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疚之情如潮水般汹涌，将叶若安整个淹没。
    她扛不住，身子一歪，倒在了秦衍肩膀上，无助地呜咽：“秦衍，我是不是很傻？是不是特别蠢？”
    这话谁都可以接，唯独秦衍和颜悦不行！
    他们俩同样是当年的受益者，只不过并未害人罢了。
    秦衍抱住小姑娘，望着前方的虚空，目光辽远。
    “不是你的错！生而为人，你善良、勇敢、坚强，是个十分了不得的姑娘。不要把别人的错揽到自己的身上，那是欺负自己。”
    道理都懂，却无法做到释然。
    叶若安擦了擦眼泪，抬头看他，“秦先生，你虚伪了。哎！我不该问你的，实属为难你。”
    支起身子，叶若安眼底氤氲着浓浓的水雾。
    心好似被捅了千百个窟窿，风吹进来，她遍体生寒。
    叶若安不由环抱住双肩，可怜巴巴地问：“我见到她的时候，跟她真诚道歉。你说，她会不会原谅我？”
    没有挑明，秦衍猜到是谁。
    他脱下外套，披在叶若安身上，柔声给出答复：“会的。”
    无论是传说，还是搜集到的资料，真正的叶若安都是纯良静美的人物，才华横溢、美貌出众，配得上世间所有美好的词汇。
    可惜天意弄人，早早陨落。
    念及此，秦衍垂下眼帘，凝视着瑟瑟发抖的小姑娘，墨黑的浓眉轻轻蹙起。
    小姑娘和叶若安同卵双生，一样的容颜姝丽，一样的聪颖过人。
    这般优异的人儿，一出生便得到上天的眷顾，福气太重，容易夭折。
    想到这里，秦衍不禁开始分析自己和颜悦、蓝济、马招弟的情况。除了马招弟，他们三人和叶家姐妹是同种处境。
    家境优渥、父爱母慈、顺风顺水，命格太好了，会遭来妒忌的。
    秦衍为转移叶若安的注意力，提起此事。
    叶若安正色，收起哀伤。仰望窗外蔚蓝的天空，她仔细回忆了一下所学知识。
    “老天爷是公平的，关上一扇门，便会打开一扇窗。照你所言，我们几人命格非富即贵，一生无波无澜。这显然是不科学的！
    我想咱们失去命格，九死一生，或许是上天的考验。”
    度过这个坎儿，余生安稳；若没能渡过，唯有死路一条。
    “你们等到了我，我等到了姐姐，大家都得到自己的救赎。”
    叶若安眸子里的水雾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晶亮的光芒。她攥紧拳头，将所有事情从头到尾撸一遍，发现一个盲点。
    “我姐她，或许是在承担叶家的罪！”
    叶天凭自己的力量东山再起，手头不可能干净。更别提他做了混账事儿，活生生气死自己的父亲。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父债女偿，合情合理。
    从这个角度来看，一切都有了解释。
    叶若安眯起眼睛，神色幽冷，“该死的叶家人，该死的蓝济，他们是造成我姐死去的直接原因。”
    真正杀手是自己，马招弟和系统是执行者，叶家人和蓝济是帮凶。
    太可怕了！
    她姐完全没有活路呀！
    叶若安闭上眼睛，浑身环绕浓重的戾气，“去学校，考试时间要到了。”
    “好！”
    秦衍发动车子，前往考场。
    一路上两人相顾无言，要干什么彼此心知肚明。
    下午考试铃声响起的刹那，叶若安灵魂出窍，看她姐熟练地握着笔答题。
    叶若安轻声道：“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姐姐的笔顿了顿，偏头瞧着她，眼里的光无限温柔，仿佛在说：“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也别怪自己。”
    叶若安咬着红唇，不知该说些什么。
    似乎瞧出她的无措，姐姐放下笔，摸摸她的发顶，应该是宽慰她。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叶若安泣不成声，“讨厌！你恨我嘛，你恨我呀！”
    这人太傻，受了伤害得还回去，不能一味地委曲求全。
    她是受害者，整件事里最无辜的人就是她！
    哪怕她一辈子恨自己，恨所有人，都不为过！
    叶若安怒其不争地骂：“有点骨气行不行？你是我姐，是马甲大佬的姐姐，不能这么怂的！”
    姐姐愣了一秒，绽放出宠溺的笑容，毫不掩饰对妹妹的喜欢。
    叶若安哭了。
    md！
    她吃软不吃硬。
    打得过杀人如麻的雇佣兵，敢和系统叫板，但是、但是面对真善美的姐姐，她无计可施。
    叶若安哭得眼泪鼻涕混为一团，幸好此刻的她是灵魂体，没有第三人能看见这副衰样。
    姐姐感受到她的难过，想了想，嘴唇慢慢蠕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可叶若安看懂了。
    那是——自由！
    她姐想要自由！
    叶若安眼前骤然出现一个场景：
    女孩和她长得一样，躺在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
    带着口罩的医生询问她是否选择活，她拒绝了；医生问她需不需要见亲人最后一面，她犹豫片刻，依然拒绝。
    女孩面色颓废，眼神晦涩，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那是......真正的叶若安！
    叶若安恍然反应过来。
    叶家水深火热，未婚夫虚情假意，还有马招弟和系统等豺狼虎豹，她姐每时每刻饱受煎熬，实在太累了。
    死于她而言，不是悲剧，是解脱。
    她姐是真的、真的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
    和马招弟、系统苦苦斗争了两年，最后死在亲人、爱人的舍弃下……
    叶若安钻心的疼。
    那种痛苦压抑而沉闷，不是蓦然一击的震裂，而是温水煮青蛙似的一点点、一点点汇聚成河流，不给人丝毫反抗的机会。
    她捂着胸口，轻声问：“高考结束后，你就要走了吗？”
    姐姐微笑着颔首。
    叶若安眼睛红肿，撒娇般哀求道：“能不能不走？”
    姐姐不假思索地摇头。
    无声的拒绝最为致命！
    叶若安只觉有什么东西在剜自己的心，一刀接着一刀，刀刀不留情。
    她脸色苍白，试图去抓姐姐的手。
    然而灵魂体是虚无的，根本抓不住。
    叶若安惊愕，牙齿止不住的打颤，“姐！姐！”
    该表达的都表达完了，姐姐收回视线，专心做试卷，不再搭理叶若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