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山岭深处,懒洋洋躺在厚叶子上的余参突然感觉头皮一痛,他忍不住摸了摸脑袋。
众参的目光唰地转向他。
一位长相中年的参灵问:“阿祖是有对我们的幼参培养计划有什么想法吗?”
“啊~没有没有。”余参摇了摇头。
众参略带失望地回过头。
余参觉得有些奇怪,以前打点滴都是手上痛,怎么今天头皮痛,难不成改往脑袋上打了吗?
他捂住嘴,打了个哈欠,参族大会还要开多久啊?早知道就请假了。
要不是因为被车撞,不得不回来修养,就不会被逮住,余参无语凝噎看苍天,在这里还要一直开会,家里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
不过现在不回去也好……余参又打了打哈欠,希望姥姥不要太想他。
余参确实是千年人参精,而且还是如今人参一族修为最高者,当然这并不是因为他于修炼一途多么有天分或者勤奋。
毕竟人参一族得天独厚,天分大家都有,而余参也远远不到能够看得出天分卓绝的地步。
事实上是,千年前人参大多早早入了轮回或者走上了成仙一途,而只有余参怠于修炼,整日沉睡于山里,至今还是地精——老留级生自然高资历。
至于为什么会成为余青黛和路德维希的儿子,那就不得不提到余参的名药录个药榜第一是怎么来的。
无论沧海桑田,世事变化,人参名药总是世人搜寻的对象,不少人便通过各种邪门歪道寻找和猎取,而又担心有灵识的人参记恨,于是每每都毁魂灭魄。
余参对此厌恶至极,更不愿出世救人,可年岁越长,它周围的灵气就越浓郁,不但会引人窥探,还会召来恶兽邪鬼,便很难在一个地方长期停留。
在无数次搬家的过程里,他总是会遇到各种各样需要伸以援手的情况,功德也越来越高。
只是天道每次要找机会劈它,它就否认不是自己想救的,于是功德就打了折扣。
而且随着他遇到的危险越来越多,消耗功德保命也就成了家常便饭,到后来甚至成了一种动态平衡——让不解内情的参族都疑惑不已,还以为是被下了什么禁制。
直到三十年前,一场大火席卷了半个山岭,余参差点精魂尽散,才保住了参族和附近的邻族,而它也在山脚下,被前来参与救援物资运送的路德维希当做一个奇怪的纪念品送给了余青黛。
余青黛两人的功德不可谓不亮眼,让余参的灵识得以在五年内苏醒,而余参在懵懂时,无意间看到两人十分喜爱一张旧相片,上面有一个小男孩——它误以为是余青黛和路德维希的儿子,其实是路德维希本人的童年照片。
于是某一天余青黛和路德维希回到家,就被房间里凭空出现的婴儿吓了一跳。
在确认这孩子确实是突然出现后,夫妇俩欣然接受了这份从天而降的“礼物”。
因为无法解释孩子的来历,她们就对外宣称是亲生的孩子,神奇的是,余参果真长得越来越像她们,属于是说不是亲生的都没有人信了。
而随着婴儿逐渐长大,余参的精魂也逐渐恢复,他更发现了“大隐隐于市”这一惊喜,开始游刃有余地在人类社会里生活起来。
余青黛和路德维希出事时,余参尚且年幼,在下意识施救无果后,陷入了长达一年的昏迷里,也是在完全恢复精魂后,余参才知道余青黛和路德维希是应劫而逝,所以他才挽救不能。
苏醒后,余参平静地度过了十几年,他本打算等到姥姥离开再从人类社会里离开,结果前几年不知道是哪个修岔了的老道跑到城市塔的避雷针边上应雷劫,被天道因为作弊震怒打了个七荤八素。
老道不知道死没死,刚好在城市塔里的余参倒了大霉,不得不让本体昏迷,精魂回到山岭中修养。
往事不堪回首,下次见到这老道一定要让所有灵株都离她远点。
好在之前自己也昏迷过,姥姥一时半会儿没那么担心。
开会真的太困了……等他回去一定要睡上七天七夜再醒。
话分两头,余参还在山里没日没夜的开会,黎芦也在睡梦里开会。
——和牛头马面。
牛头马面脸上有些尴尬,“藜芦道友,今日黎芦——也就是此身真魂本应来告诉你前尘,但她过天门时被禁制所伤,现下昏迷过去了,因她未死,地府也无法得其平生录,只能先请道友自己先想想法子了。”
黎芦无声地怨念,牛头马面赶紧道:“我等愿替道友护送材宝。”
虽然现在快递很快,但是难保不会出什么意外,黎芦当即就开心了不少,将拔下来的头发和自己的联系方式交给了牛头马面。
送走了牛头马面,黎芦又从床上爬起来了,作为一棵藜芦,她实在没有什么睡觉的概念。
还不如爬起来看看手机,她又打开了公共社交软件,发现自己收到了除了辱骂外的一些零星祝福,还有一些问她以后还会不会在圈子里。
她想了想,比起私人社交是认识的人,应该从这种不太熟悉的陌生人更容易找到自己的消息。
她点了进去,发现她们都是一个与自己名字相同的话题成员。
在“黎芦”话题的置顶上,她看见了一部分自己的情况:
黎芦念在大学快毕业时参加了一个《星愿有你》的选秀,因为长相漂亮被选中组成G-STAR女团,女团运营了三年后解散,黎芦则在期间接了一些综艺和影视,还拿了什么新人奖。
看过这些,黎芦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真魂是因为什么一下就走到穷途末路了,今天过来得太匆忙,明天回原来的房子去好好搜查一番。
迷迷糊糊中,黎芦再次进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担心被老太太截住聊天,黎芦留言后就拜托司机师傅把自己送回去。
进了房子,黎芦开始四处翻找物品,她在卧室里翻出了黎芦的证件,还有厚厚一沓由文件袋装着的皱巴巴的纸。
黎芦对照着纸上的内容开始搜索,发现大部分都是汇款记录,汇款的对象是黎窦和黄丝,时间从几年前开始就几乎不曾间断,数额有大有小,最后的余额——
2333.3
以及一份下个月就到期的租房合同。
打算找理由不回余家黎芦沉默了……
在这一沓的最后,是一份起诉书。
黎芦看得晕头转向,好半天才弄明白,说的是“自己”父母——黎窦和黄丝起诉“自己”没有尽到赡养义务,要求每年七十万的赡养费。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里对真魂的可怜又上了一个台阶。
她想了想,打算把真魂重要的东西都收拾收拾,带回余家肯定不行,正好让牛头马面送到老道徒弟那里,山谷里应该随便都能放。
正当她一件一件地收拾东西时,急促的敲门声哐哐响起。
黎芦匆忙跑过去打开了门,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一下就挤了进来,他油光满面的肥肉和身上不合身的西装一样打着褶,笑起来更是颤巍巍的。
“阿妹,怎么结婚都不叫家里人一起来呢,虽然家里远,这么重要的事情,没有家里人怎么行啊!”
黎芦面无表情地注视他,黎洪连心里一顿,感觉有些不大对,瞬间又抛诸脑后,转身放下破旧的行李袋,把身后的人拉了进来。
“爸妈,快进来,快进来。”
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跟脚走了进来,都穿着朱红团纹上衣和黑裤,有种胡乱装饰的喜庆,饱经风霜的面容和愈发富态的身体显出一种离奇的错位,就像新衣塑料一样的反光。
黄丝和黎窦并没有黎洪连那样胖,因而看得出几分与黎芦相似的眉眼,只是五分的可怜在她们脸上变成了十分的愁苦。
黎芦心下有了几分犹豫,这对老人看起来和山谷附近生活的朴实村民没什么两样,或许是有什么误会?
“小妹啊,我就说你这个房子太小了,你看看,我和爸妈一来就不好住了,我都没好叫你嫂子一起来,不过你现在应该住到余家去了吧,我们将就住住也好的。”黎洪连一边给自己倒水,一边朗声说道。
黄丝本来在左顾右盼,听了这话忙来的黎芦身边,熟络道:“你哥说的是,小妹啊,我们先住这里也可以的,你今天要不要回去呀,我们今天去见亲家也可以的。”
“昨天婚宴已经结束了,你们想在这住就住吧,这房子下个月到期。”黎芦冷冷道,心里的犹豫烟消云散。
黎洪连一时被她的反应镇住了,有些没反应过来,黎窦立刻出声呵斥:“怎么和你妈说话,嫁进了大户人家,连家里人都看不上啦!没良心的东西!”
黎洪连忙打圆场:“来参加小妹的喜事,什么还生气呢爸。”又转过头来,“小妹你也是,你嫁人连招呼都不打一声,我们想着是好人家也就算了,我们不来给你撑场子,人家欺负你怎么办。”
黎芦不想和她们在这里歪缠,又顾忌着真魂的东西还没收拾好,更不想让她们留在这里。
她想了想说:“这房子确实要到期了,我今天就是来收拾东西的。我给你们订了舒服的酒店,要是不想住,就随便你们吧。”
黎窦眼看着又要骂人,黎洪连忙说:“好好好,爸妈,我们听小妹安排,听小妹安排。”
黎芦将她们送到全市最豪华的酒店之一,原本还骂骂咧咧的黎窦见状顿时喜笑颜开,黎芦刷光了所有卡里的钱,才付掉了3个晚上的住宿费。
她二话不说就赶回了屋子里,将东西一件件的收拾好,其中还有一小箱被郑重保护起来的相册,都是黎芦的一些剧照,宣传照,粉丝送的信件,以及一份作废了的购房合同。
黎芦坐在收拾好的东西旁边发呆,直到夜暮落下,识海里突然传来了波动——
牛头马面现身了。
它们带来了逍遥子的书信,又将黎芦嘱托的东西收走就匆忙离开了。
黎芦赶紧打开信件,逍遥子在信中说,送来的发丝经过炼化,确是千年人参须无疑,她已经炼好一味丹药,明日就送去救人,信的末尾还附上了她的联系方式。
这老道的徒弟还挺潮流,大喜过望的黎芦美滋滋地想着,耳边好像已经响起功德叮叮增加的声音,今晚就去把余参剃个光头,说不定三天内就能飞升了。
以后同僚问起来,我可是三天就飞升的仙啊!
灵书的声音无情响起:
“别美了,一种天材地宝救一个人只算一次,重复的按普通功德算。”
“什么?!”黎芦如遭雷劈。
“这是天道最近研究的的防作弊补丁之一。”