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梦里被房梁砸中的不是你,是三叔他们?”
“嗯。”
“然后,你就因为害怕给魇住了?”
“嗯。”
“……”
“……”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的,显然男孩没信女孩的话,女孩也不信男孩信了。
但自己/对方信不信又如何呢,反正理由已经给/有了,信不信都随意。
沈灵毓如此赖皮的言行,自是让盛嘉元很是头疼,可他又能怎么办呢,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他不可能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拿对方的安危作试验。
“……你没事就好了。”所以到最后,盛嘉元能说的也就只有这一句了。
看到对方这副明明不信却拿自己没办法的模样,沈灵毓非常不厚道地笑了出来。
盛嘉元没好气地瞪了一眼眼前这个没心没肺的女孩:“不是说房梁上出现了白蚁,三叔准备怎么处理?”
“先喷药,确定没白蚁后,再在房梁上涂上胶漆,再喷上驱虫粉。”
“三叔有办法就好。那阿毓,你们一家人是不是要出去住几天哪?”
“出去住?为什么?”
“因为那胶漆味道很重,闻多了对身体不好的。还有那驱虫的药,都是有一定毒性的。你们不出去住,肯定会很难受的。”
“我爸爸他不会一下子就弄完的,肯定会分区域来弄的。而且若真的味道太大,反正现在是夏天,我们可以睡门廊下面,很凉快的。”沈灵毓回答得很是不以为然。
“门廊下?那也是露天哪,你不最讨厌被蚊子咬了吗?而且睡外面,不怕遇到坏人小偷吗?”听了这回答的盛嘉元被吓得直接跳了起来,这是什么鬼答案!
“……我家穷成这样,哪个傻子会想来光顾呀?至于坏人,那我爸肯定会提前做好充足准备的。我们只是睡门廊下又不是找死,还有蚊子什么的,不还有蚊帐和蚊香,我早就想试试露天睡觉了。”沈灵毓非常不客气地朝对面的男孩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既然睡门廊下这么麻烦,那为什么不去你叔伯亲戚家住几天呢。要知道沈爷爷年龄也大了,跟你们一起睡门廊下对身体不好吧?”盛嘉元还是忍不住,继续开口劝道。
“我爷爷当然不跟我们一起睡门廊了。爸爸说了,开始驱虫前,先把爷爷送到大姑家住几天,正好大姑小姑她们两家离得不远,爷爷来回走上几步正好当锻炼身体了。”那边话音才落,这边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速度之快到盛嘉元都怀疑对方已经变成了他肚里的蛔虫,要不然怎么答得这么快!
不过,话都说到这了,盛嘉元若还不清楚对方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那这近半年的时间就真的白相处了。
“你,就这么不想住在你那些亲戚叔伯家吗?”盛嘉元已经可以确定是眼前的女孩不想住在别人家,而且想来对方已经说服了她的父母。
毕竟,以这家大人对女孩的宝贝程度,怎么可能同意让女孩睡在门廊下,肯定第一时间就想好了让女孩暂住的人家。
事实也正如盛嘉元所想的那样,沈永堂在想好如何处理房梁后,就开始安排家人接下来需要暂住的地方了。
父亲沈阿茂是最好安排的了,子女那么多,但最后还是选在了大姐家,因为两家常来往,关系还不错,而且沈永堂知道父亲住在大姐家是绝不会受气的。
即使只是暂住,沈永堂也不希望父亲住得舒服一些。
妻子高丽芬嘛,要么是和女儿在一起,要么就是和自己在一起,所以最令沈永堂头疼的是他女儿阿毓。
其实,让女儿暂住在哪里,沈永堂都是不放心的,倒不是担心女儿受到苛待,他和几个兄弟姐妹的关系虽然没有特别热拢和亲昵,却也还不错,只是暂住,不仅不可能会被推辞,反而他们会格外照顾女儿。
可他们待阿毓再好,他们的家再舒适,那也终归不是阿毓自己的家,沈永堂担心的是阿毓住不惯。
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草窝,更何况女儿那么粘父母与爷爷。
唉,沈永堂都快愁死了!
还没等沈永堂想出个头绪来,他女儿阿毓就先向他表明了自己的想法:她不去别人家住,爸妈睡哪儿,她就睡哪儿!
沈永堂自是不答应的,他们两个成年人哪里不能睡,可女儿才6岁,能跟着他们受苦吗!
不!不行!
没等沈永堂拒绝呢,他女儿就先摆出一副“要么你听我的,要么我什么都不听”的态度,气得他特别想揍一顿这个如此不听话的女儿。
但到最后,沈永堂还是妥协了。
没办法,女儿怎么都不愿意住到别人家,就算他硬送过去了,若是女儿自己跑回来了怎么办?
哪怕他们知道女儿逃跑是为了想和自己的爸妈待在一起,与他们无关,可心里总归会不舒服,他可不想用这事来考验他们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
越考验,感情越薄。
而且女儿若为了不让他们担心,强迫自己答应,那还不如留在他们身边呢!
或许跟着他们待几天,女儿觉得苦,自己想通了,那是最好不过了。
沈灵毓是不知道她爸在等她自己退缩,要是知道了……也只能让时间来证明了。
对于沈灵毓而言,之所以不愿意暂住在别人家,除了不想和父母分开,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她不想再寄人篱下了。
当然了,后面一个原因她说什么都不会告诉她爸妈的,她不想破坏爸妈与亲戚朋友之间的感情,也不想让爸妈觉得她想得太多。
前者会伤父母的心,后者会伤了自己。
但,沈灵毓愿意把这事告诉盛嘉元,因为这种寄人篱下的滋味对方也尝过。
“不想寄人篱下?”盛嘉元愣愣地问道。
“是,不想寄人篱下。偶尔玩晚了,过个夜没问题,可时间长了,哪怕只是几天,也会不自在的。因为,别人的家再好,那也终归不是自己家。”
前一世,沈灵毓曾因为不同原因寄居在亲戚家里三次,短则一周,长则半年,明明叔伯婶娘们对自己都还不错,可她都能感知到自己与他们之间的隔阂。
因为无论他们待自己多好,自己都要知道分寸,一旦失了分寸,难堪的就是自己与父母。
所以,重来一世,既然能选择,那沈灵毓必然不愿再经历之前类似的事了。
“……”
“比起舒适的环境,我更想和爸爸妈妈待在一起。所以嘉元,谢谢你如此为我着想,但我是不会住到别人家去的。”
“寄人篱下的感觉的确不好受。但我原以为你会和沈爷爷一起去你大姑家的。”这是盛嘉元意料之中又有些出乎意料的答案。
“虽然说是让爷爷去大姑家住,但小姑家就在附近,到时候他想住哪边就住哪边,看爷爷喜好。就算有碎嘴的可能会说这当爹的怎么住到出嫁的女儿家去了,可这又不是稀罕事。以前爷爷就会偶尔去姑姑家住几天,嘴再碎也说不出什么来,反而会夸姑姑们孝顺,说这父女俩感情好什么的。但若是我也过去,那第一个受到攻诘的就是我爸妈了。”村镇里的人的嘴有多碎,无论是重生前还是重生后,沈灵毓知道的是一清二楚。
“好吧。那三叔什么时候开始喷药?”
“应该就这几天,我爸这两天已经在买药和胶漆了,买齐了就会动手。所以从明天起你就不要再过来了,免得吸了有毒物质,而且就算你来了,也没人教你认字写字了。”沈灵毓非常干脆地下了逐客令。
“……沈灵毓,你赶人不能赶得客气点吗?好歹我昨天出了不少力,也算你的恩人吧。这么对恩人说话,是不是有些忘恩负义了呀?!”被赶的盛嘉元难得把脸铁青了一回,他觉得不是自己小心眼,是眼前这个女孩太没良心了,亏得他从昨天到现在因为担心对方一直坐立不安。
盛嘉元觉得自己一片真心,都被喂了狗,他有点小委屈。
“盛嘉元,你生气了?嘉元哥哥,别生气嘛。我怎么可能忘恩负义呢,我知道你昨天为了我的事出了不少力,也担了不少心,我心里是真的真的非常感谢你的。嘉元哥哥,你今天是不是没照过镜子哪?”眼见对方生气又委屈的模样,沈灵毓赶紧拉着对方的手哄道。
“镜子?什么意思?”盛嘉元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蹦出这么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来。
“你的黑眼圈好深哪!你昨天是不是没睡好呀?”沈灵毓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眶,还从床头柜里取出一面镜子让对方看。
“你还好意思说!还不是你,我昨天一闭眼不是梦见你疼得直打滚的场景,就是梦见你妈妈喊你的名字,做了一夜的噩梦。要不然,我大早上地过来干嘛,听你的奚落吗?”想到这,盛嘉元越发地觉得自己多余来这一趟了,对方压根不欢迎他来,还赶他走!
“哎哟,嘉元哥哥,你就别生气了。是我说错话了,你就原谅我吧……”
唉,接下来沈灵毓哄了对方近半小时才把人给哄好了,还答应对方想来就能来,不准再赶他等条件。
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本想趁此机会控一下双方的距离,结果……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