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沈永堂养的蚂蟥越来越好,都准备留下一些做为种苗,其他的都准备晒干交货时,沈灵毓却发现她爸的神情越来越不对,尤其是当她爸望向那些蚂蟥时,看上去很是犹豫和挣扎。
那脸色凝重到沈灵毓差点以为蚂蟥出了什么问题,或者是马伯伯那边出了事,不能收她家养的货了。
若是前者,倒还好,吃一堑长一智,权当长经验了,以后在养蚂蟥时会更加注意一些。要是后者,那可真要头疼了。
虽说那几家中药店都是马伯伯开的,他本人也经常在店里坐诊,但平时药材采购这方面他却甚少插手,都是交由他妻子来掌管的。
即使这次收购蚂蟥一事是马爷爷亲自开的口,马伯伯亲自许的诺,可要是马伯母不同意,跟公爹丈夫因为这事起了争执,就算这次收了,那下次呢?
要是降低了收购价格,他们难道还能找马家父子俩诉苦吗?
别说诉苦了,恐怕她爸会第一时间就断了这营生。
也不怪沈灵毓想太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是机会难得,若非她当时脸皮厚,先开口应了马爷爷,要以她爸的性子,在知道这药材采购不归马伯伯管后,肯定会先让马伯伯与老婆商量,确定没问题后才会养殖。
想来马爷爷也是真的想扶持灵毓家一把,即使开口应承的是一个才6岁大的孩子,他也将她的话当了真,不理会她家人所说的“小儿之言,不可听信”之类的话。
要不是沈灵毓她应承得快,马爷爷定得更快,估计马伯伯还会挣扎一二吧。
倒不是马伯伯不想帮灵毓家,只是他实在惧内,担心老婆会不答应,跟他闹,跟父亲闹。
许是知道自家儿子心里在顾虑些什么,马爷爷在叹了口气后,淡淡地开口道:“这事我会跟小丹说的。”
马伯伯听了这话后,立刻觉得自己上下一身轻,什么压力,全没有了~
看见自家儿子如此没出息的模样,马爷爷也只能暗暗地叹气:唉,他这儿子啥都好,唯独怕老婆这点不好。
马爷爷倒不是什么迂腐之人,觉得男人怕老婆是一件很没出息的事儿,但万事都有其底线,若一味地压制,总有一天会触底反弹,到时真是伤人又伤己哪。
唉,不知何时他这儿子儿媳才能意识到此事的可怕,并加以注重哪!
“爸爸?”眼见自己站在旁边好久了,也没引起自家爸爸的任何注意,只能开口叫人了,至于她爸会不会被吓到,那就是她爸的事了,谁让她爸走神的。
“!!”沈永堂的确被吓了一跳,这也不怪他,任谁一回神一转头,就看见刚出神想的人正站在自己身边,谁能不被吓一跳。
“爸爸,你怎么了?是不是蚂蟥出什么问题了?”沈灵毓的小眼睛微微地弯起,就像一对月牙儿,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爸爸,生怕错过她爸的任何表情。
她爸心眼实着呢,可别想骗过她!
“小小年纪操的什么心,蚂蟥没事,好着呢!”沈永堂面对他的女儿强扯出一个笑容。
“蚂蟥没事?那爸爸你愁什么呀?你的嘴角都耷拉好几天了。”沈灵毓的两只食指拉扯着自己的嘴角,想要做出跟她爸爸一样的表情,逗她爸爸笑上一笑。
看着女儿耍宝,本想笑上一笑的沈永堂刚扯起唇角,下一瞬嘴角又耷拉了下来。
“爸爸?”
“没事,爸爸没事。”沈永堂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苦笑道。
“爸爸骗人!爸爸,到底怎么了?!你别笑了,笑得好奇怪好难看呀!!”沈灵毓用两只小手挡住了她爸的嘴巴,她不想看也不想听她爸这种言不由衷的话!
“好好,爸爸不笑了。阿毓乖,阿毓不哭,你看,爸爸不笑了。别哭噢~”眼见女儿被自己弄哭了,沈永堂赶紧手忙脚乱地哄了起来。
唉,这可真是弄巧成拙哪!本不想让女儿多想,为此事烦心,偏偏越不想让女儿知道,就越是事与愿违。
还好,沈永堂没哄上一会儿,他女儿总算不哭闹了。
哭闹的沈灵毓也不想使这招,无奈她爸吃软不吃硬,为了让她爸以最快的时间投降,她只能使出杀手锏。
果然,才刚掉几滴眼泪,她爸就投降了。
此时的沈灵毓真的非常庆幸自己的泪腺比较发达给力,每次只要她一想到一些心酸难过的事,没过两三秒眼泪就出来了。
“所、所以究竟是怎么了?”还在抽噎的沈灵毓趁火打铁,趁她爸心软之际抓紧时间套话。
沈永堂抱着女儿,边晃边开口说道:“阿毓,爸爸不想养蚂蟥了。”
这话一出,立刻吓得沈灵毓停止了抽噎,一脸震惊地盯着她爸:“不、不养了?是、是马伯伯不收我们的蚂蟥了吗?”
沈灵毓整颗心都悬在半空中,生怕自己的预感成真,恐慌之余她还在不停地转动她的小脑瓜,思索着解决的办法。
“马哥?不,我不养蚂蟥跟马哥没关系。马哥前段时间还打电话过来说马嫂子对这事没意见,只要质量没问题,有多少他们收多少。”
“那、那为什么不养了?那么多的钱,都不要了?”沈灵毓是真纳闷不解了,什么情况呀,她家都穷到什么地步了,她爸竟然还把赚钱的营生往外推?!
要不是沈灵毓能感觉到自家父亲对自己的宠爱,她都要怀疑她爸是不是被夺舍了?!
沈永堂被女儿的话给问到哑口无言,是呀,那么好的营生,他竟然往外推?!要知道这营生虽然干着很是叫人胆战心惊的,可回报也不少哪。
更别说还不耽误他干小工的活,他出去干活的时候,都是丽芬在帮着养这些小东西,可以说他们家又多了一份赚钱的活儿。
富人家都不嫌钱多呢,更何况他们这种十天半月都闻不着肉腥气的人家了!
只要这营生干好了,那接下来女儿的学费等花销就不用那么愁了。
要知道,随着孩子长大,开销也就越来越多,其他的都还能省一省等一等,而且女儿那么懂事,知道家里的情况,很少会开口要些什么。
可以说,他们已经很委屈女儿了。
所以什么都能省能等,唯独在学习上沈永堂不愿再委屈女儿,他不可能让女儿眼看别的同龄孩子都在读书,而她只能天天待在家里。
学前班上不上的无所谓,毕竟父亲教的内容还更多一些,没看那些天天上学前班的人,样样都还比不过自家女儿吗?但小学、初中、高中呢,也让父亲教?
且不说父亲不是万能的,他也有他的短板,有他不擅长的,女儿不可能一直在家自学。就是能在家里自学,沈永堂也不会同意的。
再孱弱的雏鸟,也总有长大的一天,广阔的天空,无尽的风景,志同道合的朋友在等着它,沈永堂希望自家的小雏鸟能长出自由翱翔的翅膀,他不愿一直拘着她。
可偏偏这能改变他们生活的营生,都还未得利呢,就引来了是非。
当沈永堂开始抓蚂蟥并进行养殖起,亲戚朋友、邻居路人见到他都会问上一句:“听说你养蚂蟥了?”
一旦沈永堂回应上一句“是”,就跟捅了马蜂窝似的,这些人围在他身边怎么也轰不散,不是问你养蚂蟥做什么,就是说你疯了吗,竟然养蚂蟥,不怕被吸干血哪!
即使是一直以来照顾支持他最多的大姐都开始劝他不要养,让他换个营生,说这个营生在给他家赚钱的同时也会带来巨大的麻烦。
毕竟,在很多人看来,蚂蟥这种动物不仅看着恶心,连进食都极为可怖,以吸血或食腐肉为生,真没什么人愿意跟它们打交道。
养殖蚂蟥什么的,对于几代都在村镇里生活,不曾出去的人来说,是件极为惊悚的事,因为他们从未听过这样的事,也从未见过有人这样做过,所以他们不会为沈永堂找到了新营生高兴,反而会将他们一家人视为怪异,觉得他们不正常。
无他,对事物的认知局限在那,想要一下子突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凡事都得有一个缓冲的阶段。
但沈永堂这新营生,实在太叫人害怕了。
自从沈永堂养起了蚂蟥,别说邻居路人了,就连他的亲兄弟姐妹,也不太敢来他家了,生怕他养殖的蚂蟥跑出来,跑到了自己的身上。
毕竟,只要是下过田干过农活的人差不多都吃过蚂蟥的亏,甚至有不少人因为过于惊慌以致于忘了该如何正确处理正在吸自己血的蚂蟥,最终伤口被细菌感染,溃烂。
沈永堂一家人刚开始养蚂蟥时,内心也是十分忐忑的,经常晚上做噩梦,梦见自己浑身上下爬满了蚂蟥,被吸干了血。
尤其是高丽芬,压根就不同意养,虽说后来被丈夫劝服了,可也不愿靠近那些蚂蟥,真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可躲着有什么用,丈夫要出门做小工,公爹年纪大了,阿毓又那么小,她也不忍心让女儿碰这些恶心吧啦的东西。
没办法,最终高丽芬还是忍着不适上手了。
要不怎么说人是一种适应性很强的动物呢,没过多久高丽芬就适应了,而且她还越养越高兴,在她眼里,这些蚂蟥已经不再是那恶心吧啦地让人吃不下饭的东西了,而是一张又一张的钞票。
只要有了它们,家里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但,就在高丽芬想要继续这门营生,并将其视为希望时,她丈夫却在纠结是否要断掉这门营生。
唉,这夫妻俩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