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你订好住的地方了吗?】
【南鱼:还没,你室友住哪?】
【荼:她们住我家。】
【南鱼:你有什么推荐吗?】
【荼:暑假听说我们镇上有几家民宿,新开的,你住吗?】
【荼:应该还行,我没住过,不过条件肯定比不上市区。】
【南鱼:离你家远吗?】
【荼:不算远,租个小摩托大概半小时就到了。】
【南鱼:我就住那。】
谈隽取消了他在市区酒店的订单,放下手机看着沈荼,微微挑起好看的眉:“我们就挨着坐,为什么你还要给我发微信?”
沈荼抬头看他,又瞥了一眼隔壁桌已经玩得如火如荼的几人:“没办法,室友有点八卦。”
听见了嘴上不说,但是心里会脑补,沈荼不好意思地摸摸脖子。
谈隽笑了笑。
阳光微洒在两人的发丝与脸际,窗外的山光水色追风蹑景,静谧而美好。
谈隽问:“想看电影吗?”
沈荼点点头:“可以啊,你看什么?”
谈隽把平板递给她:“看你想看的吧。”
沈荼想了想:“你小时候看的那个科幻片吧,这里有吗?”
谈隽停下递iPad的动作看了她一眼,低头掩下眼底突然浮现的笑意。
“有。”他淡淡道。
谈隽分了沈荼一只耳机,两个人在旁边几人三国杀的声音里看完了整部影片。沈荼看得很认真,至于谈隽,这部片子他已经看过太多次了。
他更多的时候在关注耳机线连着的另一个人,看到阳光在她的发丝上跳跃,火车经停时窗外的阴影在她的眼角眉梢掠过。
今天天气很好,他想。
火车要到站的时候,沈荼已经在靠背上眯了一会,醒过来时发现玩三国杀的三个人已经回到了这边的座位。
重点是他们看着她的目光有点不对劲,特别是林子,嘴角憋不住地抽动。
沈荼才发现自己似乎靠在了某个人的肩膀上。
“……”
自然,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了。
所以沈荼没敢回头看。
她清了一下嗓,装作若无其事地问:“要到了吗?”
“嗯,到了。”身侧传来谈隽低沉而干净声音。
沈荼的耳朵有点热,随意捋了一下头发,将这点外露的情绪隐藏在发丝下。
……
茶坞镇是一个典型的江南小镇,入目满是弄堂小巷,巷道多由青石板铺制。
因为年深岁久,表面凸起的地方早已被鞋底磨得锃亮。
一条宽河从镇子中间穿过,碧水澄澈,清可见底,几道石拱桥横跨河道,留出圆弧状的拱门,不时有几楫小舟撑杆而过。
白头发的阿嬷正在河道的石阶上洗衣裳。
两排垂柳槐树沿着石板路绵延到小镇的尽头,微风拂过,柳枝轻轻摇曳,槐叶簌簌作响。
细碎的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将树影剪成一幅斑驳的画。
树下的狸花猫从青石巷道的一端偷袭,捉住了几只被夏日余下的蝉。
白墙黛瓦的屋舍静静伫立在河道两旁,屋檐下处处可见盛水的陶泥水瓮,屋檐外的地坪上大多栽着棵矮茶树。
远处几个小孩正在捉迷藏,阳光洒在巷道上,青石板也被橙光照成橘黄。
这是一个景色绝佳的采风之所,唯一的缺憾是交通不算方便,连出租车都很少见到,只有路口的几辆面包车在邀客。
“兔子,你们这里好漂亮。”林子从进入小镇后便掏出手机到处拍照。
“政府没有开发的打算吗?”
“这才是真的江南韵味啊。”
“真的好像加了滤镜。”
“梅梅,快点,我们多拍几张照片。”
“拍远景,你往下蹲一点,手指往左侧。”
林子跟梅梅围着小镇风景拍了又拍,沈荼则带着谈隽跟周璟住进了镇上的民宿。
大家一致决定中午先去沈荼家蹭个饭,沈荼表示没意见。
她在镇上挑了一些菜,谈隽很自觉地跟在她后面提东西,然后在结账的时候付款,美其名曰是自己要留下来蹭饭的,不能让沈荼太破费。
林子跟在后面憋笑快憋疯了,抱着梅梅的胳膊一直忍着笑。
周璟也觉得好稀奇,同时又莫名觉得他好像学到了什么。
然后转头问梅梅跟林子:“两位美女,你们需要我帮你们提东西吗?”
“不用,滚蛋。”
玩了几个小时的三国杀三个人已经混得比较熟,所以可以拒绝得干脆又利落。
周璟的第一次尝试就这样折戟沉沙了。
人跟人还是不太一样的,他想。
……
奶奶在前一天通过视频知道沈荼要带同学来家里玩,特地早早将沈荼的房间整顿了一番。
房里放的是一张大通铺,睡三个人不成问题,铺垫的被褥都是提前洗过晒好的,被芯子是上一年新收的棉花弹的。
家里没有什么好东西,但好在光线亮堂,不煞闷人。
秋日气爽,外头的月季开得热烈,奶奶摘了几朵插进瓶子里,摆在了窗台上。
黄木的窗户大开,带着阳光味道的穿堂风将一串老旧的风铃吹得叮当作响。
年轻的孩子在院子里围着花花草草转来转去,从半开的门内望过去,像是石榴花枝开了满院子,一地生机。
周璟边打水边撸沈荼家那条叫大黄的狗,林子跟梅梅两个人蹲在水盆边洗菜,沈荼跟谈隽则在厨房给奶奶帮手。
醒好的面切成小剂子,压成薄饼,表面刷层油,上锅一蒸,就能一张春饼卷万物。
这是沈荼带去学校,林子跟梅梅都非常喜欢吃的食物。
灶膛的火光里映出谈隽俊挺的眉眼:“奶奶,需要小火的时候跟我说。”
“好。”沈奶奶看了眼谈隽,心里纳罕这孩子长得可真俊。
饭好后,几人在院子里支起了桌子,周璟大概是饿极了,连续不停地吃了两碗米饭外加好几个卷春饼。
林子咬了一口卷春饼,开始输出彩虹屁:“奶奶,你做的这个春饼好好吃。”
“这道辣子鸡丁好香好酥。”
“这个鸡蛋片,劲道又Q弹。”
“这个凉菜清清爽爽,又脆又爽口。”
“还有这个酥炸茶叶,我才知道原来茶叶做菜一点都不苦,居然还有香味。”
看着奶奶在吹捧中笑得越来越开心的脸,沈荼突然觉得把林子带回来似乎是一个相当正确的选择。
沈荼自认为说不出这么流畅的,三百六十度,度度都熨帖的彩虹屁。
只好拿个小杯子躲在桌角小口小口地抿着微热的米酒。
谈隽看她连喝三杯米酒都面不改色,才知道原来她是真的能喝酒,只是喜欢喝甜酒。
酒足饭饱后,几个人便围着这不大的宅子转悠,特别是周璟跟林子,捉蝉逗狗,玩得不亦乐乎。
一直到月上枝头,才懒懒散了。
……
第二日晨曦初启,沈荼一行五人便出现在了茶山坳。
茶坞镇上的风光已经让人着迷,茶坳村尤甚,入眼是一大片成垄的茶树,从山脚到山顶,一排排茶垄错落有致。
茶叶青翠似葱,茶芽娇嫩如玉,迎着熹微的晨光,在初秋的凉风里舒展枝叶。
带着茶熏的微风同样拂过人的面庞,轻轻呼吸一口,整个人就仿佛被浸泡在了充满茶香的空气罐子里。
远处传来的鸟叫声洋洋盈耳,夹道旁间或有几株山荼蘼,如今已经是初秋时节,白色的荼蘼花早就谢了个干净,只有葱葱茏茏的绿叶子匍匐在地上。
沿着山道往上走,还有几棵姿态各异的松柏,与寻常所见的挺直松柏很有不同。
这是让人不至于在大片茶海中迷失方向而特地选种的松树。
沈荼很快找到了自家的茶垄,邻居家的倪婶已经开始采茶。
见沈荼带着同学过来,特地给了他们几个解暑的橘子。
“茶叶不能掐也不能拧,只要用拇指跟食指捏住茶芽,稍微用点力轻轻一掰,就能得到完整的茶芽。”
“这一回要求采的鲜茶是中开面。”
沈荼仔细给他们示范茶叶应该怎么摘,淮县的秋茶采收后一般都用来制成白茶跟青茶。
早秋茶主要制成白茶,淮县出名的秋白露就属于早秋茶。
现在是晚秋,收采的鲜茶主要是制成青茶,除此之外,还会产制少量红茶与黑茶。
这一次工厂收购的是制作青茶的原料。
要求茶农采取“三叶开面采”的方法采收茶叶,也就是要求茶农采收的鲜茶原料要有一定的成熟度,在新梢形成驻芽时,采摘驻芽开面的二三叶或三四叶。①
采茶并不需要特别复杂的工序,几个人在沈荼的调教下,缓慢试验了十几次后,手法也逐渐熟练起来。
一个上午后,沈荼掂量了一下各自的茶篓,她的茶篓已经满了,后来又用林子还有梅梅的茶篓装了一些。
“三叶开面采”叶子比较多,一篓大概有八斤。
五个人一上午采了差不多二十三斤。
沈荼是采习惯了,一个早上十斤八斤的,习以为常,但她没想到谈隽居然也摘了快一篓。
林子看着谈隽那篓子里的茶叶,又看了看周璟的,疑惑大了:“谈隽,你这手速也太快了。”
“都是人,差别怎么这么大呢?”
梅梅提着她跟林子的茶篓,看着已经准备下山的倪婶,问:“兔子,我们现在回去吗?”
沈荼从她手里接过茶篓,将两个茶篓里的茶叶腾在一起:“你们先回去,还记得路吗?”
谈隽看向她:“那你呢?不一起吗?”
“我要先去茶集上。”
梅梅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秋老虎厉害得很,现在热气已经比较重了。
“现在就去?不歇会?”
“下午不是还要来摘,到时候一起送过去就好了。”
沈荼摇摇头:“不行,得早点送过去。”
“茶叶采摘下来太久不处理就会影响茶叶的品质,这样工厂那边的人收购我们的茶叶时给的价格就低了。”
“你们先回我家,我奶奶煮了酸梅汤。”
“那好吧。”林子扶着梅梅抖擞了一下身体,垂头弓背一个上午还真是有点累了。
下山的速度要比上山快,沈荼两手空空地看着走在她前面的谈隽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