棒，不愧是我姐。”
    姐姐脸颊浮起淡淡的红晕，凝视着叶若安的目光充满了骄傲。
    不是为自己，而是给妹妹的。
    妹妹才华出众，不输任何一个男性，身为姐姐她感到十分自豪。
    瞧着瞧着，姐姐的眼睛逐渐湿润，突然有点不想离开了。
    哪怕父母、哥哥、爱人皆抛弃自己，可她清楚妹妹不会，妹妹一定会爱自己。
    叶若安瞅准时机，拉着她的手耍无赖，“姐姐，你别走呀。你走了我的心很痛很痛的，你忍心我难过吗？”
    姐姐笑得无奈，眉宇间染上一丝哀戚。
    她早就死了，留存的仅是一缕意识，通过等离子形态展现出来。这是那位送她的谢礼，亲自完成高考，和妹妹亲身相处。
    如此，她已经很满足了。
    姐姐握住妹妹的手，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想，就那么怔怔地看了一个小时。
    铃声响动，姐姐消失。
    叶若安平复心情，没有昨天那么激动悲凉。
    她跟随大部队走出考场，对着等候的一众人浅浅微笑。
    人还是那么个人，大家却心尖抖动，感觉哪里发生了变化。
    “走吧！去吃饭！”叶若安挥挥手，率先登上七座商务车。
    秦衍眸光闪烁，悬着的心慢慢落地。
    还是老地方，中华大酒店。
    叶若安胃口好，吃了大半只澳洲大龙虾。
    她打个饱嗝，喝着消食大麦茶，感叹道：“这会儿能吃就多吃点，樱花国排放核污，过段时间就吃不成了。”
    提起这个，江岸就来气。
    “奶奶格润！小樱花用大量公关费误导全球民众，许多人不知道核污的事儿，另一部分人以为核污是华国干的。”
    他是媒体人，走在信息的最前沿。最初得知此事，恨得牙根痒痒。
    但是没办法！
    全球都不安宁，比起核污，人们担忧更多的是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房价什么时候下跌，收入和消费是否可以达成正比。
    话题太沉重，所有人保持沉默。
    空气仿佛停住。
    包厢内久久没有声响。
    “世间万物，自有其规律。我们在这干着急没用，走一步看一步，顺其自然。”
    今儿没有重要事，郭老和郭瑜也来了。
    他一把年纪，没准儿什么时候就饮恨西北。
    海鲜和酸雨对他来说太遥远，根本构不成威胁，所以他比大家看得开。
    郭老指挥孙子逐一给大家倒酒，紧接着起身，拿着酒杯豪迈道：“今朝有酒今朝醉，莫操未来的闲心！”
    他是长辈，说话又在理儿，大家乐意给他面子，齐齐站起来举杯畅饮。
    叶若安看着别人杯子里的红酒，清澈透明，红艳艳的，再瞅瞅自己杯子里的旺仔牛奶，整个人陷入静默中。
    “你下午考试，不宜饮酒。”郭瑜一板一眼地郑重解释。
    叶若安的表情挺耐人寻味的，“小郭，你长心眼了。”
    郭瑜：“……”
    *
    下午考英语。
    叶若安照旧看姐姐答题，不吵不闹。
    姐姐做题飞速，半个多小时便写完所有题目。
    叶若安木着一张脸，冲姐姐竖起大拇指，“你牛！”
    或许是自此一别，永不相见，气氛变得十分低沉。
    姐姐单手撑着脑袋，聚精会神地盯着妹妹，眉眼温润，嘴角高高上扬，脸上写着满意。
    她对这个妹妹很中意。
    叶若安高高抬头，微笑地回应姐姐。
    很好！
    这个姐姐同样称她的心。
    姐妹俩面对面，能清晰感知到彼此的呼吸。实际上，她们离得又很远，隔着生与死，连真切的触碰都是奢望。
    叮铃铃！
    姐姐的身影不断浅淡，最终消失不见。
    叶若安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发现眼角处有一滴泪珠。
    是姐姐留下的。
    她不想死了，却不得不死。她心里没有怨恨，唯余感激，感激上苍给两人一次见面的机会。
    聪慧而理智，是福亦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