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毓并不知道她爸爸当时听了多少,或许有听见一些,但应该不多,要不然以她爸那护犊子的性子,还不当场呵斥那些不积口德的人,并会告诉自己别再找那群人玩了。
别看她爸平时老实不作声,面对村人的闲言碎语都是一笑而过,只当什么都没听见,可若是她被欺负了,即使只是口头上的侮辱,她爸都不会罢休的。
哪怕欺负她的人是她的同龄人,是小孩子,她爸出手干预会被人指责是以大欺小,不像话,可她爸才不管这些。
怎么,就许你家孩子恃强凌弱欺负我女儿,就不允许我以大欺小回护我女儿了!
当然了,沈灵毓她爸也不是不知分寸不讲道理的人,他多是板着一张黑脸,吓唬警告为主,很少动手,除非有人对她动了手,或者对方的家长要出手干预,他才会动手。
沈灵毓她爸一直觉得即使是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家长也是要有所了解的,因为只有了解了他们做家长的才会知道自家孩子的品性,这样遇到大矛盾了,做家长的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与抉择。
那些“小孩子之间的打闹罢了,大人插手做什么”之类的话,她爸一直都是嗤之以鼻的,他觉得这不过是大人懒得管孩子,找的借口罢了。
你家孩子恃强凌弱在欺负人,你作为家长不管,谁来管,任由孩子胡作非为,等出了大事让警察来管吗?
呵,到时候再哭着喊着让别人放你家孩子一马,说他还是个孩子,不懂事。现在来哭着说他还是个孩子了,那为什么不在他真的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好好教育呢!让他知道他的那些行为是错的呢?!
至于那些作为受了欺负的孩子的家长,你明知你家孩子受了欺负,你还不插手不帮忙,你配为人父母吗?!你不知道时那没办法,你知道了不仅不帮着你的孩子,还让他继续忍着,甚至还有些说出“为什么他们就欺负你,不欺负别人”,嫌弃孩子没用的家长,那孩子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托生到你家受这种罪!
沈灵毓她爸以前每每看到影视剧或新闻里有父母明知自家孩子被霸凌,却不管不顾不闻不问时,都会暴跳如雷,痛骂这些父母,觉得孩子有这样的父母跟没有一样,还是个孤儿!
唉,也是重生前的沈灵毓太傻了,太过相信沈嘉月的话,听信她说的“你爸妈工作一天已经很累了,不要拿一些小事去打扰他们,别让他们操心,不过是同学之间的打闹罢了,忍忍就过去了”。
好一个小事,好一个忍忍就过去了。
结果小事变大,沈灵毓根本没忍过去,还差点把命给赔进去了。
若是那时沈灵毓没听对方的话,跟小时候一样把受欺负的事告诉她爸,或许她爸能做的有限,但她会知道自己是有人护着疼着爱着的,那她就不会做那些傻事了。
一切的魑魅魍魉,都是虚妄。
所以对于重生后的沈灵毓而言,旁人的闲言碎语全是无用的屁话,她爱听就听,不听就走人,才不会将这些人放在眼里。
志同道合的才会是同伴,其他的皆是浮云。
只是,这终归是沈灵毓的内心所想,不可能将它讲给家人听。不过,就算是讲了,她家人估计也会觉得她可能是一个人孤单久了,没有什么玩伴,说出来的傻话罢了。
比如她的爸爸沈永堂,那日那些人对女儿的讥讽嘲笑他都听到了,而他之所以当时没什么反应,不过是因为他觉得女儿遭受的这一切,源头在于他罢了。
是他赚钱心切,没将大姐及他人的劝告听进去,只想着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让女儿能够去到那更远更广阔的世界。
千万不要像他一样,因为家境,因为钱财只能被困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别的同龄人走向那广阔的天地。
可他忘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即使他们与村人是同类,却在做完全不一样的事,这带给村人多大的恐慌哪。
连家里几个大人都受到了村人的排斥,更别说还是个小孩的阿毓了。
村里人可不会因为阿毓是个孩子,就对她心慈手软,甚至还更会因为她是个懵懂无知的小孩,将他们最丑陋的一面暴/露给她看!
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最好糊弄与欺负了!
沈永堂真是恨不得煽自己几个耳光,竟然忘了如此重要的事,他很后悔,后悔不该做这个营生,后悔不该不听大姐的话,更后悔让阿毓因为自己的决定遭受了白眼与欺侮,他这个父亲太糟糕了!
沈灵毓听到这里哪还能什么都不知道呢,她终是明白为何那时她爸明明听进了一些,却一言不发地带她回家,之后更是时不时盯着那池里的蚂蟥发呆,原来是将一切过错揽在自己身上了呀!
若非她已重生,心智已成熟,恐怕就算自己瞧出了不对劲,也说不出任何劝慰的话来,更无法阻止她爸的行为,只能任由她爸填了那池,断了那营生!
要不是沈灵毓知道那些人纯粹口嗨,他们的家人怎么说她家的闲话,就有样学样,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罢了,否则她都该怀疑这些人是不是受到了家人的唆使,想借着欺负自己的名义逼着她爸把这营生给断了。
“爸爸,就因为那些人的胡言乱语,你就不赚钱了吗?难道就因为他们不赞同,我们就什么都不做了吗?难道听了他们的话,我们有钱可以拿吗?他们的话是圣旨吗,我们非听不可吗?!”沈灵毓在听完事情的始末后,发问得非常不客气。
“阿毓,别激动,别生气,也别哭。他们说的话当然不是圣旨,当然不是非听不可。但我们一家人住在这里,吃在这里,将来你还要在这里上学,跟他们的孩子一起读书。若爸爸我一直养蚂蟥,不止村里的人,还有别的村的人,你班上的同学都会知道这件事。到时,像那日那样的话会经常出现在你耳边,他们甚至会借此机会欺负你,孤立你!要知道,若是爸爸不放弃这个营生,阿毓你将来可能不会有除了盛嘉元以外的朋友。”沈永堂用湿手帕轻轻地擦拭着女儿脸上的泪痕,一脸的心疼。
“可是爸爸……在你没养蚂蟥前,也有人说我们的闲话,欺负我们呀!那时他们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呢?”虽然很残忍,但沈灵毓还是狠下心来,扯掉了那层遮羞布,将恶臭的事实曝光了出来。
如果可以,沈灵毓也不想说出这些话,这是在揭她爸的伤口,会让她爸很痛苦很难过,更重要的是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是他的宝贝女儿。
这句话,真的没给沈永堂留任何的脸面。
“……”
所以,在听了这句话后,沈永堂的脸又白了几分,嘴角也不由地颤动了起来,他想说些什么,可嗓子眼干涩得连个音都蹦不出来。
看到爸爸如此难受,沈灵毓更是心如刀绞,她知道她说的这些话,会刺痛她爸爸那陈年的伤口,会让伤口重新流血化脓,但有些话她不得不说,而且要趁此机会全部说出来。
她爸爸沈永堂从来不是无能之人,相反她爸爸很能干,只是受了太多年明里暗里的冷嘲热讽,让他的心理跟他的身体一样病了,残了。
明明她爸爸曾经是爷爷那六个子女里最聪明机灵的一个,现在却自卑到放弃了自己,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不可能再有什么出路了。
因此,她爸爸把所有的希望放到了自己身上,希望自己能去到更广阔的天地,见识更多更美的风景。
可是,明明一切都还不迟,不是吗?更何况,她的寿数已定,再也改不了了。
她的父母,终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爸爸,无论我们做什么,都少不了旁人的闲言碎语。我们这一生都会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中。我们的存在又不是为了取悦别人,为什么要那么在乎别人的看法!难道他们说的做的都是正确的吗,不见得吧!如此愚昧无知,人云亦云的,我都要怀疑他们长没长脑子了,怎么跟应声虫似的。”
“爸爸,你可别说怕我因此被欺负什么的,我一直都当他们在学狗叫,所以才没理他们的,并不是被欺负得不敢回嘴。还有,至于会不会因此没有其他的朋友?爸爸,我之前就想说了,能被利益所惑的朋友,终有一日会被利益所诱走。若是他们因为我家养了蚂蟥就不想跟我做朋友,那就不做朋友了呗。你跟妈妈爷爷不要总担心我一个人待在家里会闷,会憋出病来,可实际上这些都只是你们的猜想,我明明很好很开心,而且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做,看书练字画画,我已经很忙很忙了。如果我需要朋友,我会跟你们说,也会自己去找的!”
“爸爸,之所以我们做事会在意别人的想法,只是因为他们强我们弱罢了。如果我们变强了,形势就会换一换了,轮到他们看我们的眼色做事了!爸爸,你跟爷爷都教过我的,做人做事要讲良心,若是所做之事是正确的,那即使遇到再多的阻碍,也要往前走,失败也不要紧,从心罢了。爸爸,你们总不能只要求我,而不要求自己吧!”
“爸爸,我问你,我们养蚂蟥是在做坏事吗?不是,是不是?!蚂蟥是一种医用价值很高的药材,我们养蚂蟥,就是在救人,是在行善积德!是那些人自己不懂装懂,以讹传讹,他们说的越夸张显得越愚昧无知!跟他们这些人讲道理是没有用的,只有等他们发现我们靠养蚂蟥赚钱后才会意识到他们犯了多大的错!”
“爸爸,让我们用事实来证明究竟谁对谁错,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